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圣诞玫瑰 犹豫不决的爱(1 / 1)
“临波,我太爷爷有东西要给你。”才一接起来,电话那头立即迫不及待得出声,卓骢楼。
“那我明天过去拿。”也不预备问他是怎么知道了,除了惠琪还有谁会告诉他?
“我现在在花茶店门口。”
我赶紧下去开门,他就站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
“老先生如何了?”我接过来,问道。
他皱着眉:“我不知道。”
“不知道?”
“他现在一直在等着你的回忆卡。”
我一怔,即是说,很是危险,怕是不行了么?“我会尽快完成的。”
他踌躇了下,问道:“晓烟有无再找你?”
“下午来过。”我直言。
“亦心没有消息么?”
“如果我说我见她的时间比你还少,你相信不?”
他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薄幸?”
“感情细胞的活动本来就很难说。”我不做评价,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情侣,女生手上的花朵煞是诱人。
“你喜欢他们手上的花?”
“圣诞玫瑰,我不喜欢。”
“圣诞玫瑰?”
“它的花语是犹豫。”我看着他,随口问道:“你哪天生日??”
男士对年龄总是毫不避讳,更何况生日?他毫不犹豫道:“一月二十五日。”
呵…我为这个巧合有小小的惊讶,他便看出来了:“怎么了?”
“一月二十五,该日的诞生花正是圣诞玫瑰。”
“它的花语我可不怎么喜欢。”
“圣诞玫瑰其实也是一种草药,但是一旦使用过量,就会变成可怕的□□。因此常令使用者感到犹豫不决,每次下药慎之又慎,所以它的花语就是犹豫。”
事实上凡是在这一天诞生的人,总喜欢徘徊在小孩子的梦幻世界与大人的理性世界之间,比较缺乏决断力。一旦遇到心仪的对象,很容易踌躇不决。几次会面下来,卓骢楼的性情深深得应了那句箴语。不过这些我不预备告诉他。
“你是不是想暗示我说,我很容易犹豫不决?”
“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感情。”我只能如此告知。
“你认为太过清楚会有好处?”他不服气地反问。
“起码比犹豫不决伤害他人要好。”我忽然想起卓子航的心情,是否还是在二女之间摇摆了几十年?
“你认为我伤害了晓烟?”他哈哈一笑,道:“那可就大错特错。分手之后她不知道过得有多好。”
“有些女生,更愿意将悲伤藏心底,抛出来给全世界看有什么意思?一不小心就上头条,被当作茶余饭后谈资。”我有些不耐,思忖着怎样开口送客。
只听他叹口气,说“不过,我的性格倒真的很会犹豫。”
我一愣,很多男子性格里都会犹豫不决,但是绝少人会承认这一点。
不说话,静待下文。
“一个人的一生,是否一定要用成功来证明他的价值?”
“证明给谁看?”
“自己呢?他人呢?”
“人生的经过要自己亲历,太多人想法的介入绝无幸福,众意难全。”
“你是想说,抛开他人的包袱?”
“有何不可?”
他又是一笑:“临波,你果然还小。”
我不以为意:“你不愿做。”
“江临波,你还不知道身不由己的真正意思。”
“这个词用在你身上并不贴切。”
“哦?”
“卓子航曾孙,现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何来的身不由己?”
“我喜欢的事?你认为怎么才算是我喜欢的事?”
“你现在的工作不是你所喜欢的?”如此问,我大奇。
他叹了口气:“期限快到了。”卓骢楼的声音在这静寂的夜晚有丝浓浓的失落。
“期限?什么期限?”
“辞职咯。”他忽得语气又轻松起来。
我却隐隐明白了,说到底在外面做得多好,还是得回头去履行长孙的职责,毕竟于卓家而言,已不需要卓骢楼再来博名。
“约定?”我本能地想到。
“差不多。”他模棱两可得回答,开始嘻笑:“你会为我写书?”
“等你有卖点的时候,会有一大堆人挤破头来为你著书立传,何劳我?”
“你似乎不看好我?”
“宁笑白发翁,莫欺少年郎,我很听训,少年仔。”我不和他客气。
卓骢楼一笑:“我一直都在犹豫是否要放弃现在的事业。就像当初犹豫着是否要开始一样。”
“鱼和熊掌。”
“当初因为选专业就与长辈有不小的争执。一大家族的人每天轮番上场试图说服,当时挣扎了很久,设想了各种各样的结果,那些结果让我心乱如麻。”
做大事者最忌的就是旁人的流言蜚语,很多可成事的人往往就止步于畏惧。
“可能是因为不自信。”他自己倒是明了:“到最后,晓烟的话最终让我决定下来。”
“晓烟?”
