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单只蓝玫瑰——相遇是一种宿命(1 / 1)
一连几日,思竹皆未出现,唐绍谦照旧上班,一如平常,并无不妥。我也若无其事,一样嘻嘻哈哈。事实上同他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只因近日我一直在二楼,一遍一遍得看思竹的回忆。
他们的故事我并没有知道得齐全,虽然我已经了解他们之间发生的大概过程,可到底只是思竹一人的回忆,史绍谨为何在之后都没有来找她?思竹广散寻人信息,他为什么不出现?没看到?还是不想出现?绍谦呢?为何会跑来当替身?他哥哥到底知道不知道?应该知道,可是为什么却不吭声?她是否已将旧日往事悉数忆起?
类似的谜团还有很许多,我为此不胜其扰,无处下手整理。有同没有,要做不同的内容。
苦恼之际,终于接到思竹电话。
一接通,她便开口求道:“临波,帮我忙,为绍谨也制一份卡。”
我求之不得,立即答应,约好了时间,就前往唐家。
仍旧是史绍谨的房间,阳光满满得洒进来,整个屋子暖洋洋的,很舒服。
思竹介绍完我们,就离开,做过一次记忆卡,她知道规矩。
这应该是第几次见面?
我正思忖,他却替我解答:“第六次。”
我讶异得抬头,随即想起,是,他有窥视他人心理的能力。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思思的庆功宴。”他继续说:“你那个时候已经有点怀疑。”
“是。”我浅浅笑。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欺骗。”他道歉。
“我知道。”
“你也可以看见他人的心思?”他惊奇问。
“不,我只是理顺了思绪,以及来龙去脉。”有些问题豁然开朗,疑惑揭开反而安静,这种不算欺骗充其量是隐瞒,于局外人的我来说,无伤大雅。
他绝对又偷偷看到我的思绪,他说:“你的思维异于常人。”
“夸我还是损我?”
“你已经当好话全部接收。”
“要命要命,同你说话真得小心翼翼,什么都不能藏。”
他温和得笑:“我能看见你最深处的东西。”
我连忙捂住眼睛。
他奇怪:“为什么捂住眼。”
“人说眼睛是心灵之窗,这么捂住总没错。”
他哈哈大笑:“太迟了。”
我放开手:“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你为旧事所扰,正在拼命让自己释怀。”
“是的。”我承认:“我比较笨点,还是放不开。”
“你有点绝望。”
“我会努力恢复希望。”
“你对某些问题还是耿耿于怀。”
“来,我们是不是该开始工作了?”我开始动手,示意他到床上躺下。
“当有人进入你的心灵,你总是在人家探一只脚的时候快速得关上门。”
这小子,不要命了,别让我抓到辫子。
“说实话也不行,女人真难伺候。”他无奈得说。
我一定会好好得研究你的秘密,别被我找到空隙。
“我一向坦坦荡荡。”
“别人同你交流可以省下说话的力气。”
他笑:“思竹和你说过同样的话。”
我决定不理他,什么也不想。
他提醒道:“你还没跟我签合同。”
“哦,是。”我赶忙找出合同。
他一声不响看完,然后说:“所以,你就是抓到我的秘密也不可能威胁我。”
“史绍谨,思竹能忍受你才怪!”
他耸耸肩,快速写下一个数字,然后签名。
他的字也非常漂亮。
“谢谢夸奖。”
我不回答,将窗帘拉紧,燃起香氛,又回到床边。
“其实这段回忆,不用记忆卡都可以铭记一生,要不是思竹想要。”
“等等。”我一惊,停下手上动作:“你说给思竹看?”
“是。”
“她没办法看到。”
“你有办法。”
“我没有!”
“你一直都是这么告诉所有人?只能看到自己的记忆?”
停了一下,我挫败得点点头,我不是思竹,在他面前藏不得秘密:“否则找上门的人会更多,其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你的担心有道理,日后不妨继续,除了我们和思竹,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我故意皱眉:“你可以闭嘴了。”
他听话得闭上眼,很快进入回忆。
我松了口气,又观察一阵,然后离开房间。
思竹见我出来,招呼我坐好,房间飘出两杯咖啡和一碟糕点,看着很是诡异。若我不是已经见识过,绝对会以为见鬼了。
它们稳稳得飘来,落到面前,滴水未溅。
“请用。”思竹笑眯眯得说。
“会有一堆人被你吓死。”我说。
“所以我很小心啊。”杯子又自动升起,送到她唇边,她喝了一口,又落回原处,就像亲手做这些似的,天衣无缝:“我都是在钟点工不在的时候才用的呢。”
我大是羡慕,省下不少体力活,光想着就可以了。
“记起过去之后有何感想?”我随口问道。
她却很惊讶:“谁说我记起往事?”
