20 第十九章(1 / 1)
梦里春意盎然。
梦中有梦,似乎回到了某宵,耳畔有男子低语呢喃。
魂思离开那个身体,飞去半空中俯瞰下面的男女。
本宫仿佛是作出微笑得神情,他说了什么都不打紧,我只听到自己答着:“地府之鬼历来只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便是什么,所以口耳相传,绿华就此成了□□;本宫从小到大,却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听到的甜言蜜语,未必会当真的。”
男子舒开眉眼,如沐暖阳般的笑意眷眷,一双眼睛里面姹紫嫣红,灿烂地教我嫉妒。
曾经一度,本宫眸子里只有嶙嶙鬼火或者无名哀伤。
良夜苦短,彼此又说了一些什么山盟海誓,地久天长。
最终最终,芙蓉帐暖,男女竟为一言反目,当场扭打了起来……
一重荒诞梦醒,刚要大伸懒腰,只觉周身乏力,浓浓桃红色里,有一只兽伸出小舌头舔了舔自己的下唇,俏皮地鼓着脸往下,捕捉着什么。
本宫开始觉得痒,慢慢睁开一只眼,见到上空一片绿云覆盖。
再睁开另一只眼,浑噩了半刻,觉得那冰凉的小舌头在我腮边扫来扫去,湿滑的触觉。
“小青!别碰我!”几乎是一个暴跳,不经意间,我将缠绕瑶床的某物恶狠狠推将下去,事出意外,重物落地,发出极响亮的“砰”一声。
还未待那物将对着地面的脸抬起,我已然居高临下,厉色呵斥道:“青龙!本宫说过昨夜已逝,是谁许你如此放肆的?”
那是未经思索脱口而出的重话,等话音落地,我已喘成一气。
放眼看去,惊讶的碧桃与端着水盆的朱柳,怔在原地面露不解。
而一边彩屏盛放的凤凰儿好整以暇地瞟了本宫一眼,继而转头欣赏地上那一位的窘态。
绿色的脑袋缓缓抬起,呆望我,用一双水盈盈,几乎要溢出来的大眼睛。
那一瞬,本宫只觉喉咙被大力捏紧,万般后悔自己适才过激的反应。
“小青……”言不成句,成了彼此进退两难的境地。
仿佛昨夜所有的温存对望都成了烟云,是本宫太太太不小心。
“公主……”欲言又止的两个小伺女,一个去扶青龙,另一个上来替我披衣。
寝宫里一反往日清晨的忙乱热闹,剩下一片冷寂,使宫外那几声早膳的湘笛分外清晰。
青龙躲在桌案的角落处面壁,露出龙尾巴,颓然地垂荡着,全无生气。
我趁碧桃朱柳离去的片刻,上前轻轻扯着那条尾巴:“沉舟,对不住,本宫适才做了一个噩梦……”
“本王还当你们昨夜交恶了呢!”
凤凰从旁探出一只鸟头,会说话的大鸟依然是卷着舌,妖娆的凤目里也说不清是欣喜还是新奇。
本宫朝他做噤声的动作,万一被朱柳碧桃见了必要吓坏的。
“好,本王先替你们望风。”他蹦蹦跳跳跑去门槛处,翩翩起舞,好似一道天然屏障。
青龙被我扯转身,龙眼珠里空洞一片,无法看出是个什么表情。
“沉舟,你变出人身吧。”
“不妥!”青龙口吐人言,语气倒还是那个样子不恭。
我大叹了一口气:“总之,是本宫造次了,你不要介怀。”
青龙于烟雾中成了被迫在墙角的美男子。
美男子没有表情,他说:“绿华,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陷入静默,本宫兀自挣扎着解释:“今日我就带你们去见父皇,替你们问问隐界秘宝的事情,其实你根本无须求亲要娶我的……”
“我会等。”不笑的李沉舟,下巴是平坦的,没有可供抚摸的小凹。
“告诉本宫,李卫主,你地府此行究竟要得是什么?”几近恳求,一遍遍追问,美男子你要的究竟是什么,何必费尽心机玩这样你追我躲的迷藏游戏。
“绿华,究竟要怎样你才肯信?”他如同第一次相见时的模样,用双手轻轻分开我与他之间的距离。
那冰凉的触觉教人不悦。
语气更是一凉到底:“本座此后会愈加戒慎,若公主还不放心,可以带二王子殿下一同出府居住。”
我们之间突然隔起一道三尺瀑布,光听得哗哗水声,也知道后头别有洞天,偏就是过不去。
笛声相迭,本宫黯然转身。
路过凤凰,鸟正在玩自己的尾羽,悠然道:“下午我们会在府门外求见。”
我漫应着,穿越长廊,直奔饭厅。
还未入室,就听得两位哥哥惊呼:“天界神君就这么去了,王权之争岂不是一触即发?”
“绿华,你今日来得晚。”母后招呼本宫落座。
父皇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专心用膳。
气氛十分古怪,真该翻翻黄历,莫非今日诸事不宜?
