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八章(1 / 1)
“绿华!”“小妹!”
一声声呼唤由远及近,外头有两簇暖光闯入,是大哥二哥的声音。
本宫慌乱地用力抽回自己的双手,总算两个爱宠也没有造次,未作过多纠缠。
“绿华,里头有恶池,还有蚀骨藤,你们跑来此地闹什么?”
提着橘色灯笼的二哥振眉,脸色十分不善,只待我说一句是两个坏蛋拉我进来毁尸灭迹的,红缨枪就必然出手。
到底是大哥斯文有礼,对着凤凰和颜悦色道:“二王子,今届彼岸花节即将结束,小妹绿华要随我们一行回府。若有要事相商,不妨日后上冥王府求见便可。”
话毕上前一把拽过我的手,客气地对着另一边的李沉舟道:“李卫主,他日再品茗细聊吧。”
本宫如火中取栗一般周身一颤。
大哥的手,在如此夜里,也是冰凉的……
而当年即使一介小小书妖,没有神功护体,在最冷的夜里,掌心也有余温。
府中的朱柳和碧桃的双手,捏着针,铺着布,都是暖的。
本宫转过头,两个男子留在弥漫的雾中,虚无缥缈的,连眸光都辨不清。
我眸中满是眷恋,依依不舍望着心爱的两个禽兽渐渐变小,一双身影挺拔如故,真正赏心悦目。
值此盛会,我还颇费心思妆扮一番,却连一株像样的彼岸花也未收到,多么伤怀!
临了还被大哥二哥恶狠狠瞪了几眼,拖活鬼一样一左一右将本宫拎向远处备好的小轿,一路上教训不停。
“你失心疯了吗?同两个不知底细的异界男子跑去那等险恶之地送死吗?”二哥似乎心情不佳,或许被女子拒收了求爱花束也没一定,哇哈哈哈哈。
“女儿家更要骄矜高贵,别以为我们先前没看到你两只小手都被他们握住了!哼!”大哥也有冲天怨气,本宫立即收起满面幸灾乐祸的喜色,千万莫要一脚踩在他们尾巴上。
今夜那么多未解之谜,还要去找父皇问个分明。只是夜已经太深,外头又起轿了,彼岸花田逐渐被抛在了身后。
本宫卷起轿帘,意外见到路旁许多男女并未散场,正三三两两并肩漫步着。
唯独绿华公主不能与凤凰青龙多多相处。
即使明知他们来意蹊跷,潜伏地府各有所需,适才那雾中短暂的牵手,本宫仍觉快乐。
悲哀而又微茫的一丝快乐,是女子最最压箱底的虚荣心发作。
慢着,轿旁这对男女十分眼熟——父皇母后正十指紧缠安步当车,耳鬓厮磨地贴面私语;这也罢了,后头却是二哥和十五层地狱那个小八公主,不知说了什么喜事,两个同时笑开了花;再仔细找找,不远处大哥正跟在黑无常叔叔的大女儿身后,使劲解释什么似的。
可恶!
本宫如何能不嘟嘴生气,闹半天,光光将我一个独自撮哄回冥王府发霉。
话说他们都只得一个倾诉,本宫手头可是有华丽的两个美男子啊!
独行无伴,我颓然步上通向寝宫的小径。
微觉有异,不禁举头相望,那座雕梁画栋的寝宫通体透亮,就像一只巨大的萤火虫似得。
脚步开始踉跄,莫非本宫一举回到了百多年前的某夜?
小径的尽头守候着碧桃与朱柳。
小天女们喜上眉梢,老远见到我,便大呼小叫起来:“公主,公主,有喜事!”
如此失魂落魄的夜,还能有甚喜事?
有喜的老爹老娘老哥们,一时半刻根本就回不来。
“呵呵,公主啊,小青不冬眠了,醒了!”朱柳藏不住话,终于拍着手将喜事喊了出来。
“什么?他怎么就醒了?”李沉舟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匆忙奔入寝宫,到处是香烛与油灯,亮都集去美人榻上。
小青慵懒地打了一个大哈欠,演得非常逼真,本宫都要怀疑半个时辰前看到得那个男子与它毫无相关。
面对一旁朱柳与碧桃期盼无比的邀功表情,到了嘴边的怒骂只得再收回去,尴尬地干笑两声:“啊,青龙妃醒来就好啊!”
“朱柳,记得明日让徐太医开些最苦的方子给小青,良药苦口,它如此虚弱,着实需要养养!”
小青像往常一样扑上来缠绕。
一想到夜雾里那个男子,我疾退数步,任是他一双大眼睛再水汪汪,总不能再像从前,欢喜了就在本宫并不宽广的胸怀里打滚吧。
扑了个空的青龙楚楚可怜地两脚着地望着我。
本宫则楚楚可怜地望着桌案上捏着骷髅球笑嘻嘻的毛团:“原来凤凰后也在啊!呵呵,真是甚好,甚好……”
你们两个不要脸的!
以往恩爱不提也罢,如今知道你们都是身躯伟岸的男子,怎么好再同屋而眠?
三女两男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碧桃,你看我家公主都欢喜得疯了。”
“是啊,公主,凤凰后不在此,还能去哪里?”
本宫抚着发疼的头,无力道:“你们先替我将发钗都卸下吧。”
凤凰飞来菱花镜旁,青龙蹦来本宫脚边。
头疼欲裂!
