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印记(1 / 1)
无记从床上坐了起来,许久不曾活动的身体有些不像自己的,这里不是他最早呆过的地方吗,是无忧将他一路从长安送到这里的吗?无记赞许的微笑起来,如果不是这一次意外,那个无忧恐怕还是永远只会躲在他身后哭鼻子的孩子,早就该这样逼他一次了,人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才能意识到自己所有的潜力。无记低下头,解开衣襟,缓缓拆下自己胸口的布条,那伤口紧挨着心脏,只要再偏几分,他就彻底没命了。无记的视线并没有关注自己的伤口,而是停在了他心口那朵怒放的玫瑰印记上。这印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何他从来都没有发现这朵美艳娇红的玫瑰?无记皱着眉看着心口的印记,这东西绝对不是本来就长在他身上的,难不成有人在他昏迷的时候在他胸口刺了这么一朵花?这朵花又是什么意思?无忧端着稀粥进了屋,看到了坐在床上的无记,手中的碗掉落在地上,摔的粉碎。无记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不知该笑还是该哭的无忧,微笑道:“你终于长大了。”无忧终于按耐不住,扑倒在了床前,伏在无记的腿上痛哭起来。被那一系列响动惊动的莲香站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幕,又惊又喜,想进去却不愿打扰他们主仆,于是擦了眼泪拉起旁边凑热闹的贺兰盈出去到了外堂。无记轻抚无忧的后脑,说道:“你也有重要的人要保护了,若再这样没种的动不动哭鼻子,最好不要告诉别人你认得我。”无忧连忙擦擦眼泪,说道:“我一时忍不住,保证!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先生……你终于醒了啊!”
无记没有再说什么,就让无忧一次哭个够,待他情绪稍微平静下来,问道:“无忧,这朵花是怎么回事?”无忧抬胳膊擦了擦脸,看到无记指着的那个印记,问道:“不是你自己弄上去的吗?”无记皱眉道:“我没事情做自己往身上刺朵花?我疯了吗?”无忧摇头道:“不知道,我最早给你洗伤口的时候就在了。”无记按上自己的额头,努力的回忆一切相关情况,实在想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这么会突然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印记。猛然间,无记回忆起了他第二次心病发作时,蚩鸢没有半分疑虑的扒开他的衣襟看他的心口,他当时想看的便是这个印记吗?自己心痛的毛病又与这个印记有什么关系?难道蚩鸢会知道这个印记是怎么回事?无记问无忧道:“盈小姐呢?”无忧道:“哦,她在。我叫她来。”无记摇头微笑道:“不必了,趁我这几日要好好养伤,便教你点医术皮毛吧。到时候我带盈小姐一走了之,你可别说我一点吃饭的本事都不教你。”无忧立刻抗议道:“我跟你一起去!”无记的脸又板了下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瞪着无忧,一遭遇到无记这种满含杀气的眼神,无忧只能软下来乖乖听话。
贺兰盈被带走后,李建成不仅把整个长安翻了个遍,更把周边城镇甚至更远惊了个鸡飞狗跳。由于动静太大惊动了李渊,这位伟大的大唐开国皇帝立即将他的宝贝儿子叫进宫问话,现在全国备战已经够紧张了,他小子还跟着瞎参合着捣乱,不说出个原因来绝对要重重的惩罚。李建成一看李渊对他的追捕行动表示强烈不满,他立刻托词说有人把无记劫走了,不赶紧找回来怕是凶多吉少。那个桃苑真是个不祥的地方,前些日子烧死个贺兰盈,没多久连刚住进去的无记也出了事,李渊在把李建成臭骂了一顿后又把追回无记的事情全权交给了李建成去做,这一下正中李建成下怀,等找到无记先宰了他再继续把贺兰盈藏起来,一切责任都推到莫须有的刺客头上,相信皇帝除了骂他李建成没用也不会再继续追究了。但事不凑巧,李建成刚大张旗鼓在全国范围内展开搜索,王榜还没下发李世民便班师回朝了。
李世民这一次讨伐薛举赢的相当漂亮,三万的人马剿灭了薛家的数十万兵力,并且还气死了薛举斩杀了薛举的儿子薛仁杲。李渊本还在为无记的事情担心,听闻李世民凯旋,立即就将无记抛到了九霄云外,宣布举国上下欢庆三天。宴会结束后李世民跟李渊说起无记大破月氏巫法的事情,李渊这才唉声叹气的告诉了他无记失踪的消息。聪明的李世民一听就猜到了真相,无记找到了贺兰盈并带上她离开了长安,所以李建成才会找的那么气急败坏。李世民想起无记曾经跟他说过,如果哪天不辞而别,就表示他出去云游找记忆了。李世民立即添油加醋的把无记的内容翻说给了李渊,并且还表示眼下大唐还没站稳脚跟,搞这种扰民伤财的追击行动太不合时宜,而且以无记美貌与智慧并存的优厚条件绝对不可能轻易被人所制,他那种世外高人也不可能一辈子听命于人。