“你并未记起?”轮到我惊奇。
“从未。”思竹肯定。
“那为何……”
“我将往事忘却不代表连感觉也一同消失,别忘了……”她盈盈一笑:“我一直都是凭感觉。”
“你想要回忆,只要看自己就可以了。”
她甜甜一笑:“临波,请你再帮我忙?”
我腾得站起:“不是还有人要取记忆吧!”
她吃吃得笑:“别急别急,是其他的。”
我松了口气,坐下,发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火。
“你好像对取记忆很排斥。”
因为我发现,只要同记忆扯上关系的人,都是不快乐的人,一张张悲哀的面容看过去,心里也沉沉的,我忽然了解令萱将东西给我时的心情,不是因为藏不住秘密,忧伤弥漫,迟早自己也会得内伤。
我问思竹:“你要我帮你什么?”
“我还想知道分别之后,我们都遇见了什么。有办法将我和他的记忆合在一起么?”
“我已经答应绍谨,这么不放心,再问一次?”
“咦?他也有这么要求么?”
“你们没商量过?”
“没有,你说过每个人磁场不同,无法做到,我只是忍不住再问。”
任何人都只可以看到自己记忆卡里的回忆,这是事实,然而,如果将别人的回忆取进来,也一样可以看得到。算是钻了言语上的小小空子,要是被人知道可随意窥见他人的记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来。
我们说了许多话,到最后甚至说及甜葡萄酒的制作过程,独独没有牵涉到唐绍谦,思竹似乎已经将他忽略,决口未提。
待我将机器收走,史绍谨还是未苏醒。
终于聚齐了这个故事,先补完满满的睡眠,着手开始编辑这段回忆,选择最好的方式。诸多的疑惑,将一一揭晓。现在,请随我,拨开时空的阻碍进入这段恋情。
她的记忆始于七年前,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
三四个少女走在一起,嘻嘻哈哈,好不天真。校服的乖巧,同张扬的笑容是那样地醒目。
她留着学生头,但没有中规中矩的长,而是偷偷地蓄得更长,那种“逮着你也不能逼我去剪”的长度,映着她年少的脸庞,一股无邪的天真。
这四个女生,虽是一色的学生头,样式却各异,从未见过这样多特别的学生头。有人说头发总是同主人的个人一样,想来绝无虚假。再辛苦至美发店做出的发型也躲不过自己每时每日的习惯性动作,然后变得同本人相似。
“阮思竹,这次该到你了哦。”
只听那个头发稍短,夹着红色发夹的女生说。
“是呀,我们三个可都做过了哦,就差你,然后就可决胜负。”其他女生应和着。
她面露难色:“真的要搭讪?”
同伴的眼神是坚定的:“别忘记是谁先提出的。”
“好吧。”她无奈地点头。
“呶,那边有位男生。”
顺着伙伴的手指过去,有个男生正在小卖部前买什么。
“干嘛?”
“就他吧。”
“啊?不要!”
“搭讪原则一,绝对不认识。”
“搭讪原则二,不是丑八怪。”
“搭讪原则三,非本校人士。”
三个小女生将原则一一声明,我不禁大笑,竟将搭讪拿来当游戏玩,又出了这么个古怪规矩?
“怎么就知道他不是咯!”思竹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笨啊笨,本校哪位男士有胆不穿校服?!”
思竹不情愿得挪着步子,拍拍脸颊,换上一副笑容。
他正等着店小妹调的花茶,眯着眼,无意识得看她的动作,微红的双颊,羞怯的眼神,以及心里独白:“糟糕了,竟然被看到如此邋遢的一面,怎么办!”
背后冷不丁被拍了一下,有些吃惊,一看,是名少女。
她仰着脸,朝他浅笑,小小的脸庞晶莹剔透,长长的睫毛似会说话。
他觉得呼吸困难,这个女孩,他竟看不透。
“同学,同学你好。”她依然笑嘻嘻的:“可以帮忙么?”