桃红帐换下,朱柳和碧桃替本宫擎起浣茜纱帐子,寝宫内顿时弥漫特有的熏香味道。
从内库取来的物件都沾着那里的千年老灰尘,本宫打了一个喷嚏,与两位小天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你们说,若一种盆栽,几千年都只长叶,不开花,结过一次烂果子,而后有一天突然冒出许多花骨朵,这要怎么说?”
小黄朝小青挤眉弄眼,小青拉长了耳朵要听下文。
朱柳正给帐子打结,敷衍道:“公主,那叫铁树,千年一开花的……”
本宫郝然,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又听到两只动物的嗤笑。
凤凰一对凤爪掩着嘴,笑得叽叽咕咕的,我立即送他一记威胁的眼风。
碧桃大惊小怪得放下手中鸡毛掸子,老远奔过来问:“公主公主,你今夜在彼岸花节上收获颇丰吗?”
朱柳也侧过脸,笑出一只米窝来:“许多花骨朵……哈哈,公主,你收了许多彼岸花束吧!”
两只禽兽饶有兴味地等着本宫回答。
先清清嗓子,再缓缓道:“咳咳,嗯,本宫现下带凤凰后青龙妃出去散散步,你们且忙。”
值此花好月圆之夜,把两个孽畜带出去扔掉。
“深更半夜的,定要散步的话,公主还是不要走太远……”
“我理会的。”弹动手指,招来两个摇头摆尾的小孽畜。
“公主早些回来,我们三个可以一宵清话,好好说说今届彼岸花节的风花雪月,王族间都是怎么配对的……”碧桃开始作出遐想的神情,我有些慌,一路跑掉了一只鞋子。
虽说带着春意,到底仍是料峭冬夜,浑身冰凉的本宫与两只玉石做成般的冰凉动物直走到寝宫花苑深处,冻得牙齿都在打颤。
枯藤下立定,总觉这一夜还未过去,彼岸花田浓郁的花香仍在鼻侧,这样的美景,哪怕多一分都是好的。
自三百多岁起,即使贵为地府公主,本宫也是个女子,随父皇亲眼目睹诸般俗世情愁,时常想,也不知何时自己身侧有一个高大男子可以一同仰头看看半空浮动的离魂灯;或是垂首把臂,在盂兰盆会上,共游幽波掩映的奈何桥。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
相留醉,
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古人伤春,本宫却着实是怀春。
李后主的惊才绝艳惹我起了醉意,返身欲寻佳酿,大团荧光忽闪,两个男子旋身而出,一左一右挡住穿堂之风,负手空对什么都没有的漆黑夜空。
“什么隐界啊,宝石啊,等等等等的大事,本宫今夜都不想过问。”我阖上眼帘道:“人生难得几回醉,不如先作个杯中神仙。”
男子皆不作答。
等再睁开双眼,两束雪白的曼陀罗华摆在身前。
“绿华陛下,请收下本宫一片拳拳心意。”色丽的凤凰学我母后深深行一个宫礼,居然也惟妙惟肖,十分有致。
那边的李沉舟不甘寂寞,语气淡定道:“即使铁树,也该开花了。”
“呃……”呛到了呛到了!小青!本宫记住你了!
这一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男男女女皆是欢喜神色,本宫自他们冰凉的手中接过无瑕的花枝,渐渐也笑得不再勉强。
凤凰儿饶舌不满:“怎么可以两个都选?”
“两个有什么稀奇?本宫宏愿要三千个呢!这才到得哪里?”
浓雾中先摸到的凤凰儿,对不住,本宫对你这种耀目的美男天生恐惧,虽然你位列三宫六院之首,仍无法放心亲近。
我偷偷瞥一眼小青,李沉舟也暗中回望我一眼。
凤凰儿忽然一笑:“花枝已经送出,本王有些倦了……”
不待本宫稍作慰留,就阔步离去,中途回头嘱咐道:“只此一夜,过后本王再不相让!”
李沉舟答:“自今夜起,你我搬回后院吧。”
凤凰儿嘴角起了讥笑,直接转身,抛下一句:“李卫主原来如此谦谦君子。”
剩下我们两个,他那副深褐色的眼睛终于也起了些微笑意。
双双大石上就坐,冰凉的手绕过本宫的腰,心蛇一般。
“小青,听到没有?只此一夜……”
一夜之后,李卫主的来意终将揭蛊,届时图穷匕见,本宫自会权衡再三,看是否能够赠宝酬情,欢送隐界谍首一程。
倒是他,自顾自老神在在地捏我指端的茧子。
趁他一个分神间,本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到了小青下巴那处小凹。
“你偷袭我?”
“哪里!误触,只是误触而已。”
“触到本座肿的地方了,要罚!”
“哪里!分明摸得是你的下巴。”
“本座说有便是有了。”
“你是霸王啊?”此话没有说完,只因,长智齿的家伙在本宫额际轻轻“啵”了一下。
此是书妖都没有逾越过的一步盛举。
见我呆怔许久给不出反应,男子大了胆子连“啵”数下。
冰凉的唇在我面际下移,会痒。
到了鼻尖处,本宫内心五味杂陈,实在忍不住,“噗哧”一声大笑起来。
李沉舟挪开几分,淡淡看着我。
身后的更漏一声声,催魂似得。
本宫转大笑为微笑,缓慢答道:“今夜过去了,李卫主。”
小青,你演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