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黄蔷薇——永恒的微笑(1 / 1)
思竹眯着眼,说:“绍谨不是以前的绍谨了。”
他没问为什么,只是答:“ 以前的总会死去,目光应该向前看。”
“死去了,不代表就要忘记了?”
“你好像很爱走极端啊,死去是新的开始,何必要看成遗忘呢?”
“可是你好象还和我说你没变呢?”
“我当然没有变啊,变得是你啊。”他温和得笑:“时间的积累导致你对我的看法改变,改变总是相对的,而每个人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不也是受到对方主观意识所影响的么?
“我知道了。”她浅笑:“那你要不要知道你现在在我眼中是怎么样的?”
“不想知道。”他一口拒绝:“反正你能给我什么好词。“
思竹有些气馁,不心死继续追问:“这样啊!那你真不想知道了?”
“不想知道,反正知道了又没有什么用,心中的地位是你的看法,我没有能力改变。我有能力作的只是用行动去实现。”
“实现什么?”
“实现在思思心中最好的我。”
闻言,思竹有些鼻酸,赶忙借故告辞。回家路上,泪水不由自主得落,却不知是为什么。
两日之后,绍谨一身正装出现在音乐厅内,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音乐厅内已做满了人,可是一开始,均鸦雀无声。
她最后一曲上场。
小小的思竹,着白色长袖纱裙,坐在钢琴中央,目光扫过全场,一眼便见到绍谨,微微一笑,而后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乐声随即响起,是《梁祝》,化蝶□□,哀怨缠绵的《梁祝》。
开始是四个音,降调重复,一把抓住心弦,而后开始低语,道出的是惺惺相惜,十八相送,依依不舍,缠绵不绝,接着是□□,英台抗婚,一个重音,道的是无比的震撼,更多的连续重击,是山伯的晴天霹雳,最后的化蝶,已经略缓,仍旧快速,是还未停止的激动。
这音乐,如一扇看不见的门,一开,便进入时空,穿越千年。
琴声止,而心仍然澎湃哀怨,接着是如雷掌声。
这数百年美丽感人的传说,原身却不是这样。
据人考察,祝本是南北朝侠女,梁为明代江宁波府银县县官,两者相隔千年,本来毫无瓜葛,只因梁死后入葬之时竟刨出祝的墓碑,众人惋惜之余又不忍拆除祝墓,而为梁另择地下葬又似不妥,故此合葬,立碑之时,黑碑为梁,红碑为祝,从此衍生出动人的传说。
可是不是真的又如何?人们对爱的追求,世世不息。数百年的传说,或许已无法考证,不若完全相信。我宁愿认为有英台这么一人,愿为君故,同居一穴,生不同时,死同时;亦宁愿相信有山伯这么一位痴情人,终其一生,只为同英台相识,而后离去。美好的东西,如何摧残,仍旧美好。而什么是爱呢?大抵就是梁祝如此吧,多么完美总有缺憾,很多时候正是缺憾的力量造就了完美。
营营役役的现在,又有几位可做到如此,即便做到,亦不会有人再来传颂,至多,笑其愚蠢,多么可悲。
浮华今世,或许根本无法寻得如此纯粹的的真爱,愿得一心人,琴瑟和谐,白首不相离。已是奢侈。
散场之时,有名女子同他微笑,咦?哪里见过么?她已走来:“史先生,许久未见,真巧,在这里碰到你。”
绍谨看着该名女子,终于知道她的身份,华山旅游时的导游,华妍妍。
他礼貌得问候: “华小姐别来无恙。”
华妍妍似乎对他人牢记自己习以为常,只说:“托福,过得去。”而后又笑道:“绍谨,你忘记拨电话给我。”
绍谨愕然:“我有允诺电话予你?”
“没有,但是我以为可以接到。”
他哈哈笑道:“你并无给我电话,我如何拨给你。”
“有心还怕找不到?”华妍妍主动递上卡片道:“我现在给你电话,你可要记得找我。”
他接过来:“导游小姐,你这次带团到本市?”
“我随团。”华妍妍笑:“导游只是我的客串职业。”
他冒汗得说:“原来半路出家,难怪当日你带错路。”
“我没带错,我是故意的。”华妍妍直言不讳。
嘎……这女子,还真直接,他心中叹道。
“绍谨。”听见思竹的叫声,他看过去。
“站在这里做什么?”她问。
他回过身,正要介绍,却发现华妍妍已经走开。
思竹淡淡得看向华妍妍背影,绍谨心知不妙,赶紧制止:“思思,你想被监视器看到?”