李渊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于是撤消了寻人王榜,故做沉痛的思念一番后,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外面的形势一天一个变化,深山中的村子却一直平静,从李世民回朝到追捕行动成为群众们茶余饭后的消遣这段时间内,无记拿自己做试验品来教无忧一些简单的医疗知识。无忧知道先生快走了,学的比什么都认真,到无记的伤完全痊愈为止,无忧基本已经可以准确的治疗大小各种外伤以及伤风感冒之类的小病小症了。伤也好了,无忧的医术也学到治不死人的地步了,无记也该要离开了。时间仿佛回到了以前,晴空的夜晚月色明亮,无记坐在院中赏月,旁边陪伴着的不止无忧,还多了一个莲香。“无忧,莲香,你们是不是也该成亲了?二夫人早已许了你们的婚事,如今你们连招呼都不打就双双私奔,传出去也不太好听是不是。”无记说这段话的时候目不斜视,淡然的看着天上那轮明月,却让他旁边的两人羞红了脸。无忧不知先生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情,除了傻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无记闭上眼,淡淡说道:“去准备准备,明天正好是大吉之日,我给你们主持婚礼。”
无忧要成亲了,这对这个简单的村庄来说可真算是大喜事。无忧跟着无记先生进了长安城,吃上了皇粮,还讨了王爷家的丫头做媳妇,这真算是天大的福气啊。乡村中的婚礼很简单,但观礼的人却堆满了整个山头,不光有本村的,还有邻村的。无记在外面的名号村民们不知,他们只明白无记是他们的先生,给他们看病教他们认字教他们劳作,这世道能有哪个读书人会对他们这些贫穷的农民这么客气。前些日子先生生病一直不曾露面,如今终于可以见人了,那还不叫上所有的亲朋好友一起来拜访那位美丽而和善的先生。这一场婚礼一直闹了一天,最高兴的不是无忧与莲香,却是痴呆的贺兰盈。有那么多小孩子陪她一起玩,她怎么可能不高兴。第二天一早无记就拉着贺兰盈离开村子,贺兰盈还哭闹着不想离开,无记对付贺兰盈的方法并不是无忧那种强迫,而是弄了一大堆好吃的哄着智商还原成了四岁的大小姐,一路向南走去。新婚的无忧还不知道先生已经离开了,梦中他正和莲香手拉着手在那片美丽的桃花林中欢笑嬉闹。
从汉水往南,进了川界,李建成的势力便触及不到了。无记带着贺兰盈从偏僻的小路转上了大道,路并不急着赶,对于南疆那个月氏国,无记的心里还有很多未解之迷。月氏国的前身只是偏远山中的一个小小的部族,那个民族存在了多少年,并没有人知道,而它的成名却正是在一夜之间。水月族实在太过的神秘,他们竟有着世间少有的异能,这样强悍的民族为何会在一直的与世无争后突然立国,并对中原大地虎视眈眈。他们若想吞并中原,完全可以在几百年前甚至几千年前便入主中原,又怎会等到现在?月氏国的神秘让无记不得不谨慎对待,按照蚩鸢的描述,无记以前和水月似乎一直处于敌对。现在他是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但水月人并没有忘记,说不定他前脚踏进南疆,后脚就被分尸,南疆蛮民对待自己的敌人往往是不择手段咬牙切齿,无记可不希望在搞清楚一切以前就被糊里糊涂的喂进了南疆人民的肚子。这么久了,蚩鸢应该还没有被他的蛮王兄长抓住小辫子吧,不知道他现在的日子好不好过。还有多忧,她现在还好吗?一想起多忧,无记的胸口又是没由来的一疼,似乎那道伤口又再裂开,更似乎心中那些已不见踪影的伤痕再次袭来。他忘不掉多忧将匕首刺进他胸膛后的表情,那完全是胜利后的得意,完全是大仇得报后的发泄。如果再次见到了那个差点要了他的命的女子,他会不会再被她捅上一刀?无记长叹了一声,如果多忧真的认定他是该杀之人,那么定然是之前自己欠她太多。债总是要还的,既然她要杀他,那便将自己送到她门上让她杀吧。
“我不是真的要伤害你,你……还好吗?”南疆皇宫中的多忧已惆怅了近一个月,曾经日日以泪洗面,哭到后来,再也哭不出一滴泪。眼已干,声已哑,她却还是每日的向月神祈祷,祈祷那个被她刺伤的汉人能逃过这一劫。月神祠堂中只有多忧一人跪在神像面前默默祷告,她自从回来就一直的呆在祠堂中,谁都不理。尤鲲已经是第二十三次来看她了,她始终给他一个背影。尤鲲知道这一次多忧已不可能再回头了,如果说她的失忆是老天给他的一次机会,那么便是他亲手将这次机会抹杀。尤鲲后悔当初为什么会让多忧进中原帮助薛举对付李家,他如果早些知道那个该死的汉人也在李家,那他绝对不会犯下如此的大错。多忧再一次爱上了那个汉人,情蛊复活了,谁都无法再拆散他们了。尤鲲的拳头捏的劈啪直响,从小到大,他无时不在注视着眼前那个美丽的身影,但小时候的游戏,她不愿做他的新娘,长大之后,她更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等他终于有权力得到她时,她却将自己的灵魂完全贡献给了另一个男人。他是一国之主,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成为全天下唯一的君主,但为什么他所爱的女人却一直都不属于他?
