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重聚(1 / 1)
5.
这一段时间生意开始变得特别清淡,有时候甚至几天都没有生意。
小常给我打电话问我最近怎样。
我苦笑着说我都快愁哭了。
眼看着别人每天几千块的营业额,我却一毛摸不到,我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我太不熟悉这个行业,手里面的钱也已经用的差不多,还要时不时地面临突然冒出来的意外事件。
我真的觉得自己实在是高估了自己。
倒出来的那点营业额还没等我去补货,已经用到了别的事情上。
我手头吃紧的厉害。
所以说老板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以前工作的时候多轻松,什么都不用操心,虽然打工都是给老板赚钱,可工资是固定的,不管怎样每个月的生活都不用担心。
可是现在几乎已经快要到了今天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地步。
我以为自己做了会比以前要好才对,可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动脑筋赚钱是多不容易一件事。
于是只能在实在周转不了的时候在朋友手里借钱,可是借了这家还那家,好像债务越来越多,日子越来越紧。
从前我最不喜欢欠别人钱欠别人情,可是如今却陷在这种亏欠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我想我可能真的要疯了。
人家都说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我开始想,是不是我这个金刚钻真的没有我想的那么大。
我急切地想要摆脱这种困窘,可越是急着摆脱,就越是陷得更深。
我一筹莫展地坐在收银台里算着乱七八糟的账的时候,老六推门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他老婆。
有时候我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我不喜欢的人明明知道我不待见他们他们还是要拼命在我眼皮底下转悠呢?
就说老六吧,我想他心里一定非常明白我根本不想再看到他,可他还是非要带着他的老婆在我面前招摇。
是想跟我说情人做不成还可以做朋友呢还是就是想要在我面前炫耀他如今过的很好?
小山说老六老婆怀孕四个月了。
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地看了那个皮肤黑了吧唧的女人的肚子一眼,脸上却还要装着若无其事地跟他们打着招呼,看他们俩在我眼前上演夫唱妇随,郎情妾意。
这个时侯我真的要极力地控制才能忍着不让自己冲上去给这对狗男女一顿巴掌。
我认识老六二十几年了。
可以这么说,我们几乎是从小一块长大的。
说起来从小到大我就从来没有想过我和他之间会有什么超过朋友之外的事儿发生。
可是某一天当我极为难得地出现这个城市里一回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他开始对我格外地好起来,好的暧昧地能挤出水来。
我在家的日子,他就天天都泡在我们家,做菜的时候抓着我给他打下手,菜熟了他就挑出来一筷子让我尝,吃饭的时候一定坐在我旁边,我已经喝过的饮料他拿起来就若无其事地喝,我过生日的时候非要分着吃我碗里的荷包蛋,然后在咖啡厅里吃冷饮,要死要活地让我尝他的冰淇淋。
他说他喜欢我,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他说虽然他交过那么多的女朋友,但是我才是他最想要娶的老婆。
可是等他的天雷勾动我的地火,他又一转身跑去跟别人结了婚。
理由是我的犹豫让他伤心,他要跟我证明,我不嫁他,他随时可以抓到大把的女人。
他妈的狗屁男人。
他妈的狗屁爱情。
我还傻了吧唧地认真了,结果有一天突然发现,其实在他跟我说喜欢我希望和我结婚的那个时候,他已经和那个现在和他双宿双飞的女人不知道扯了多少腿爱得难舍难分。
我在人家爱情与婚姻的小曲儿里扮演了一个十足十的愣头青。
然而每次他看到我的时候,还是要一脸无辜地若有若无地表现着他欲语还休的深情。
说实话,我见过太多男人自私的不像个东西,可我就从来没有遇到过比他还不是东西的东西。
6.小常结婚的日子定了。
我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是还是买了车票去了她那里。
一别几年,再回这个城市,恍恍惚惚感觉好像过去了一辈子。
小常还没下班。
我百无聊赖地背着我的大书包在这个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晃。
晃悠到我读书的大学门口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那座大门特别的陌生。
昨天刚刚下过雪,门口的大花坛里面还隐隐地残留着雪迹。我哈着白气,盯着那古旧的牌坊上面斑驳的篆字,心竟没来由的空旷。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一定要走来这里。
毕业四年了。
当初毫无留恋地走出这扇大门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回来。
门口烧烤的大排档还在,烤土豆泥的,卖铁板烧的,新疆烤串的,炸年糕的,煮盐水花生的。
我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来,要了瓶啤酒。
突然想起来当年毕业的时候在门口的KTV喝到吐的情形。
苏迟苍白着脸扶着我的肩膀,我朦胧着眼睛看着他苍白的样子,那个时候我的心特别的疼。
下意识摸摸自己心口的位置。
很多时候我以为有些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有些人失去也就失去了,可当旧地重游,回忆被生生拉出来的时候,我还是会难过的喘不过气。
我想我还是不能像对待老六那样对待有苏迟的记忆。
也许是因为那个年头的爱情里不曾掺杂过别的东西,所以才令我不能轻而易举地全部忘记。
我想起他蹲在草地的阳光里回头看我的样子,想起他站在人群里风度翩翩地侃侃而谈,想起操场上他远远地走向我热切地同我招手,想起生科院门口他抱着另一个女孩子时候嘴里冒着白白的哈气。
这么多年我故意不去想曾经在这座校园里都发生过什么,我一心一意地学着一样叫做忘记的本事,我以为我已经把那些令我生疼的东西挤出了我的生活圈子,可是如今,只是这一扇门,一瓶啤酒,就把所有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苏迟,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不是还应该挂念你。
苏迟,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还是会这样挂念你。
目光不由有些恍惚起来,我仿佛又站在四楼宿舍的窗口,正对窗口下面的大榕树斑驳的树干在雨后的阳光里,闪着更加斑驳的光。
榕树的下面站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笑容那样明亮,突然在几个女孩子的包围中抬起手遮住额头,微眯着双眼望向我的方向。
阳光那么细碎,细碎的有些失真。
事后他说,格格,那个下午看到你握着咖啡杯倚着窗口,我突然就想,这个女孩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寂寞。
我寂寞的大学。
是不是那个时候任何一个人看到我,都会捕捉到我这种神色?
那么鸽子呢?最初遇到鸽子,他所看到的格格,是不是也如此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