他点点头:“她说,我们不能决定未来的事,甚至不能确定是否能活过今日,何必为未来不胜其扰。”
事实本就是如此,人人识得的道理,奈何没几人能真正了悟。我也是:“你现在又开始犹豫了。”
“还好,不很久。”他想了想:“也许某天我会请你为我制一段前尘旧梦。”
“考虑一下。”
他笑:“竟然不是一口回绝,有进步。”说罢晃晃手中的钥匙,与我道别。
他的步伐轻快。之前一定犹豫过,但是认定了目标,之后所出现的困难,自然已有准备。做一件事情最忌的便是徘徊不定,我想在事业上已不用为之担心。犹豫二字与之扯不上关系。
但是感情上呢?一月二十五日出生的人,似乎一定会和犹豫扯上关系,只想他的犹豫不会让他后悔。
我提着卓骢楼给我的东西回到暗房内,泡了壶浓茶来提神,考虑着是否要拿出来。
这包应该是书之类的东西,被纸紧紧地封着。纸已泛黄,似乎从封起之曰起便未被动过。
思虑许久后,我决定待看完卓子航的记忆后再行拆开。
反手扭开卓子航的记忆,再次没入他的回忆中。卓家与颂夏的来往,一直就没断过。佩华因为颂夏的失聪失语深深自责,自觉不自觉得将她带在身边,见到其中一个,另一个必然在附近。
这应该是卓子航最矛盾的一段时间吧。表面上与佩华若无其事相敬如宾地生活着,另一方面将对颂夏的爱深深地埋在心底。
每当面对着深爱的人,只可以远远地看着,假装若无其事地交谈,假装从未发生过什么,这种压抑谁能体会?从此以后,可以交心,只是回想曾经,可以轻易道一句“我爱你”的快乐,好似隔了一世这么长,再也无法碰触,变成一种永世不得享受的奢侈。
他变得沉默,愈加努力地工作。卓家的生意渐渐庞大,佩华也逐渐得退入幕后,不再协助卓子航。
一年后,佩华怀孕,在一年后,卓家的长子降生。一切的轨迹似乎就这么定了下来。
颂夏呢?
她已经渐渐得游离于卓子航的视线之外,最初只是一点点得减少会面,直到佩华怀孕后,我忽然找不到她的身影了。
聪慧如她,自然也明白自己在卓家的尴尬处境,她是佩华一生的阴影,是因为她的出现,佩华才认识卓子航,也是因为她的消失,佩华才得到了卓子航。而这个消失让颂夏代价惨重。倘若她再出现,佩华的自责心便愈强。
最好的方法便是消失。
她一离开,一切便都恢复。
深爱的人,连俩俩相望也无法做到,大概是最悲伤的事吧。
颂夏去了什么地方?
卓子航必然清楚,否则他不会任由她不见,而无寻找。
卓子航与颂夏的故事似乎就这样落下帏幕。
到现在为止,佩华的记忆显然太过单薄,不过接下来必然都是与之有关的情节。
我关掉取梦器,准备休息。虽然只是看着,也花了我好大的气力,如果不补充一下睡眠,接下来做事情只会事倍功半。
次日一早,我就模模糊糊得醒来,每次一有任务,都会本能地催促自己。
完成任务又得故意多等先天再交出。假若太晚,会被认为办事不力,太早,人家又会怀疑自己所出的价格是否太高。
人对太轻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不会懂得珍惜,经常做一些明知故犯的事情,比如怀疑它的价值。
是否可以说,人的天性就是喜欢波折?
稍做整理之后,我便又潜入暗房内,将手机扔到房间,管他编辑大姐吵翻天的电话。
接下来的记忆,简单而温馨,卓家的另外两个儿子相继出生。
佩华推却了所有的邀请,全心全意得照顾三个孩子,她的脸上之前的精明已然被孩子的淘气磨得一点不剩,只剩下若有似无的忧郁,而卓子航并未发觉。
安静而平淡,应该是每段婚姻最后的沉淀吧。而他们这段婚姻,如果赠一词予他们,我想到了相敬如宾。
这是一个很奇特的词,总觉得是为了不够爱的恋人而准备的。若爱得太深,如何能做到以礼相待?或者爱极,或者恨极。不过,他们应该是快乐的吧。他的记忆里有好多温馨的画面,小孩子的嬉笑,不肯吃饭的撒娇,还有吵架的哇哇声,他都牢牢得记着。
记忆里最经常出现的场景就是卓子航下班回家,径直往小孩房去,佩华一定在里面。三个孩子就围在她的身边,听着她细腻温和的声音为孩子说一个个童话。而后他们渐渐沉入梦乡。然后他退出来,接过仆人送来的参茶,不论多久都等佩华出来与他交谈几句,然后进入书房工作。
这个时候我会想,假若佩华变成颂夏,那么场景应该会是如何呢?
