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舞动的奇迹（1 / 1）
进了千娇百媚楼，就像进了一个虚幻的仙家极乐之地，处处衣香鬓影，燕舞莺啼，美酒佳人，风光绮旎。这里的每个人都忘情地喝着、笑着、唱着，仿佛不是世俗之人，早已忘记了今夕何夕。正在这时，有人恶作剧似的突然关了灯，大厅陷入一片黑暗。厅里的人先是鄂然，继而小声地相互询问，最后开始大声喧哗起来。
就在人们情绪达到最为激愤的顶峰时，黑暗中飘来一丝若有似无的琴声。原本喧闹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噤声，竖起耳朵倾听那来自黑暗深处的声音。那琴声断断续续，似吟似泣，又好似小猫的爪子在轻抓，钻进每个人的耳中，钻进每个人的心里，挠得人心里又痒又麻。
接着一楼的平台上忽的亮起一盏灯。灯的前面摆着一面屏风，灯光在屏风的绢面晕开来，显得十分昏暗，可对厅中这些被黑暗囚禁了许久的人来说，就像是看见了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星，又像是倦怠的飞蛾看见了久违的灯火，所有的目光都投射向这点小小的昏黄。
突然铮铮几下琴声大作，人们的精神也为之一振。那面昏黄的屏风上出现了一个朦胧的影子，和着琴音柔若无骨地扭动起来，时而如水蛇探海转，时而如鹞子串翻身，时而如鹤舞风摆柳，时而如穿云手射燕，众人看得是目不转睛，如痴如醉。这时厅里的灯不知何时又被悄悄点燃了，那屏风后舞动的人影顿时消失。
“人呢？人呢？”看得正投入的人们立刻鼓噪起来。
琴声再次响起。
那白色的屏风轻轻震动，像是被利刃割过般从中裂开一道口子，一只葱白如玉的纤手从裂口中钻了出来。那是一只完美如白玉雕刻而成的手，那样的皓白无瑕，在灯火的映照下，散发着淡淡的柔和光晕。当你正以为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另一只手可以与之比拟时，那裂口轻晃，又伸出了一只举世无双的手。说是无双，却又偏偏是一双，真让人感叹老天爷竟会如此康慨，把世上最美的两只手都给了同一个人。
随着节奏的加快，那裂口也越来越大，不一会儿，一个身着黑袍的女子从裂口中慢慢钻出，袍子斜斜挂在肩上，露出一片粉白细腻的背，鲜红的肚兜系在修长的脖子上，凝脂般的肌肤在黑袍的映衬下更显白皙，眼角的金玫瑰和发髻的金芙蓉相映成趣，所有人在她出来的那一刹都惊为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位舞动的娇客。只见她回裙转袖若飞雪，翻身入破如有神，落花绕树，回雪从风。曲尽舞敛，盈盈下拜，那厅中众人兀自沉浸于那曼妙妖娆的舞姿不能自拔。
桃金娘因厅中没有一点反应而不敢起身，依旧维持着拜倒的姿势。胡月儿见状便将手藏到身后率先拍了几下，厅中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拼命鼓掌大声叫好，沸腾开来。
桃金娘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不禁臊得脸颊通红。即使以前做官家小姐时也因脸有缺陷而羞于见人，进了落叶阁更是变得神憎鬼厌无人问津，今日却像一颗璀璨的明珠般站在舞台的中央，下面的众人都在为她欢呼雀跃，男人的爱慕、女人的忌妒交织在一块儿，在桃金娘眼里，那是一幅世上最美的画。
胡月儿见时机已到，立刻把桃金娘拉到屏风后，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各位！这位是……哎哎，别吵别吵，安静一下！”她提高音量道：“这位是千娇百媚楼花重金从江南请来的第一美人桃金娘！大家觉得她美不美啊？”
“美！”台下的男子叫得是异口同声。
“那这第一美人的称号可是实质名归？”
“是！”声音大得快把屋顶掀翻了。
胡月儿满意地点点道，又说道：“今晚是金娘在千娇百媚楼第一次登场，按南方的规矩，这第一夜是以竞投的方式来进行，出价最高的那位，便可以成为金娘在京城第一夜的入幕之宾！”
这下子厅中是沸腾开来。那时虽已有竞标之说，但也是用于生意场上，将这种手段用在青楼，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免不了是又好奇又期待。
胡月儿待他们议论了一阵，见大多数人脸上都只有兴奋没有抗拒，便大声道：“现在开始竞投！底价一百两！”
这价格一叫出，不仅台下众人一愣，连屏风后的桃金娘、楼梯口的坠儿、乐师、还有一干姑娘和龟奴全都吓得张大了嘴，桃金娘更是急得在后面猛扯胡月儿的衣袖。
场面似乎僵住了，胡月儿也有些忐忑不安，这价是不是开得太高了？但愿有人出价……她咬着唇在心中默数：一……二……三……四……五……待数到九的时候，突然响起一个男声：“一百二十两！”
耶！！胡月儿开心地转身冲桃金娘做了鬼脸。
僵局被打破，厅中立刻热闹起来，出价的人比比皆是，胡月儿看着争相出价的人们心中暗道：看来京城的有钱人还真不少啊！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傍个金龟婿，要是傍到个当官儿的看那老鸨还能拿我怎么办！
“我出八百两！”
哇~！这价钱可以请八个花魁了！胡月儿循声望去，见是一个穿得金光闪闪矮矮胖胖三十多岁的男人，一双小绿豆眼，八字胡，脸上坑坑洼洼的像月球表面，正色眯眯地盯着桃金娘瞧呢！