她回过神,有些不服气。
“你知道她是谁,就敢乱给人家用力?”
“我当然知道她是谁,她就是那位同你甜蜜蜜游华山的甜蜜蜜小姐。”思竹气鼓鼓得说,醋意横生:“怎么呀,你们再续前缘么?”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就恭喜你了,不是你就赶紧追上呀。”
“这是你的真心话么?”
“当然。”
“好,听你的。”他果真走开,真的消失在门口。
思竹怔怔看了一会儿,一跺脚往另一个门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到一处幽静的地方,眼泪又不争气得掉,原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再想起旧日相处情形,更加悲伤。
“好了丫头,我们是不是要说个明白。”
听见声音,她不抬头,心底却暗自欢喜。
他走过去,拥住她:“好友预备持续到几时?”
“永远,可好?”
“那你为何哭泣?”
“我以为已将你失去。”
“你从未得到,何来失去?”
闻言,思竹怔怔,泪水又落下,绍谨不忍,轻声道:“如果你不想失去,何故又将我推开?”
“谁都不想失去好友。”
“你心里有我,莫再自欺欺人。”
“那又如何?我们只可为友。”
“不给机会,又不肯放手,阮思竹,你何其残忍,好不自私。”
“绍谨,好友永不会分手。”
“你真的只想当朋友?”绍谨逼问。
她咬着唇,良久,终于道:“不,思思一点都不想。”
他柔声道:“告诉我,你的困扰是什么?”
“因为我不愿害你。”
“害我?你怎么会害到我?思思,你在说什么?”绍谨大惑不解。
“总之,我们只可为友。”思竹扔下一句话正欲走人,却说拉住。
绍谨眼疾手快一把擒住她:“阮思竹,说清楚,不能不明不白就想跑。”
她看着他,叹了口气:“因为我不能生孩子。”绍谨愣住,她己挣脱逃开。
上天从来公平,赠你一样必定另取走你一样来交换。她拥有如此超能,必要付出代价,她的代价便是医生的警告:“她的身体实在不适合结婚,太过虚弱。心脏也负荷不了。”
真可笑,再重的物体她都能移动得了,却没有生孩子的气力。
这一句诊言,终于将她奔向绍谨的步代生生地阻断。
有谁会不想要孩子呢?她遗憾地想,却又固执地认定,没有被爱的权利,却仍可爱人,不预备得到你的回应,亦不奢望走到最后,保有一份小小的心情,我爱你,与你无关。
是以,当绍谨再次出现,轻松说:“不能生小孩又怎样?孩子也不过是人生附属品。”之时,她有多么震撼,即便他说得多么轻松,她也知道,下此决定必定翻来覆去想了多久,他是那么喜欢小孩。
理智会让她止住脚步,而此刻,激动却占了上风,因为她飞奔过去。
然而,却也只她清楚,这样的幸福持续不了多久。
不过管他呢,她想,你永不知道厄运几时降临,且不理明天,趁今日,享受了再说。思竹甚至安慰自己,又说不定可以同他在一起,那么多的人不是有一个又一个的恋人?
这个消极的念头竟然成为她积极的缘由,接下来是一段快乐的记忆,一切又好像回到从前,肆无忌惮得压马路,游玩,相互取笑,思竹霸道得占着上风。
“又错了,快说姐姐我错了!”她指着一个音符,恶狠狠得说。
“你个丫头,想做姐姐想疯了你,为什么那么想当姐姐?没看到那么多大姐姐拼了命得想当妹妹么?”
“你比较大嘛,这样比较光荣。”
“光荣什么啊,不管,你要当我姐?问你母亲为什么不早点结婚。”
“偷偷告诉你,其实我比你大!”
绍谨打量了下,伸手捏她的脸颊:“你倒说说你哪里比我大了,身份证上面可记得清清楚楚。”
“那还不简单,我把资料改下就比你大了。”
“这都可以,你也太……”
“有什么不可以的呀,我都怀疑你实际比我小,偷偷改过了。”思竹拳头比上他的下巴,威胁道:“快点叫!”