食不知味地咀嚼半饷,正要推碗而起,父皇终于开了腔道:“稍后我们转去议事房,为父有要紧事交代。”
他如此郑重其事,我们自然也不敢有所异议。我突然想起寝宫内等消息的一对禽兽,按照父皇话说从头的啰嗦劲,这要紧的事情没有三四个时辰根本就讲不完,怕要误了他们今日的求见。
当下一出用膳厅就抓了身侧一个捧碗碟的小伺女,交待她一声:“去我寝宫里对碧桃朱柳说,今日本宫有要紧事耽搁,怕是到夜深才能抽身回去。”
小伺女忙忙应了,挪着莲步朝我的寝宫行去。
本宫随即入了议事厅,大家都已入座,我只得用力按动机关,两扇厚重的石门从上至下封定。
“天界神教王权之争在即,你们怎么看?”
父皇端着茶盅,沉声问。
我们三兄妹面面相觑,既然战事都迫在眉睫,父皇你又何苦出一个如此漫无边际的题目给我们答?
“爹,他们天界客高高在上惯了的,他们哪里理会我们几个地府男女怎么看?”二皇兄到底直白。
父皇深深看他一眼,又问:“赤涛可是觉得这王权之争与我们冥王府毫无关联?”
“王权之争本是神教重光元帅要率领旗下军伍篡位□□的买卖,说到底,休戚相关的是他们神教王族。与我们冥王府可谓关联不大!”
“糊涂!”
老爹猛地将茶盅往高几上一放,引起身旁母后蹙起眉头,可怜他老人家只好重新轻轻拿起,再轻轻放下。
此乃母后所宣扬的涵养功夫。
“重光之意岂在神教之间,军伍内流传的口号历来便是统一天界……”
“父皇,那不就得了,让天魔皇段小楼去操心这个事就好,天界除了神教便是魔教,也统一不到我们头上。”
“赤涛,统一了天界之后难保这元帅是不是就要一统三界了。”大哥不疾不徐补了一句。
“到底是皇太子紫陌堪得其中真昧。”父皇颔首道:“更而况十八层地狱主中颇有几个蠢蠢欲动之辈,有些更早已暗中表示要效忠重光。”
本宫身未动,心却着实漏跳两拍。
寅罡辞行去天界助战的信笺还摆在我的妆盒里,这位第五层地狱太子殿下自重光自家开设的龙凤堂毕业,若要报效恩师投身王权之争也实乃情理之中。
这话,不好在此场面之上禀报给父皇知道,于是我缓缓品了一口清茶。
“重光权势之炙,连我二师弟段小楼那样跋扈的,都要避让三分。此前段二的四女天逸在我们地府同二老板牧白之事弄得天翻地覆,听闻天逸还疯了一阵子。”
“三三疯了?”我再也无法装聋作哑,顿时露一脸关切。
眼前尚有那夜的火光冲天,相联起最初的深情对视,如今一死一疯,与之相比,本宫能从公主与穷书生的爱情中苟延残喘至今,尚算幸运。
“不止疯了,还被神教王族退了婚,再也无法同大老板无浪成亲。这都是因为重光在里头阻挠搅合所致,段二向来是个量小护短的,心内有多忌恨这个元帅可想而知。”父皇一说到八卦,照例又带三分喜色出来。
“文熙,不要这样说段大哥!”同为魔教客又与当今天魔皇有些渊源的母后一声薄斥,父皇只得收敛了脸色,回归正题:“朕与段二书信往来不绝,我们皆不想坐以待毙,是以此次王权之争,地府与魔教都会暗中派出奇兵相助神教王族……”
我们兄妹皆一震。
“父皇,神教王族可堪扶持吗?”这是本宫心中至大的疑问。
总不能辛辛苦苦为他人做了嫁衣,到时候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起来,倒真正得不偿失。
父皇一笑:“他们王族屹立数万年不倒,虽然昏聩不堪,自然有其老底在手,据说太子握有一枝秘不曾宣的神兵,可挡得半壁江山。”
“军伍尽归重光,王族除了神兵还有什么胜算?”大哥问道。
“有,王族总算没有流失黑衣影卫府与御林军的兵权,就在昨日,听说两权归一,交予了五公主府的大世子蛋大郎!”
“噗……”兄妹三个想起那日“蛋大”“豆抖”与“接生”的对话,一齐笑得小脸微红。
“唉。”叹气的倒是母后,一迳摇头道:“你们三个大约真不知道这两权归一到底有多厉害,还敢取笑人家名字。”
“那他究竟是权大还是蛋大啊?”二哥到底天真无邪,此言一出,连同老爹,我们四个男女笑得几乎要出眼泪。
母后拿我们着实没有办法,使劲用眼色示意老爹镇定。
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父皇清了清嗓子道:“这种笑话,在密室里头说说也罢了。那蛋大着实权势熏天,若是此次除了重光,他捡现成便宜直接亲自披龙袍篡位也不是没可能。”
“那样也好,让神教里头自顾自乱上一阵,正好给父皇罅隙料理我们地府那些内外勾结的地狱主。”大皇兄献策。
父皇扫一遍我们三兄妹道:“第一,此次地府与魔教联手相助王族之事乃绝密,神教处都是蛋大出面派黑衣影卫同我们两方接洽的;第二,说起来蛋大与我们也有些渊源,那黄泉路33号的大老板无浪,原来是他的亲弟弟。”
本宫极尽全力维持着腮边的云淡风轻。
耳朵里皆是凛冽的风声,一双手抚上桌几,仿佛摸在大老板无浪的身上,光滑紧致,没有瑕疵。
“所以,冥王府所要派出的奇兵必要小心谨慎,无论事情成败,相机行事为第一要务——赤涛,此次就由你代父兄出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