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寂寞在唱歌（1 / 1）
天色向晚，夜幕降临。入夜的汴梁城竟比白天还要热闹许多，酒肆歌楼灯火通明，客舍货梳鳞次柿比。繁荣的街市上缓缓走来两位年轻的佳公子，左边一位面容俊美，目似朗星，赫然便是那风流秀雅的杨小七。右边的男子贵气逼人，却神情清冷，仿佛世间万物都只配待在他脚下。
“延玉，你说这夜幕下的汴梁城，为何依旧人头攒动，熙来攘往的？白天劳累了一天，夜晚也不需多休息吗？”那神情清冷的男子环视四周，淡淡地问道。
杨小七，不，应该是杨延玉一拱手，说道：“殿下，这只能说明皇上治国有方，百姓安居乐业，这汴梁城才会如此繁荣，如此热闹。”
原来这杨小七的名字只是他当初为了堵胡月儿的嘴杜撰出来的，他真名杨延玉，乃是云州观察使兼郑、代州刺史杨继业的幺儿。旁边那位神情清冷的贵气男子乃是当今太宗皇帝的长子，楚王赵元佐。在京城，赵元佐除了胞弟元侃外，唯一谈得来的也就数杨延玉了。说来二人年纪相差十年以上，却能如此交好，真是羡煞朝中攀附无门的一干人等。
那赵元佐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不是说好了在外不必如此称呼么？怎么又忘记了？”
“是的，元佐兄！”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向前逛去。
夜色掩映下的千娇百媚楼，方才显示出它的奢美华贵，就像一个绝美的少女，在沉睡一整天后终于睁开了她宝石般璀璨的双眼，只要你向前跨出一步，便能拥有这世间少有的绝美温柔。
杨延玉见赵元佐停下了脚步，不由得笑道：“元佐兄不是想进去瞧个新鲜吧？若真有此意，小弟自是奉陪到底的！”
赵元佐冷笑了一声道：“这等藏污纳垢之地，不能整治干净也就罢了，你我何等身份，岂能涉足于此？此话今后休得提起！”说完拔腿就走，似是走得慢了便会沾染上此处的污秽之气。
刚一转身便听见一个很轻、很柔、很伤感的声音在唱歌，他从未听过如此特别的歌声，如泣如诉，仿佛是空气的一部分，想抓，抓不住，却又像最坚韧的丝，一丝丝一缕缕钻入你的耳中。赵元佐缓缓地转身，慢慢走了进去，只为瞧一瞧这声音的主人有何魔力，能唱出如此摄人魂魄的歌。
这一眼，付出的代价将是一生。
赵元佐在接触到那双美丽的眼睛时就后悔了，后悔不该进来，后悔不该看她的脸，后悔自己竟会着了魔般挪不动脚步……那是一个清丽绝俗的女子，及腰的长发松松垮垮地编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一身素白的粗布衣袍上打了几个不同颜色的补丁，脂粉未施的脸更显得她楚楚可怜。赵元佐就这么看着，听着，不禁痴了。
杨延玉不知赵元佐为何又会走进他如此嫌恶的地方，只得陪着入内，却在看清台上的歌女时呆住了：这个女子怎么会到了京城？难道她那天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就如自己当初猜想的一样，她根本就不是个普通的丫环？又或者，她们只是长得相似的两个人？杨延玉又惊又疑地盯着台上的女子，这忧伤的气质，这凄美的眼神，这如此与众不同的歌声，难道，真的是人有相似？
原来这唱歌的女子便是那胡月儿了。桃金娘从树上摔了下来跳不得舞，四大花魁这段时间被抢尽了风头，乐得在一旁看好戏，一个个装病装痛的不肯救场，那鸨母气得不行，便捉了胡月儿来顶替。胡月儿在跳了一段雷鬼（起源于牙买加，节奏感很强）吓倒一片乐师后，识相地改成唱歌。没想到听她唱了一段，所有的乐师都啧啧称赞，说是从未听过如此直白的歌词，也没有人试过像她这样说话般轻松地吟唱，偶尔唱几晚，应该可行。
胡月儿怕太过欢快的歌会吓到这些古人，便挑了首缓慢凄凉的歌曲，并向坠儿要了件粗布袍子，剪了几个洞，打上补丁，来营造这种悲苦凄凉的氛围。至于头发，麻花辫和马尾辫是她唯一会梳的两种发型……
