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野荨麻花——残酷(1 / 1)
我确是将宁溪的记忆收起,并无销毁,当初收起的只是备份,料不到会有用到的时候。
夜深人静之际,我将之开启,是怎样的故事,让两个人各自拖着,无法放手。
她的回忆缓缓在我眼前展开。
这是一个故事,也是一个事故。
现在,让我们将时间的指针拔回到多年前一个夏日的晚上二十一点半吧,故事就从此时开始。
彼时,她是大二的学生,憋了一整学期的念书日子终于又回家。许是自小便身体娇弱,她每日的行程均严格地执行着,说是日程,其实不过是要遵守吃药及休息的时间。除却这些,她与其他女孩子并没有两样,和所有在求学的学生一样,逛街聚会还有活动和学习是生活的主要内容。
宁家是个大家族,9点半的门禁必须遵守,即使居住在别人家中的她也是一样。寄住的人家与父亲是世交,且交情很好,饶是如此,她还是小心翼翼,现在回家自然松了口气。
初相识是由一封出错的电邮引起。
她的朋友用邮件发了一封邮件予她,里头有一个多年未见老友的号码。
宁溪一时兴起,起了捉弄他的念头,遂用别的号码加他,竟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不死心,再加一次,又被拒,再来,又拒,倔倔的她在被拒六七次之后终于通过此人验证。
奇的是她也不恼,怀着戏弄老友的心情与之攀谈。想要冒名戏弄人首先具备的就须是有极大的耐性。
二人絮絮叨叨一说就一小时,宁溪愈说愈奇怪,旁敲侧击得想引导一些旧年往事,对方竟然毫无反应,一时之间别无他想,只当是对方遗忘,毕竟,年岁有些久长。
如所有老套情节一样,这二人愈来愈投契,直到朋友重新把旧友的号码给她,方知错得那么久。
他并无察觉出来,她决定不说。
爱情是什么样的东西呢?是我们以为最最不可能的时候最可能发生的东西。那么理智的两个人,谁都不知道那一步踏进去是在什么时候,只知道发觉时早太迟了。
曾经看过一个关于星座的测试,天蝎座与天蝎座的搭配,是天雷勾地火,注定轰轰烈烈。
当她惊觉这并不是自己所预期交付的感情时,她开始退缩。
他迫得越紧,她退得越后。
我很是惊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动力,会让张立施那么立定心思?
宁溪自有她的一套缘由:你知,我是不完整的人,不欲拖累你,且你并未见过我,但凭言语,是否太过草率?
他亦有自己的答案:红颜不过弹指老,若再注重外在,是否每对伴侣就该在对方人老珠黄之时速速更换对象,以便赏心悦目?女子的面貌不过十年,我在乎的是契合。
她不敢让他验证他的话,却有人预备替她验证,不止一个,很多很多,轮流着出主意,设关卡。
闯关的结果是,他并没有顺利通过,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与他之间的过往,痛苦是有的,不过只在谜底揭开的那一刻,其他时间皆是欢乐,可是就因为都是快乐,痛苦才显得如此刻骨。
分开后的宁溪,心若止水,死水,不起波澜,安安静静得想着过完平静下半生。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大家族的适婚年纪已经开始迫过来,虽然她不过二十二,本应是天真烂漫的年岁。
父母一个又一个的为她介绍对象,放言道:宁家的女婿要的是最优秀的。
她淡淡的拒绝。
消息的回答:是,好,恩,谢谢。
邀请出游:抱歉,头痛。不好意思,同学聚会。真不巧,正好有事。类似的借口多的是。
一个,两个,三个……一直到最后一个。
众人皆言优秀,宁家实在忍不住,出了逼迫政策,她据理力争,其实现在想来实在不该硬碰硬的,当时到底是这样做的。
“当真不肯接受。”
“是!“她倔强得扬起头。
宁父怒道:“滚!给我滚出这个家门!永世不得回来。”
命运是一本写好的小说,它要你从什么地方跌倒,你就得直直得摔下去,一点商量余地也无。她的前半部是一部温情小说,接下来的后半部,兴许便是一篇奋斗史。
宁溪在日志中写道:老天爷待我实在太好了,给我这样一个男人,非得我与父母决裂,方可成全我的自由。
她带着一千块钱,离开这个家庭,义无反顾。
少不了人问,何苦如此固执呢?谁的婚姻会有永远的爱情?不过先到了这一步。
她摇头,只是笑。她也不欲如此固执,奈何?奈何办不到。小小的纤细的肩膀,实在压不下那么多的预言。偶尔想一想,也许变成今日是因张立施,却决计不是恨,而走到这一步,更不是因为放不下他,太多人的误解,解释亦是徒劳,最后随他们去。
不过是被人多说一句不屑,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癞□□想吃天鹅肉!那么多的闲杂人等,七手八脚得想干涉他人的生活来验证自己的明智,何苦做他们的实验品?