尤鲲站在多忧的身后,凝望了足足有一个时辰,他不能忍受他的女人视他不见,不能忍受她日夜的为别的男人祈祷。他是她的王,他是她的未婚夫,他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做?“够了!多忧!” 尤鲲的忍耐已到了爆发的边缘,他大吼着拽起了多忧,眼中疯狂的嫉妒直扫过多忧憔悴的脸。“你是我的女人,你是月氏的子民,记住你的身份,这样为一个汉人日夜祈祷,你将我,将国民置于何地?”多忧淡然的看着他的脸,说道:“放手。”尤鲲并没有放手,而是将多忧紧紧的搂在了怀中。“多忧,你清醒一点,你爱的是我!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给你未来!忘了他,忘掉他!” 尤鲲歇斯底里的大吼掩藏不住他的心慌,多忧仍然淡漠的说道:“放开我。”多忧的话语不急不慢,声音也并不算大,却字字扎在尤鲲心中。他曾经可以得到她,却以一步之差又这么失去了她,他不甘心,就算得不到她的心,也要得到她的人!尤鲲大吼道:“不!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
不顾多忧的反对,尤鲲咬住了多忧的唇,此情此景多么的熟悉,曾经也有人这样的施暴于她,最终却被一把寒光流转的长剑所救。那把剑握在谁的手中?是谁一次又一次的舍命保护着她?危险再度的降临,能够保护她的人却已不在。多忧愤怒的使劲咬了尤鲲一口,血的味道更加激起了男人的征服欲。一年多前多忧没能从他手中挣扎出来,一年多后她又再次落入他的手中。只不过,多忧已不记得曾经的事情,她温柔明智的王突然蜕变成了一头毫无理智的野兽,使劲的按着她,疯狂的亲吻着她,从脸上,到脖子上,再继续的向下。多忧的挣扎毫无意义,呼救也毫无意义,强迫她的既是她的未婚夫又是她的王,谁有能力,谁有胆子来阻挠?多忧的衣裙瞬间被撕扯的稀烂,尤鲲暴雨般的狂吻侵袭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多忧几乎已经绝望,而男人却在她的胸口停了下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朵美丽的玫瑰又印在了她无暇的胸膛上,那样的动人,那样的妖艳。尤鲲看着这朵情花,全身沸腾的热血仿佛被谁用一盆冰水浇灭,多忧趁此机会一巴掌重重打在了他的脸上,扯住自己大开的衣襟,抱着怀飞奔离去。
尤鲲一定有事瞒着她,一定有事骗了她。他的□□在看到她胸口的那朵玫瑰印记后而平息,这是为什么?而这朵花又代表了什么?多忧胸口的这朵花在她被吉萨巫打晕后便已出现,她还以为是那老头又对她施的什么咒语。如今看到尤鲲的反应,全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多忧几乎连衣服都来不及整理就匆匆奔出了皇宫,她现在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也只剩了蚩鸢,整个水月的人都在欺骗她,隐瞒她,只有蚩鸢不会,因为蚩鸢是他的朋友。多忧骑了马冲出蛮州城,蚩鸢在回来以后就被尤鲲派去了镇守北方边界,表面是是委以重任,实际上是为了抓住机会给他个通敌判国的罪名。本来蚩鸢以多忧要挟月氏终生不得与李家为敌已经够治他的罪了,但蚩鸢以水月人不能背叛朋友为理由,又引出了李家卧虎藏龙,其中还有那个曾经杀掉新月湖底妖蛇的汉人。水月人对邢天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虽然已经没再把他当神来膜拜,却知道只要有他在水月绝对捞不着任何便宜。一来二去蚩鸢的罪名不光被抵消还算是立了大功,当着众多元老的面尤鲲没理由办他,只能以边关要塞十分重要为理由把他远远的支了开去,当然,这中间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理由,那就是不能让蚩鸢有机会接近多忧,不能让他把真相告诉那个已经被洗脑的美丽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