这人也长得也太有个性了吧，哪配得上我精心修饰过的桃金娘？！胡月儿赶紧把目光投向厅中众人，大声问道：“八百两了！八百两了！还有没有人要出价的？？没有的话我们美丽的金娘今晚就归这位大爷了啊！”
也许是不服气桃金娘被这样一个胖子投到，人群中响起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我出一千两！”
这下全场包括那个胖子都在寻找出价的主儿，胡月儿定睛一看，居然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难怪嗓音那么奇怪了，还在变声期嘛！不过这小孩儿长得可比那胖子顺眼多了，胡月儿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拍板道：“一千两成交！小帅哥快过来，金娘今晚就交给你了！”
“哎哟我的好女儿！妈妈真是没买错你啊！”一个令人毛骨耸然的夸张声音从身后传来，胡月儿不用看也知道是那鸨母来了，反正已经打算撕破脸了，胡月儿干脆转过身挑衅地看着她。
那鸨母似是没看见胡月儿极度不友善的眼神，继续用那夸张地语气说道：“乖女儿，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不会错，打从第一眼看见你我便知道你并非池中物了，你今天可是创造了一个青楼界的奇迹啊！”她向四周看看，附到胡月儿耳边悄声道：“落叶阁的丑丫头居然被你卖了一千两，这可是妈妈想都不敢想的呀！今后，你可得多多出力，帮妈妈把那些赔钱货都给销出去！”
胡月儿一听，脑中叮的一声灵光乍现，现在不提要求更待何时？！她立刻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道：“我的能耐可还远远不止这些！若是妈妈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协助妈妈搞好千娇百媚楼的！”
那老鸨都成精了，一听就猜到胡月儿想提什么要求，她现在哪在乎那几两小钱，立刻答应道：“不接客、不卖身，是么？成！妈妈怎么舍得让你出来抛头露面赚这种辛苦钱？以后啊，你就是妈妈的亲女儿！妈妈现在就叫人去把千娇百媚楼最好的厢房给你腾出来，再买个小丫头侍候你啊！”
胡月儿不放心地道：“先立字据！”
那鸨母一愣，随即笑道：“行，都依你！坠儿，去准备笔墨！”
胡月儿手中紧紧拽着那张墨迹未干的字据看了又看，这可是她今后生活的保障，在离开落叶阁前，她必须将字据小心收好，以防那老鸨将来翻脸。
日子一旦平静下来，便过得很快。转眼胡月儿来到京城已一月有余了，那老鸨还算守信用，除了怕她溜走不让她出门，目前来说对她还算不错。
这天午后，胡月儿由桃金娘陪着在院子里踢毽子，这是她最讨厌的运动之一，可就这么大个院落，她又不会绣花，古代也没别的消遣，只好学着金娘的样子，拿个毽子傻乎乎地踢。可胡月儿那性子怎么受得了这么闷的游戏，踢了没几下她就不耐烦了，捏着拳头堵气般的狠狠一脚，把那毽子踢得飞起老高，落下时卡在院中一棵老槐树上。
胡月儿一看，立刻高兴起来，转头对桃金娘道：“看我爬上去把它弄下来！”说着便撸起衣袖摩拳擦掌的准备爬树。
桃金娘赶紧拉住她道：“别爬上去，那么高万一摔下来多危险！我去找人来拿。”
胡月儿好不容易找到点剌激的怎肯让她破坏了，立刻说道：“不行！今天这毽子我非得自己拿下来不可！你不让我爬也行，你来爬！”说着一脸坏笑地瞧着桃金娘。
桃金娘哪会爬树！只是她打从心底感激胡月儿将她带出落叶阁，所以凡事都听胡月儿的，这次也不想拂了胡月儿的意，便去房中搬了几张板凳放在树下，一张一张叠罗汉似的叠好，提起罗裙小心地爬上去，踮起脚伸手去摘那树缝里的毽子。突然扑喇喇一只飞鸟掠过，桃金娘被吓了一跳，一声尖叫从叠得高高的凳子上摔了下来，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胡月儿吓坏了，赶紧大呼救命，闻讯赶来的龟奴和鸨母将她抱回房并请了大夫。胡月儿自知闯了大祸，老老实实地靠墙站好，大气也不敢出一下。那大夫把了一会儿脉，便走到桌边开了张方子，交给鸨母说道：“万幸啊，这位姑娘没什么大碍，只是摔伤了左手。你们照着方子去抓药，吃个三副差不多就好了。”
“大夫，”胡月儿怯怯地问道：“那她为什么还不醒啊？”
“哦，那是她受了惊吓，让她睡一会儿，时间到了自然会醒的。”鸨母和龟奴拿着药方跟着大夫去抓药了。
胡月儿见大家都已离去，房中只剩下她和桃金娘，便走到床边轻轻摸着桃金娘的手，歉疚地说道：“对不起啊金娘，我要是早知道你会掉下来，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爬上去的！”
“你说什么？是你叫金娘去爬树的？”胡月儿一回头，见鸨母不知何时已回来了。她沉下脸看着又慢慢移回墙角的胡月儿，怒道：“你瞧瞧你干的好事！现在金娘摔伤了，四大花魁还在跟我闹捌扭，今晚的舞谁来跳？你吗？”
胡月儿扁了扁嘴小声道：“我可不会跳舞……”
“不会跳也得跳！”那鸨母这次似乎是真的发怒了：“你不是能耐很大的吗？今晚的表演你自己看着办！哼！”说着便怒气冲冲地走了，留下一脸无奈的胡月儿和昏迷不醒的桃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