一曲毕，台下一片寂静。良久，才爆起一阵掌声和叫好声。只听当中有人说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姑娘的才情，小生折服！敢问姑娘芳名？”
胡月儿心道：唱几首流行歌曲有什么才情了？古代的才子还真好骗！至于姑娘的芳名，当然不会告诉你啦！刚才唱得是《寂寞在唱歌》，我就叫寂寞好了，寂寞在唱歌不就是我在唱歌了？哈哈！于是，她学着桃金娘的样子盈盈一拜，娇声道：“公子谬赞了，贱名不足挂齿，寂寞是也。”
寂寞？杨延玉看向胡月儿的目光更是迷茫，这是她的真名，亦或是另一个人？他摇摇头，既不欲上前招呼，又何必为她费神？回身看那赵元佐，依旧是一动不动，两眼直直地看着台上的佳人。杨延玉不禁好笑，轻轻拍了拍赵元佐的肩叫道：“元佐兄？元佐兄！”
那赵元佐这才回过神来，面色微赧地道：“何事？”
杨延玉见他似是三魂不见了七魄，便笑道：“我们在这藏污纳垢之地待了这么久，是否该回去沐浴更衣，好好清洗清洗啊？”
赵元佐被他说得面上一红，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便率先走出了千娇百媚楼，杨延玉哈哈一笑，也发足跟上。见他们出来，街对面的槐树下，有一男子悄悄隐去……
此时，景隆门外浚仪桥边的太师府内，检校太师潘美和鲁国公曹彬正在书房秘议。这两人都是开国的功将，是太祖的旧部，虽然太宗皇帝即位后仍然委以重任，但和皇上新近提拔的心腹亲信一比，犹觉不如；特别是当皇上罢黜了一批元老宿将之后，更是觉得岌岌可危，便凑到一块儿想要找个稳妥的法子来保住自己的地位。
“曹大人？曹大人！”潘美见曹彬走神，不悦地叫道。
“啊？哦。”那曹彬回过神来冲潘美歉意地笑笑，说道：“太师，我在想，我们拉拢陈王是否可行？毕竟皇上属意的太子人选乃是楚王元佐，平日里总夸楚王聪明机警，长得最像皇上，还曾经随皇上出征过太原、幽蓟，连李皇后对他也是喜爱有加，这些可是陈王根本无法与之相比的啊！”
潘美阴恻恻地笑道：“可惜，他为人太过刚直不阿，总以为这个世界除了黑，就是白。而陈王就不一样，他为人圆滑，懂得省时度势，对于能帮他的人，一向不吝结交，礼遇有加。所以，我们要帮陈王解决一切障碍，包括楚王赵元佐！”
这时一个黑衣男子推门而入，上前拜倒道：“禀报太师，赵元佐今日早朝过后便回了开封府，一直到傍晚才出门去了天波府找杨延玉，两人在东去大街的状元楼二楼用餐。晚餐后便在朱雀门和龙津桥之间的夜市闲逛，最后逛至麦梨巷的千娇百媚楼听一歌女唱曲，整曲听完也不舍得走，似是对那女子极为欢喜。”
曹彬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潘美，不敢相信他竟派人跟了赵元佐一整天，而且看这人禀报起来不忙不乱，驾轻就熟的样子，应该不是跟了一天两天了。
潘美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给了那黑衣人，黑人衣接过后也不多话，掉头就走。待那黑衣人走后，潘美这才呵呵一笑，对曹彬说道：“曹大人，刚才那人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听是听见了。”曹彬说道：“可我不明白，太师你找人跟着楚王跟我们拉拢陈王有何相干？”
那潘美一听，心想这曹彬怎的如此愚钝？唉，灯不点不亮，话不说不明，他只好又解释道：“我们要推陈王上位，首先就得把楚王拉下台，而要推倒楚王，就得先找到他的弱点……”
“可我们观查了这么久，这楚王不是没什么弱点么？”那曹彬不待潘美讲完便抢着说道。
潘美笑道：“没有弱点，我们便给他制造弱点！曹大人早些回府休息，明天我和你去一趟千娇百媚楼，咱们也听一听那勾了楚王魂的女子唱得什么曲儿！”
哇!外面在放烟花好漂亮诶!!!大家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