“什么?”
见到他有反应,她心里一阵窃喜,认真说:“是这样的,我和我朋友在打赌,输了我得请他们三个,小女子最近经济危机,所以能不能配合我一下?”
他疑惑起来,难道有什么阴谋?
“您不用担心,只是一会儿时间,露两次面就可以了!”思竹露出诚恳的表情。
她认真的样子不像骗人,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女子:“赌什么?”
“搭讪,随即抽取,我遇上了您。”
搭讪游戏?这么直接就告诉他?
“您看我的校服,也知道不是骗人的吧。”她急急得解释。
该所学校的制服的确很难取得。
清楚得将骗他的计划告诉他,算不算骗人?他来了兴趣。
她又抛出诱惑条件:“我可以请您吃饭。”
这么优惠?他暗自偷笑,略一点头,思竹还来不及高兴就听他又说:“你这样算作弊吧。”
她的思维转得飞快,立即回答:“又没规定不能这样。”
“您的花茶。”柜台上的小妹冷不丁打断他们的话,一扫方才的羞赧,有点气鼓鼓的。
他朝小妹一笑,回头问她:“我该怎么做?”
她心一喜,从随身包包里取出笔纸:“请给我您的电话号码,可联系得到您。”
他犹豫了下,刷刷记下一串号码,和他的名字。
“史绍谨。”她对着纸条念了下,然后离开,末了不忘巴结一句:“您真是大好人。”
他莞而,别是因为对他有意然后故意的?
然而,他的手机从未响过这名少女的声音。
这次的搭讪游戏并非完成就可结束,四女临时起意,将各自的搭讪对象来个评分。
经过评比,思竹落败。谁说那位姓史的先生就一定是最完美的?她抱怨了几日,终将那男子遗忘,那张纸条亦被丢落。
思竹再一次见到那张脸就是在一次书法大赛上。
身为阮家大小姐,思竹的时间大概不眠不休也不够。像所有关在漂亮笼子里的颤音金丝雀一样,非得鸣出天籁才对得起那个漂亮笼子。练舞声乐是必须,书法弹琴是必要,画画下棋更不能少,末了加一个吹箫,除此之外还得腾出时间锻炼念书。如此多的项目,除非超人,否则如何完得成?所以,她就是超人。参加比赛成了家常便饭。
当她听到颁奖嘉宾唐润徳之时,见到一名男子走上台,一转身就看到那张脸。思竹觉得有点眼熟。恰好,就是他给她颁奖。
散会之后,她又在会场大门碰到那名男子。
思竹礼貌性得招呼:“润徳先生。”
他一听,愣了下,随即笑起小声道:“我是冒牌货。”
冒牌货?思竹有些糊涂。
“我代父亲来此颁奖。”
电光火石之间,她即刻想起一个名字来,史绍谨?
“我叫唐绍谦。”
“你叫唐绍谦?”不是预期中的名字。
“有何不妥?”他似乎并未将她记起。
“不。”她摇头,原来他给的是假名字,兴许连电话号码都是杜撰。
思竹好失望,小小的自尊心受到伤害,从来只有她将人忘记,也从来只有她给人假信息。细一想,也是理所当然,谁会放心将自己的私人信息外泄?三个姐妹谁不是在得到号码的同时也被对方要去联系方式?那人却没有。兴许她演技不好,至此,对那场搭讪游戏的落败心服口服。
她也不提,只是若无其事同他来往,而后发现,他真的是叫唐绍谦,之前的确从未见过。思竹搭讪的那个时候,他正在画廊帮工,记录卡上有他的签名。
原来这个世间真有如此相似之人。思竹连连咂舌,从此看肥皂剧,要是播出恋人死去而后再见到神似之人的时候,再不敢嘲笑。
过不久,她完全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见到史绍谨。
那一日,同绍谦约好了一同吃饭,在门口等良久才见到,她过去忍不住抱怨:“才来!”随即见到他身后走出一个同他一模一样的人,不禁呆愣。
唐绍谦替他们做了介绍:“我哥哥绍谨。”
看着史绍谨,阮思竹抿着唇微微得笑,眼睛眨了眨,闪闪发光。
“她是思竹,阮思竹。”
“死猪?”史绍谨语出惊人。
她在心里狠狠得骂了句,而后笑道:“心思的思,竹叶的竹。”
“相思的思,湘妃竹的竹。”他指着不远处的竹林,重新解释。
思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绍谨忙道:“莫气莫气,给你礼物。”说着从背后奇迹般变出一朵蓝色妖姬。