绍谨终于屈服:“天可怜见,我被逼叫的,姐姐。”
思竹满意得笑,同笑容截然不同的是心底的悲哀,为什么要当姐姐呢?那是因为我希望,即使有一天我不能再爱你,还是有可以关心你的理由,因为,我是你姐姐呀。
头一次,绍谨的心头泛起失落感,可恶的思思,若我能知道你的心理,便不会有这么多解不开的困扰。
慌乱,迷惘,忐忑,不确定也许只是因为时间。向着你,一步一步迈过去。不知是否真可以有终点,只希望不会辜负光阴。
不过,谁说的,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即便失落,绍谨还是努力,思竹的退却心思一点一点得消失,人说一物克一物,大概就是如此。又或者,绍谨真的是思竹的幸运星,柔柔弱弱的身躯一日一日之间竟然愈加健康,红润的脸颊不再苍白,是最可喜的改变。
世上所有的爱情,都是悲伤曲折的,从来没有例外。阮家还未擦觉思竹的改变,唐家已经有了风声。唐润徳的反应是预料中的愤怒,他没料到长子如此忤逆,不接手生意就算了,竟然“找个不能下蛋的母鸡!”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怎是了得。
父亲发怒,儿子故我,终于,战火一触即发。
唐家的规矩同阮家有得一比,父权至上,岂容绍谨一再挑拨,饶是二十多岁,亦不能豁免,唐润徳一怒之下,将绍谨禁足。
那一日,正是思竹回校前天,两人约好见面。思竹这边苦等,绍谨那边不得而出,为了不至令她担心,绍谦替他传话。
思竹瘦小的身躯立于风中,仿佛只要稍大一点即被刮跑,双目无意识得看着前方。见到他,一阵欢喜,随即失望得发现,认错人:“绍谦,怎么是你?”
踌躇了下,绍谦轻声说道:“思竹,绍谨不会来了。”
思竹固执地摇头。
“我父亲已将他禁足。”
她惊愕得睁大眼,电光火石之间脱口而出:“因为我?”
绍谦没有回答,只是劝:“回去吧。”
这一次她毫无反应,怔怔看向远方。
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
她终于开口:“你说绍谨不会来,对么?”
“对。”
“那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如果他来,你就转行,跟你母亲学做甜点。”
“否则呢?”
“否则……”她想了想: “答应你一件事,任何条件皆可。”
“任何条件?”
“是。”
“包括嫁给我?”
她一愣,至此刻方明白绍谦对自己的用心,她仍旧摇头:“不,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唯独这一样,我不能背叛自己。”
绍谦苦笑:“好了,不开玩笑,绍谨真的不会来了。”
“我们打赌,他一定来。”思竹倔强得不肯离去。
“好,要赌到几时?”
“什么?”
“一个小时是等,天荒地老也是等,要到几时?”
“三十分,只要三十分。”思竹异常肯定。
绍谦立在她身后,默不作声。
这场赌,胜负眼看已成定局,岂料,绍谨竟然真的出现。
跛着腿一拐一拐得走来,再近一点,脸上还带着伤,狼狈得很,他咧着嘴笑:“不是让你叫思思回去么?怎么还呆这儿。”
绍谦无奈的耸耸肩:“你过了十八铜人阵来的么?”
“家里围墙有点高,上树时被树枝划到,希望别破相。”
闻言,思竹忍不住笑起。
“还笑!千辛万苦来见你,你还好意思笑。”
“是,是,不笑。”思竹扶着他早地方坐,回头一看,绍谦已经离开。
认真想来,其实思竹和绍谦才是同一类人,同样来自苛刻家族,同样背负着家庭的期望,同样认真学习努力往前没有自己的思维,甚至,是他先遇到她,然而她却选择另一个人。
有人说爱情的开始源于共同的背景,共同的生活经历,因为相同,所以相处更加容易融合。话一出,即可被人否定,太过相同反而容易疲劳,两个人,似模子刻出来一般,一眼就看完一生,多么无趣。
或许,要二者综合解释更妥,一眼过去,是自己所没有的,而后在不同中找到更多的相同,是一次又一次的惊喜。
又是长长的分离,细细算来,其实他们相聚的时间并不多。
思思,我住的山上开始下雪,你一定羡慕吧,昨天在初次见面的地方遇到同你背影神似的人,过去一看,不是你,回头再瞧她的背影,又不像了,也许那时潜意识里正想起你,迷迷糊糊得就把她当做你了吧,哈哈。
绍谨,如此也会看错,是否眼镜度数加剧?酒瓶底太薄,要加厚哦,我才不羡慕,反倒要提醒你,天冷注意保暖哦,莫感冒。记住,天天练习钢琴。最后,近期同伯父关系如何?
