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章(1 / 1)
后头一段日子,本宫在无比的歉疚中反反复复恩宠着越来越骄矜的鹤宫女。
对于小白因祸得福的急速蹿红,最最不能忍耐的就是半废不废的凤凰后。有时趁我外出,总会纠集它的小兄弟,例如雪狮嫔等挑衅美人榻上被糖糕包围的丹顶鹤。
据碧桃与朱柳回报,青龙是个极会看风色的,从不参与两派之间正面的冲突,但从其平日言行来看,它是鹤宫女这头的。
也因此,虽然小白在华丽的宫斗中孤身只影,却尚未有明显败绩,甚而有次还识破了凤凰儿要打翻莲翼芳华栽赃给它的阴谋诡计。
“公主后宫里就没有一只好鸟!”狗头军师朱柳如是说:“各个都异常奸诈,满肚子阴谋诡计似的,若真得成了娘娘们,那还了得?”
“不过公主近日也太宠幸小白,厚此薄彼,小气的小黄无动于衷才怪了。”
我一笑,其间的奥妙,无法对她们直言,本宫着实有自己的打算。
那日徐太医遮遮掩掩找到本宫,还专门去了宫墙下讲话。
“公主殿下,丹顶鹤的伤口有蹊跷,左眼角的伤并非凤凰爪牙可致……”
“喔?”
“应是利器,极薄极锋利,伤口深而伤痕窄长。”
太医将他预想中的武器绘成简图,递给我过目。
“寒冰锥。是以凶器入了伤口便化,不留任何痕迹。”
“公主神目。”
原本平静无波的后宫,自小白来后顿起三尺浪。
再回头看在池塘边招摇走路的凤凰,我的笑有些僵,周遭形形□□的男子皆为了本宫的嫁妆而来;试问这几只俏皮艳丽的鸟兽,又是为了什么?
好在美男子牧白时常造访,我们竟真得成了莫逆。
他每次来,都有些哀伤,总是与三三有了这样那样的口角或是问题。
最严重这回,外头大雪纷飞,屋内火炉冒着白烟,我正同小白窝在美人榻上分食一碗杏仁茶,朱柳匆匆忙忙就奔入说:“二老板牧白来了?”
我和小白同时皱眉。
“这都几更了?出什么事了?”
说话间,碧桃已将身穿黑披风的男子领进宫内,我衣冠不整披头散发地,一时闪避不及,只好拎起被子就往身上随意一裹,惹来身旁小白大怒,一双翅膀伸过来抢夺,在美人榻上争个不休。
牧白却有些失措,自顾自坐在八仙桌旁,直问:“绿华,有没有好酒?”
待我安顿妥当再问,原来三三知道了他是欲奴的事情,说是再也不想见他。
这情由,本宫没得劝,只是默默为他递上水晶杯,坐一边看他独自喝闷酒。
夜已深沉,美男子依旧不言不动,酒量是好的,一张脸越喝越白,也不会吐露半个不雅之字。
我们一宫上下虽倦了,也不好熄灯送客,我打发碧桃和朱柳领着青龙它们去睡,唯有小白,其领地就在宫内正房美人榻上,烛光就烧在它眼前,分外不得好眠。
“牧白,三三只是太过惊诧罢了,假以时日,她会想明白与你当面说清吧。”我小声劝慰,又惹来丹顶鹤一阵翻身的“悉悉索索”之声。
“绿华,牧白正在学会死心。”心死立即七情上面,紫眸无光,黯淡得还不如怒而坐直的鸟的双眸。
我朝小白比着手势,对牧白说:“你稍等,我去安顿宫女就寝。”
灯台里的油尽,奸鸟恶毒地振起大翅膀,要扑灭仅存的两根雕花大烛,本宫慌忙飞身而起上前抢救。
鸟几乎要飞上来同我拼命。
“小白,不要闹了,牧白有伤心事,不如你挪去后阁同朱柳她们睡?”
鸟的眼神不善,长颈梗着,呈一个蹲坐渔夫的姿势,差得不过头顶蓑笠而已。
“不愿去就留下来吃夜宵。总之,本宫要去陪牧白了,你不许添乱。”
我们同时回头看,牧白怔怔得对着窗外,自言自语道:“无浪,你何时才能归来?”
先前还别扭不已的鹤,瞬间平静了。不过片刻,就用翅膀拱拱我,似要推我下榻。
直到雪停,薄暮的样子,牧白才告辞,留下一桌三个酒坛子,还有一只气得连睡八个时辰,饭也不肯吃的得宠小白。
等到小白再度睁开眼睛,嗷嗷待哺之际,突然看到大哥二哥手里拎着一堆卷轴,兴高采烈踏入了我的寝宫。
“绿华绿华,快过来看!”