最伤感的就只是父母与家人了。
但是想一想,有的人连半天的父母缘都享不到,能有二十二年的相聚,也应该满足了。
开始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花店,然后直到如今。
没有回去过,只因为她明白,她的父母始终认为自己是丢不起这个脸,宁愿无她这个女儿,用他们的话便是:怎可让你拖累一辈子。
她时时感慨,晓得父母是没有错的,可也认为她是没有错的,若说有错,只怕错生了她。
张立施。
一直认为,记忆里他的颜色,总有一天会褪成白色,逐渐透明。也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做到,一直到在街角遇见他的那一刻方明白,以往的一切都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想起最初与他的结缘,她忽然明白愚人反愚己的意思,用于她身上,再切合不过。
佯装无事,一直就医数月后,她被带到了我面前。
看完宁溪的所有东西,是次日下午。
在她的记忆里,有许多文字出现,分布在不同的博客里。
最最惊奇的是数月之前,因杨晓烟的失误而让我进入博客地址竟然便是她的,那篇《恋上过去》的文章便是出自她手。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拼合这个故事,每个情节都不舍得剪去,又觉得每个情节都必须删除。删除到底是与遗忘不同,忘记了,自然是表示不算重要,可是记忆怎可以随意删除呢?那么宝贵的东西,仍旧耿耿于怀,再怎么剔除,还是会留下那么多痕迹,旁人看着尚且觉得弥足珍贵,更何况是自己。宁溪呵!拿掉这些东西的时候,该下多大的决心!
再将那片片记忆粘合之后,已是数日。这个故事并不长,短短三年,我却耗费了比数十年更多的精力去制作,本想修饰一番,再认真想来到底是无用,还原真实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然后是静待宁溪的再次登门。
她在一个傍晚出现,甫一进门就问:“你知道我与张立施不止旧友对不对?”
我一怔,未敢回答,只听她继续道:“我知道我忘记一些事情,你是我好友,某些事情我一定和你说过对不对?”
我点头。
“日日梦到张立施,若我爱上他心里怎会不知道?事出有因,对不对?”
我将才泡的花茶端上:“来,先喝杯茶。”
她将花茶一饮而尽,平复了情绪反有些尴尬:“抱歉,我太过紧张。”
“何以有刚才的疑问?”
“我妹妹今天无意中和我提及这个名字。”她道:“她说你和张立施以前怎样怎样。”
果然躲也是躲不掉,幸而我有准备,不至慌乱。
“我妹妹竟然也知道,并且还说我同他如何,你不觉得应该很蹊跷么?”她认真得看我。
“不蹊跷,你们的确认识。”我说。
“什么?”
“我删除了你与他之间有关的记忆,因而你遗忘他。”
她惊愕得看我,不可置信。
“从未失败过,你是例外,我不知道你如何还记得他。”我内疚得说:“你或许不相信这世间有记忆删除这件事。”
“像脑部受到撞击那样?”她试着理解我的话。
“不是,不是,你没有受到任何暴力侵害。”我忙否认。
“像手术,然后你手术失败?”
“没有失败,是你反悔了,潜意识里不想将他遗忘。”
她靠着椅背,仍旧是大惑不解的模样。
“来,随我走,我恢复你的记忆。”我带着她上楼,将她的回忆播放予她看,然后独自下楼。
在她上去之后许久,张立施竟也出现,见到他的身影,我愕然。
不复往日之洒脱,似是一下老去十岁,面带倦容,颓然之至。
我忽然了解,他并未从这段经历中走出,所以他不想回忆。
他并未发觉我的神情,只是哑然道:“想知道经过,我可以告诉你。”
我摇头。
“你已知道?”他极其惊讶。
我点头。
他捏了捏额头,问:“一面之词?”
“是她的记忆。”
他倦倦笑:“不知是否同我的版本出入极大。”
“绝无虚假。”我问:“你爱过她么?”
“曾经以为不曾爱过,后来方知自己错地厉害,但是已难补救,我又是从不让自己后悔之人……”他毫无保留:“只是不堪忍受欺骗。”
我未置一言。
他又问:“你可是看轻我?”