思思师父,你的爱心收到了,经过你的□□,有大进步,一日突发奇想,作一曲,附上,试试看?如果用箫可能更好听。
小徒弟,师父收到你的曲谱啦,恩恩,果然不错,请再接再厉,我已将萧曲录下,听听看是否是你想要的效果?有人问我,同一个人约定一件事,但是对方至现在明显已经忘记,还需要履行么?是你,如何回答?同伯父之间还硝烟弥漫么?
知心姐姐,又开信箱了么?关于约定,是彼此之间的承诺,若还记得,自然是要兑现的,无论另一方是否记得,守诺之原则切不可丢。你的箫声我已做成手机铃声,日日听,羡煞他人。忽然又想起音乐会上你的钢琴演奏,琴箫合奏以为如何?
绍谨兄,英雄所见略同,我亦是如此答复。该履行的承诺完成之后,即可悉数忘却。至于琴箫合奏,我只能说,你得寸进尺了,且,你真的想的是音乐会上的钢琴么?还是想音乐会后遇见的女子呢?为何总不告知我你同伯父之间的近况?
思思,“你真的想的是音乐会上的钢琴么?还是想音乐会后遇见的女子呢?”这一句,我可以当做你吃醋的表现,琴箫合奏,让我们来完成吧。至于我同父亲,放心,没事。
绍谨,不许骗我,我已经得到一点消息,其实伯父并非可恶之人,他所做的亦是人之常情,思思常想,若是没有出现过,也许今日,你会过得更好一些,我的出现改变了你的人生轨迹,只不知是好是坏,若不好,实难安心。
傻丫头,你的出现只有好,没有坏,是好是坏,我分辨得出来。同父亲的隔阂一早已有,莫忘记我是如何开始当甜品师的,别胡思乱想。若不然,我会生气。
绍谨,电视播放华山的旅游宣传片,忽然想起我也有一大堆华山的照片,于是翻出来细看,越看心越慌。绍谨,原来我是这么想你,碰见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同你联系在一起,是否想念已经融化在骨子里,每时每刻都在思念已成本能,所以才浑然不知呢?不要同我生气了好么?答应给你信心,我一定做到,努力不成为你的负担。
思思,你说什么负担呢?换做我是你,难道你会愿意放弃?一人努力是很辛苦的,若你一再退却,我亦会沮丧,放弃是不可能的,只是若努力翻倍,效果骤减,更加辛苦。你不是说不给我负担么?请给我更多的信心即可。
大天使,据说都是很宽容的哦,可以原谅思思所犯的小小错误么?思思知道错了,一定有和大天使一样的信心,并且可以给你信心,订一束黄蔷薇送你,见到它之时,请露出你帅气的笑容拍张照给我,因为它的花语就是——永恒的微笑。
小魔女,真会捣蛋,竟由你送我花,颜面何存啊……看到照片了没,不知这个笑容够不够大?
……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有很多时候,仅有信心是不够的,绍谨再过努力,到底还是比不上父亲的一个电话,至阮家。
唐氏不喜思竹,阮家亦从未将他们置入眼中,小小卖画商怎高攀得上财雄势大的阮氏?
他们顿失联络,彼此之间的所有联系皆被切断,连话别都来不及。
思竹被严加看管,此时过关之期已经来临。
没有只言片语的交流,没有任何彼此的讯息,旧日的来往邮件早被删除得一干二净,只靠着回忆,同当初相互给予的信念,过了两年完全没有彼此的生活。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思念更折磨人?只有快乐的过去,无法保证而又困难重重的未来,再浓的爱恋,也抵不过绝望一点一滴的侵蚀。
谁都以为,这一场恋情已经落幕。然,只有他们知道,仅仅是个过程罢了。
思竹顺利过关,四处比赛,捧着奖回,一个又一个头衔往她头上扣下去,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自嘲道:有超能力又如何?还不是处处受人摆布。
终于,又见到绍谨,没有预先的联络,没有半点提示,甚至不知道彼此是否在同一座城市,临出门时只当是平常的溜达,完全是巧遇。还是在偷偷的情况下,猝不及防的相遇。
就是这么巧,法兰克福街头一个喷水池前,认清彼此面孔均愣住,之后,绍谨自然而然得牵上思竹的手,纤细而柔软。他在心中偷偷感叹,隔了这么多年,竟然是第一次如此接触。
“去哪儿?”她问。
“天鹅堡。”他理所当然得应。
思竹笑眯眯,毫不犹豫得应:“好。”
我却是愕然,法兰克福至天鹅堡,约四百多公里路程,说走就走,也只有他们做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