“哦?”我不得不有些防备,上一次他们如此高兴,是带了相亲妆的图纸来依样画葫芦,将本宫弄成了个珠宝篮子,脖子差点都被压折了;这次两个简直是满面红光,吃吃傻笑,我顿时有了不祥预感,连连招呼着:“碧桃朱柳,你们先替本宫看看,我要服侍小白吃饭。”
“绿华,你索性把小白抱过来一起看就是了!碧桃朱柳也来,你们姑娘家都来看看!”大哥等不及我们回应,就已将手中画轴展开平铺于八仙桌之上。
小白用翅膀挥开本宫试图劝阻它的双手,大摇大摆走去桌子边,跃上了石凳蹲坐,居然也像模像样赏鉴着。
凤凰儿见状哪里肯依,立即从骷髅球边抽身,拉着对牢二哥发花痴的青龙,也赶过来各自蹲踞一个矮凳。
“你们都是雄兽,看了也无用啊!”二哥对着这么些个兽脑袋,大有对牛弹琴之感:“绿华,我们替你苦苦寻觅,搜集了许多珍贵的三界如意郎君人选!”
“什么好物这样大呼小叫!大哥,你不是允诺本宫自己择婿吗?”
目光扫到图上俏生生一道倚着大树不男不女的背影——“哥,这是你们自画像吗?”
三个鸟兽“扑哧扑哧”偷笑。
“休得胡说,此乃天界大美男蛋大郎!”大哥正色宣布道。
“阿嚏!”本宫与小白心手相连,同时大打了一个喷嚏。
“哈哈哈哈哈,蛋大郎?好粗鄙的名字!”碧桃和朱柳摇头不已:“原来天界的品味也不过如此,名字怂也罢了,居然还是个水蛇腰……”
“咳咳,蛋大郎失踪几十年了,所以这图是根据本王的想象绘就的。”大哥得意洋洋,不顾大家鄙视的目光。
“其乃天界神教五公主府的大世子,据说文武双全,为人随他父亲美男子驸马豆抖,最是温润蕴藉,斯文有气度的。至今尚未婚配,蛋大只是表字,大名应是何接生?”二哥说书一般极力描绘图上妖怪的好处。
“接生?接生婆吗?”罢了罢了,连本宫都听不下去了:“蛋大,豆抖,接生,这都是什么名字?天界果然不是好地,尽是些妖魔鬼怪。”
其他众生纷纷颔首赞成本宫的说法。
只有小白,仍不死心地继续盯着图样看个不休。
“哥,收回去吧,如此如意郎君,本宫消受不起,还不如这后宫三千鸟兽……”
对天界万物,我实无任何好感;退一万步说,既是天界各个仰慕的俏郎君,哪里轮得到地府沦落的绿华染指?
本宫爱宠小白却大大方方染指了,缓缓伸出一只鹤爪,在图上男子背后划出一个大叉——“啊,小白,你毁了美男子行乐图,该当何罪?”大哥扑救。
“哈哈,小白,汝果然熟知上意,挺身而出替本宫除害,实比那什么蛋大蛋小的伶俐得多!”
“绿华,若天界的不喜,哥哥手头还有几幅人间的美男子!”
“哥,不必了,我自有主张。”
吃一堑长一智,谁还敢要什么美男子?
“公主,公主殿下,我们小白,好像认得字。”
我转头看,那只丹顶鹤,正端坐着用翅尖翻阅着图样里夹着的本宫嫁妆单。
循着它的视线,我的目光落在一行朱红大字之上——“镇海苍瑶灯”。
很好,本宫圈养了一只会骂脏话,还认得字的神鸟。
正待回神,只见一旁的凤凰和青龙忽然交换了一个神秘的视线。
那不像是兽的表情,笃定而默契,倒像是地府黑白无常两位叔叔要去凡间收魂时胜券在握的对视。
娇憨的大眼睛青龙,奔跳着赶去二哥身后,一脚踏住他的袍角,鼓着腮帮子笑嘻嘻。
凤凰则绕去小白身后,正待踢掉鹤屁股下的凳子,孰料对方似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回身对着凤凰就是恶狠狠用力的一翅,两个立即又抱打成一团。
怎么看都不像别有用心的样子。
本宫轻声问朱柳:“这几夜,凤凰儿它们睡得可好?”
“一切如常啊。”朱柳凝眉,想起什么,补充道:“最近,我同碧桃睡得尤其安稳,也不知它们晚上是否起夜。”
“噢。”
皇兄们已出了院子,我俯身拾起他们遗弃的所谓天界大美男图。
被打了大叉的背影,单薄而风骚。
突然便想起书妖留下的那副落雪无迹图,同样是背影,到底是他的画作传神得多。
小白将凤凰儿踩在脚底,用长尖嘴叼弄我的宽袖,示意它饿了。
我将画送进暖炉,喂了熊熊火焰,想着“镇海苍瑶灯”及嫁妆单最底一行硕大的字“神秘宝珠一匣”。
曾经听外头传过,冥府都以为这宝珠就是当日我父皇母后从天界带来地府的秘宝,拥有莫大的神力,甚能回转时光,令黄泉倒流。
本宫也曾问过父皇,那究竟是什么。结果老人家说,就是家里水盆中的圆石子而已,外头肯定没有,故名神秘宝珠……他还道:“写明了一匣的,无数粒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加起来也抵不上‘镇海苍瑶灯’的一层皮。”
可惜本宫顶着这样珍贵的嫁妆,依旧没能嫁出去,以至于近年来传闻愈甚,反而将这匣无中生有的宝珠说得神乎其神。
其间就难免会有觊觎之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