孤零零得一只,没有包装,花瓣也有些凋落。
“怎么折磨成这样!”她万分怜惜得接过来,扭身进了餐厅。
我有些惊愕,旋即感叹,蓝色妖姬,什么花不好竟然是蓝色妖姬,可知道这朵花的花语是什么么?相遇是一种宿命。
如果第一次遇见算不上缘份,那么再次相遇绝对是宿命吧。
这一对双生兄弟,有不同的姓氏,绍谦随父姓,绍谨则随母姓,母亲是小有名气的甜点师,而唐父则是开画廊的。
唐氏画廊的规模不是最大,口碑却是最好,每日经手的名画假画多不胜数。我曾经随友人来过一次,记得当时一进门,立即为里面的气氛所折服,真正的画廊,就该是如此,怪不得会被邀请做颁奖嘉宾。
自小,唐润徳一直强迫性地让他们学习,兄弟二人截然不同,绍谦乖巧,一直努力向上,绍谨却想走母亲的路,顽劣不堪。最终,唐父妥协,绍谨得以免去枷锁,专心于糕点制作。绍谦则在父亲身边,继续他的继承之路。有了这一层缘由,唐绍谦一手好字练就十多年书法也就不足为奇。两个兄弟,往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
绍谦毕业之后,将会协助父亲打理,现时的他已无多少属于自己的时间。
绍谨早已往母亲经营的茶餐厅观摩学习。
思竹对蛋糕制作一直有极大的兴趣,眼前就有现成的老师,怎会不抓紧?她逮了时间便去找他,饶是如此,时间亦不多。
发现彼此拥有的异能,却在情理之中。她不是敏感的女子,彼此之间的相处亦不频繁,可是时日一长,想不察觉都难。
她的疑惑自绍谨的眼神得出,平时总是很散漫,然而当他凝视着客人的眼,即刻能贴心得将客人所要表达的东西率先道出,好感分立即增加。类似情形已经不止一次,不仅客人,餐厅上下皆被他唬得一愣一愣。不!这并非表示他的人际关系、沟通技术有多好,思竹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到底年少,憋不多久,找了机会,问个究竟。
绍谦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问:“有什么证据?”
思竹一时语塞,任性道:“你只说是不是。”
“是。”他回答得干脆,也不瞒她。
“很多人都知道?”
“不,除了家人。”
“呵……这么神奇的功能,何故未被人发觉?”
他似笑非笑得盯着她:“同道中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她心一虚:“什么?”
他将奶油送到她面前:“来,丫头,将这个打一打。”
“好。”她心觉怪异,还是接过。
还未接到,绍谨的手已松开,思竹心一惊,奶油碗已经直直掉下,她慌忙施法救场。
碗回到手中,她松了口气,随即见到绍谨得逞的神情。
他说:“何故你亦未被人发觉?”
原来绍谨一早已经知道思竹拥有此异能,那一次就在厨房外,亲眼见到她自高处将瓶子取下,没有通过任何媒介,只是看,瓶子自动飞至她面前。那情形,诡异得很,换了别人,必定昏厥。绍谨反而释然。也是在那时,之前的疑窦解开。
“我能窥视他人心理,唯独你……”他摇头:“一试再试,总是失败。”
这句话令她想起初次见面的情形。那个预先想好却无法实施的搭讪方式,原意只是想在对他身边的东西动手脚,岂料毫无反应,一试再试,照旧如此。
是否因为皆属同类,所以无法奏效?
思竹笑起:“我们真是同道中人。”
你无法窥视我的心思,我无法左右你的行为,在你我的世界里,彼此皆属常人,毫无特别,正是同道中人。
思竹在当日日记里记到:我所猜测的果然没错,绍谨同我原是一类人,忽然觉得松了口气,那种找到同伴的感觉,我想,在他面前绝对不需战战兢兢,我所顾虑的,他一定也有同感。
因为惺惺相惜,这一对年轻男女更有了接触的理由,很多时候,只是因为见面然后见面,思竹出门一趟不容易,故此,只要有约,绍谨必定相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