“没有。”我老实回答。
“当时实在太年轻…”他喃喃自语。
每个人都太容易高估自己的任何能耐,包括接受力、忍耐力,独独低估了自己的自我保护力,一认为自己受到伤害,立马先保护自己。那样的情况就是到现在他也仍是会做相同选择,他错就错在太没风度地退场,任是我也太难接受。就是不能接受,也请场面工夫做足,若是没办法履行,请勿立下太多无用诺言。
拖泥带水固然不好,如此心硬待人,更不该!一履行不了,便用年少推搪,可笑至极!
宁溪自是有错,错就错在太过痴心,别误会,现今社会,痴心可是贬义词,洒脱来洒脱去,谁耐何承担你那么多痴情?
思及此,不禁被自己语气吓到。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冷血!这样会说人,那自己不也同样如此?
当事人如此耿耿于怀,现实一些的人说不定才不认为这是段感情。磨人不磨人怕也只有当事人可了解。
“你们现在成熟得很,大可放心。”我只能如此安慰。
他苦苦道:“我不敢回忆,故此一直不想。如若我不知道她不是她,也许我会更好一点。”
可怜的人,我看着他,到底是压迫了太久,一开了闸,那感觉便会像洪水一般,迅速湮没。
耿耿于怀的是宁溪对他的欺骗。
善意的欺骗算是欺骗么?算的,不管以任何为借口,欺骗就是欺骗。
我踌躇着,不知是否该给他看那篇日志。
“临波,你在做什么?”他注意到我的目光时不时落在笔记本前。
我索性将屏幕摆到他面前:“我想这个和你有点关系、”
上头是宁溪的致密日志,那一篇是写给他的。
张立施疑惑得看完,脸色大变。
“怎么了?”我问。
“溪溪,溪溪在哪里?告诉我她的地址!”他紧张得问。
“她……”我才开口,即见宁溪在楼梯出现:“在你后面……”
他腾得转身。
她一语不发,缓缓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似要触到他的脸颊,忽得一笑:“你吓到了吧?”
张立施不语。
“虽然看过记忆,但是总觉得好像是在看自已主演的电影,一点代入感也无。”她微笑着:“所以你别担心,立施呵,如果你愿意还当溪溪是朋友溪溪会很开心,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而过去的就像我一样忘记噀。”
这是一番令人轻松的话,可是张立施的眼神却愈发地悲伤。
宁溪的电话响起,她匆匆告辞而去。许是错觉,电话响起的那一刻,我竟看到她有松了口气的神情。
“她什么都记起……她不肯原谅我……”张立施喃喃自语,失魂落魄地离开,竟忘招呼。
他怎能要求宁溪的原谅?
我叹了气,却被小妹听到。
“后悔当时没抓紧了吧!”她一副我早知道的样子。
真的,没她提醒我都忘了张立施还有追我一事。
“这两人也真是的,闹别扭竟然闹到你这儿来,不尴尬吗?”
我忽而明白,万事皆有牵头人,我将他们牵在一起,任务完成,是时候退场了。
但是我的退场并没有在想像中的快,次日晚便见宁溪上门。
浓浓的黑眼圈和红肿的眼睛直接告诉我,她一宿无眠,疼痛无分。我很担心会再次见到从前的她,不敢言语。
她苦涩地笑:“不想呆家里,去别处又怕惹人疑心取笑,故来此避难。”
“若张立施来呢?”我不欲与她避开这个问题,即已摊开,何不索性一次解决,免得他日再来揭伤。
“应该是他来避我,他并没想当我是朋友。”宁溪亦不避讳直言道。
我将一杯花茶送上,她看着它道:“遗忘过去,将过去遗忘……”
“嘿!宁溪……”我轻声唤回她的游思。
她回神笑问:“你知道天蝎座遭遇天蝎座会怎样么?”
“天雷勾地火,一触即发。”这是我从一顶测试得知。
“你知道当发觉遇见一个人生观、价值观相同时,那种惊喜激动的心情么?”
我当然理解,那种“就是他”的心情,微一点头。
“我本来就只想为友,因为我知道其他关系撑不长。”
陌生男女之间的亲昵关系有两种,一种是恋人,一种是知己,兴许世人觉得爱上一个人比了解一个人来得容易得多,所以那么多的人宁为恋人不为知己,也因此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情侣。
只听得她继续说:“我们都是蝎子,那么多的共同点让我们差点以为彼此是终身等待之人。”
“但是你也说不认为会有希望,不是么?”