颂夏是个调皮的女子,也许今天不会和他们讲故事,而是带着三小孩玩枕头大战。也许他会加入,也许他得开始收拾残局,不过一切的也许,都是不做数的。
故事的转折,在某一天晚上。
如往常一般,他到小孩房去。三个小孩突然发难,缠这老爹要他讲故事。
这可难坏了他,翻来覆去了半天,挑了《海的女儿》。卓子航断断续续的念词越来越通顺,小孩子也听得津津有味,虽然之前可能挺过几百次,但是因为念的人不同,感觉也就不同。
窃以为,他挑得实在不高明。
海的女儿,可怜的小美人鱼。这个故事实在不像是一个童话,它太残酷。
还记得小时候看到这本书的封面,四周隐隐约约得画着彩叶草的图片,现在想来,真得佩服设计者的独具匠心。
彩叶草,绝望的爱情,多么合衬。
小美人鱼最终化为了泡泡,消失于尘世间。
我知道,如果那个人不爱你,付出多少也是徒劳。
可是小美人鱼,不能怨王子,不能怪任何人。
因为,王子从不知道,你爱他。
你忘了么?你用你的声音,与巫婆做了交换。
你得到了走向他的双脚,却失去可以说我爱你的声音。
所以,王子怎么会知道你曾爱他,至始至终,你都只是单相思。
一个人爱一个人恨一个人微笑一个人哭泣,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人
王子曾经与你共舞,那是你用刀割般的痛苦换来的。
由始自终你都在一个人煎熬着,又怎么会注意到王子的表情到底是如何?
当你要变成泡泡时,王子正在睡觉。
王子用来做什么呢?
即便你告诉了他,你认为自己就会有十足的把握让他爱上你?
也许在你微笑着,做出种种付出之后,他会告诉你:
爱情不只是要付出,它还要懂得索取,一方一味得付出,一方不停得享受,那叫一相情愿,不是爱情。
你对他的种种,不过是一种类似爱情的东西。
你会想念一世的爱情,于他而言,不过似乎刹那感动,值得么?
这本就是一场绝望的爱恋!
卓子航讲完故事,三个孩子已然入梦。
二人松了口气,起身离开。
但是佩华的脸色似乎并不好,仿佛鼓着一口气。
他明显地感觉到:“怎么了?”
“为什么选这个故事?”
闻言,他有些释然,笑问:“你觉得它不够童话?”
佩华盯着他,目光清冷:“颂夏现在也是说不了话。”
他一愣,依旧未弄明白。
“你想提醒我,颂夏是因为我离开你的么?”她逼近他,目光变得哀伤。
“你在说什么!”他有些不耐,摆摆手:“你快去睡,我还有工作未完。”
“你的工作?”她冷笑:“寻找颂夏是最大一部分吧!”
闻言,卓子航剑眉微皱:“你什么意思?”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无时无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卓子航坐直身子:“这与今天的故事有何关系?”
“颂夏现在也说不出话!”
“如果只是因为美人鱼说不出话而联系到颂夏,你太无理取闹!”
“你告诉我,你是否还没有放下颂夏。”
“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不需要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你知道么?”
“我只是想履行当初对颂夏的责任。”
“颂夏有江荣恩照顾。”
“如果你要乱想。我也没办法。”
“我哪里做得不好?”
“你一直都很好,一直以来我都非常感激你……”
“你有没有爱过我?”她截了他的话,忽而问道。
“有,一直都爱!”
她一愣,他的毫不犹豫出乎她的预料,反而接不下口。
这一场争吵也便到此为止。
我相信卓子航爱佩华,只是因为家庭的琐碎总是会让彼此产生不真实感,还有颂夏的事情,让佩华太没有安全感。这两人现在需要的不是时间,而是机会,很多很多在一起的机会,沟通,了解,否则会渐行渐远。在爱情的国度里,是不可以有一丝得怀疑,否则会将感情抹杀得一点不剩,那多可怕!