她一怔,继而点头:“是,从一开始就望穿结局,我常常想,如若当初不是那样清醒,也许现在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
有时候可以预见也未必是好事,试想所知的结果不满意,又怎会去努力,不努力,本应在过程中享受到的快乐也就一同消失,若是觉得满意,又势必认为结果现成毋需多劳,而不付出怎会有所得?所以一无所知多好。
“每个人都有赌徒的心态,我一向以为自己淡泊,却无想过之所以不赌是因为令我动心的东西还未上场。”她轻轻叹息,呓语般道:“我将这一生的恋爱激情全部押在这一盘上,一开见分晓,我输了,然后发现自己再不敢赌。”
我一怔,腾得立起:“不可以!”
四围的人纷纷侧目,我立即坐下,尴尬万分,
“临波,不要如此惊讶。”她试着笑,却牵强得很。
“不可以!”我仍旧否定。
“独身并非突然的念头,很小的时候我就有此想法,只是遇见了他令我以为可以改变罢了。”
“你可以去爱别人。”
她摇头:“你应该知道,若可以,我早做到。”
我涩涩的,竟觉词穷。
“你也知道,与家里决裂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个。”
“张立施并没那么好,你怎可以因为他而放弃幸福。”
她笑:“是么?他有如此大的魅力,我怎么不知道。”
“不要独身…宁溪,你会后悔的。”
“到时候再说吧。”她将花茶一饮而尽,其心已定。
“宁溪?”
“嘿?”她看向我,左眼是木木的,并无一丝神采。
“为什么说还未想起他?”我强压住心中的遗憾,细声问道。
她凄凉一笑,反问:“想起又能如何?抓着他咬牙切齿叫负心汉?还是哭哭啼啼请他重新爱我?不,我都不要。”她摇头:“情愿他以为我忘记,我只想与他终身为友。”
是呵!记起又如何?继续交往?可能么?有了枝节早已无法漠视。
形同陌路么?那么契合的彼此,谁舍得放弃?
可是,这真是最好的法子么?假若一方嫁娶,另一方该如何应对?宁溪没有给我答案,或许她也不知。我忽然发觉,就算知道了过程又如何,还是无能为力,甚至有种越帮越忙的味道。
宁溪离开后,我又开始看那篇日志,似乎是写给张立施的,可又像是写给自己的。
十二月二十五号,照例的圣诞节,我和冉冉两个人一起穿着羽绒服去见一个素未谋面却异常重要的人。
她很认真地问我:“你确定这样做?”我无奈地点头,不是我确定,而是已经的决定。
忐忑不安是必然的,这是最后一关,揭开面纱的时刻。
那一天的天气特别热,事实上一踏上车,我就有些后悔,冉冉更是怨的不行,穿什么羽绒服呀,这么热的天。我却只是裹紧衣裳,一层一层的衣裳,总觉得会有很多的安全感,而我,是这么不安。
我们原是打算在书店同你碰面的,只是你找不到,通了下电话,约在了天桥。
我和她在手机店中等待,一直到他出现。
我闪到一边,换上电话,她迎了上去。一边的角落,我在观察你的表情,其实我很迟钝,未看出,但心中已暗叫不妙。
你率先拉起她的手,她皱着眉甩了甩,我双手合十,做出拜托样,她不再挣扎。
我一路尾随,长长地跟着。
你那天感冒,黑黑的毛衣和灰色的风衣外套,也是结结实实地裹着你,我想我可能选对了服装,不然你们走在街上,一厚一薄,总觉得怪怪的。
远远地是听不到你们的谈话,有时候可以看到你的表情,诚然,被吓到了,失望,还是可以看到。
我的心一阵凉凉的。
你们吃西餐,绕了很远的路,才找到,可是你的表现实在不大洒脱,只是纳纳的,可以看清楚你的模样是在你拿沙拉的时候,我在那个位置,有些呆地看你的脸,然后是背影,在你上洗手间的当儿,我让她先埋单,你郁闷的叹问,我也听见了,想起从前曾经戏说过的埋单法则:是美女就AA制,因为美女总是被请,是恐龙就请客,因为约会次数太少,那么被请客又如何解释呢?想笑,笑不出来,全化作哀哀的心绪看你们手牵手出去。
你们在果汁店呆了会儿就出来了。她的报告说你叫她溪溪她差点没反应过来,然后你请了果汁,有个小插曲是店员说买多少送情侣餐具,她听完脸上火辣辣的,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
然后你们绕了一圈,找了一家麦当劳,因为太阳,移了一次位置。中间杂七杂八地侃,她说她努力地找话题,而你,并不见我熟悉的侃侃而谈,更多时间你在沉默。
她时不时地看我,我努力地笑。
然后回去,公交车上你并无站到她身边,你们的位置远远地隔着,我叹息。在车站等了一个小时,然后你目送她进站。
其实,我就站在你身后,与你们买同一程票。
我与她,在车上会合。
她问我,确定不下去说话。
我摇头,只是紧紧握她的手,这只手曾与你牵过,心想还好,我还握过你的手。
没哭,从你说对不起那刻我就没预料中的眼泪,竟淡淡地想着不相干的事,你的外衣旧旧的,袜子也起球了,该帮你买些新的才是。
当我同所有人说选中你的时候,大家是否定的,于是设了这一关,也是最落俗的法子,当他们提议的时候,我本能得反对,是对你没信心?还是不想破坏彼此的信任?我不知道,只是反对,可是无用。
那是给你的唯一一道关,你说是圈套也好,总之,我是那么希望你可以通过。
她就是未来的我,你没有接受。我却也不失望,怎么失望得了呢?给了我最好的,我怎可以对你失望?你没有兑现你的诺言,可是我想,那不需要我的原谅,你没有错。所有的选择都符合常理,毕竟,张立施也不过一介凡人,有最最平常的心。
而且,你并非把一切都带走,可记得我告诉过你,从初相识起,我便用笔抄下你每一条消息,到了如今,有厚厚的好几本,我一直有预感,你会离开的,现在想来,还好,我还有回忆在,并非一无所有的。那一叠一叠厚厚的记录,将是你送给我余生的最好礼物。
如今,我常常会想,如果你在我告知病情的那一刻便放弃我,也许我现在就不会这么不快乐了吧,因为,真正的交心,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我放纵自己一次。如果这是一场战争,那么立施,我承认自己是你的手下败将,栽在你手上,或许真是上天对我之前对你欺骗的惩罚,而这个惩罚,还没结束,或许将在生命到头的那一刻终结。
张立施在数日后出现,那情形并不大好。
“有无同她联络?”我先问。
他点头:“她现在竟然开花店。”
“咦?你不知道她开花店?”我惊讶。
“重逢后遇到过几次,均是在外面。她从未提及她的工作。”
“你没问?”
他摇头。
“呵,你们到底都说些什么?”基本状况均未提及。
“天知道……”他重重叹气,苦笑道:“竟有那么多话,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
我却是相信,同样是一小时,对言语契合的两个人来说,是流水,还没说完就已过去,对话不投机的人来说,简直度时如年,如坐针毜,只想速速逃开。
“宁溪有一把好声音,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倾听。”我轻声说。
“临波你可记得我也曾心仪予你?”
我笑:“当然记得。”
“第一次在门口听到你的声音,还以为是她。”
原来,这才是他愣一下的真正缘由。
“我并不觉得我的声音同她相似。”
“我现在也不觉得。”他笑。
闻言,我有些恼,嘿!是说我的声音不似她好听么?
“你的退场很没风度。”我毫不客气得指出。
“那时因为我发现她欺骗了我。”他顿了顿,说“一次在一场舞会上见到她的名字,忍不住打电话给她,声音是她的,接的人和我所见的却不是同一个,我很愤怒,以为那是快刀斩乱麻,也让自己有理由好下台。”
这是宁溪错的地方。只听他继续道:“其实我对别人的欺骗不大上心,偏偏对她,我没办法释怀。”
“可见你从未爱过她。”否则,天大的错事也会被原谅。
“为何不说,是因为太在乎,因此更介意?”
“但是你的行为的确很让人火大。”
“当时我也以为不是爱情,所以我不想再进入那片记忆,之后才发觉自己竟然那么怀念她的声音,柔和又温暖。”
“你爱她?只因为她的声音?”
“不止……”他立即否定,又有些茫然,又笑:“母蝎子从来有盅或人心的能力,我是公的,被吸引也是正常。”
这个答案令我大汗,却也忍不住问:“即然爱她为何当初临阵脱逃?”
“我怕自己是因为好奇,她捏透了我的性格,否则不会制造那个局。”
“不,如果你够坚定就不会进那个局!”
“是!这是我此生唯一错事。我该如何弥补?”
“她决定独身,你们为友或是最佳选择……”我建议。
他却吃一惊的样子:“什么?独身?不行,离约定时间还有两年,这样毁约!”
话音未落人己不见。咦?还有新约定么?可是那一个血咒?
接下来会是新故事?还是继续?
我忽然不再那么担心了,又有下文,这个故事,不会有遗憾。
等等,我好像漏了点什么东西……
嘿!张立施,你说我还有东西在你手上来着,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