可是同样,也相信他至今爱着颂夏,你看,他一直没有否认。
守望对方,其实也是幸福的一种。不论对方发生了怎样的际遇,依然坚定得站在原地,即使只是默默得守望。只是看到对方的影子,听闻到他的消息,都是欢喜得不行。
因为,我深深得理解。
乔在离开之后,紧随而来的便是令人窒息的痛苦,所有触动记忆神经的东西,都会使我泪流满面,不可自拔,无法克制,只得放任。半年之后,终于将痛苦沉淀。
不再联系,不再问候,努力不再想起,却又不甘心从此陌路。空闲的时候,便开起□□,最怕的便是他不在,即便多么担心是否身体无恙,还是不敢贸然问候,只能等,一直等,一直等那颜色变成彩色,然后才安心,看着他的彩色头像发呆,只是看,不说话,也是安心得不行。
因为理智一百分清晰得知道,在他的心里,自己不会再是什么重要的人,甚至不是偶尔会想起的人,可还是任由这样的思念散漫开来。
再过了些时候,思念就没有那么浓烈,很多很多的事情占据着自己的空间。只是在以为已将之放下的某个瞬间,失落便一举占据,然后,又是思念,不断得回忆。而后开始庆幸,保留了那么多可以回忆的东西,在不快乐的时候,快乐得回忆。
有时候,爱一个人,真正得爱,并不是自私得占有,就算自己多么相信可以为之带来幸福,如果选择的不是自己,还是不可以强求的。远远得看着他幸福,即便夜半醒来湿了枕巾,还是要微笑着给他最好最好的祝福。只因为,你是最无法放开的那个人,给再多的时间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也许可以爱别人,也许会和他人一起,心中的某一个位置永远留着,时不时得想起,也幸福得要命,满足得无以复加,悲伤得不可自拔。
那时候每天都会买一些满天星回家,插黑色花瓶里,看着那细细碎碎的小花,像极了彼时的心情,一个片段一个片段的回忆,零零碎碎,无边散漫,拢不到一起。
三人的再次聚首,或许也可说是最后一次聚首是在火车站。
颂夏与一男子并肩站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的痕迹,若有,便是淡定。
卓子航与佩华却不甚欢喜,与前个画面相比,佩华越发得瘦,越发得憔悴。
他们之间的交谈没有之前那么困难,颂夏似乎学会看唇语,每次说话,她的目光便落再对方的唇上,而后比着自己的意思,身边的男子替她解说。
四人漫无目的得寒暄着,中间,那男子离开了一会儿。
她才抓出笔纸,写道“子航,谢谢你多年来的照顾。”
他怔怔看着,不由自主得道:“我说过会照顾你。”
“是,徐颂夏一辈子铭记。”她看着他笑,
佩华低头不语,卓子航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又指了指佩华:“要好好照顾彼此,你们是对方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
佩华抬头看她,双眸缓缓落泪,抱住她:“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卓子航倍感蹊跷,旋即释然,她还在为那次意外而内疚。
颂夏听不到,只是一脸的困惑,任由着她抱。
火车开启的催促声在此时响起,陪伴颂夏的男子同时回来,四人再次道别,便上了车。
他们看着车子启动,颂夏对着窗口不停得挥手,眼泪终于还是落下。
佩华突然跟着跑过去,对着窗口大声得说话。喧闹的人群不停得隔离他们,卓子航没有听到她说什么,却看到颂夏的目光明显得一愣,其他的再看不见。
回去的路上,佩华一直默然,一语不发,心事重重。
他有些担心,安慰道:“那只是意外,颂夏不会怪你,别给自己那么重的包袱。”
她抬头看了他下,轻轻说道:“你不明白。”
男人永远无法明白女人的想法,或者说一个人永远不会明白另一个人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眼睛见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猜得到的东西未必就是事实。他也许认为她为别离而伤感,于是不再开口。
也许颂夏的话的确开始起了作用,卓子航开始拿出更多的时间陪伴佩华。笑容渐渐得又开始展露于这个女子脸上。家庭的琐碎,用心得去理会,认真得整理时间是很快的。一年,两年,就消磨在那些琐碎里,回头一看,年少恍若昨日,往前再看,却是无尽头。子又生子,子又生孙,好似会无穷无尽得为孩子操劳下去,心里都来不急感叹是否会后悔。
然,卓家的日子并非那么顺利。特别是在战火弥漫的年代。卓家的大儿和小儿子先后离开家参军。这个得到了卓子航的应允,佩华却是激烈反对,却也无法。两个儿子开头还有消息,渐渐的音讯全无,是以当次子也要离开时,佩华死死反对,终于留下,继承卓家的产业。最为沉痛的是,次子结婚当日,听到大儿与三儿牺牲的消息。
之后,举家搬迁,前往英国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