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 / 1)
你以为你是谁呀!哈哈,司马先生总算吃上干醋,也那么酸溜溜儿地起来。
可是,我的开心并没有延续多久。
记得中国人常常讲,“闻风而动”,而我们这位劳伦斯先生则叫“闻香则动”!这话又怎么讲呢?
是这样的:每当我那例行的“锅边舞”跳完,并将那菜呀、饭的排列在桌子上,万事俱备,只欠筷子时,我们这位蔡切儿先生就一定“闻香而至”,从那地下室里动弹到我这厨房来。由于做中国菜油烟味大,房东太太规定,我炒菜时必定得将大门打开。好,打开就打开,总不至于引狼入室吧。
“哦,我这最美丽的西施今天又给我们做了什么绝色的菜了呢?”蔡切儿先生总是一下子就冒出来,不等我接碴,他就用左手将那右手有烟屁股洞的衣袖一挽,那几根既是筷子又是叉子的手指便从盘子里到他嘴巴里“直上直下”起来。天,美国人也有这种吃相,我真的自叹不如!而更为让我吃惊的还在后头:即第二天晚上约莫八点钟左右,蔡切儿先生的出现不仅意味著一大捧玫瑰花儿,居然还同时代表著那一大堆DESSERTS,即甜点心儿。那些甜点心儿还真的不是司马给自己买的那种便宜货,而是那种有塑胶盒子包装得整整齐齐的具有高贵气质的甜点儿;于是我就将那些甜点儿学司马那样全堆放在自己的那个婴儿床底下。这种状况持续了好些天,每天他“闻香而至”,接著又赠我玫瑰花,又赠我甜点儿,直至我的婴儿床底都爆满了。
又过了几天,我烧了一只辣辣的豆瓣全鱼 ── 所谓的全鱼是指有头带尾的鱼。由于美国民众只吃去头、去刺、也去尾的鱼片,我们这条全鱼可是司马先生专程开了两个多钟头的车去“中国城”买回来的。我兴致勃勃地烧出来,心想,这回我们这位劳伦斯蔡切儿先生该会“闻香止步”了吧。
“哟,好香啊!”谁知道我们这位蔡切儿先生非但没有被这全鱼那双鼓鼓胀胀的死鱼眼吓跑,反而大呼小叫起来,“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条安徒生童话里边的真正美人鱼!”这话还没有说完,口水就真的从那右嘴巴角掉下来了。连口水都没来得及擦,他的五指这时不仅是直上直下,而且是“快上快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那条美人鱼只留得所谓青山在:一头、一尾、一根脊梁骨了。
“你又搞什么鬼?”“这鱼都叫你给吃光了!”“你至少得给我留一半才说得过去呀!”司马先生回来见状大光其火!
“是,是那劳伦斯先生!”我不想被他冤枉,赶紧申辩。
“他跑来吃!他凭什么跑来吃!”司马开始咆哮,好久都没看见他河西狮吼那付样子。我也有些吓著了,赶紧对他说:“他也有给我们吃东西啊!”
“什么东西,在哪里?拿出来给我看!”
我则顺手往我那婴儿床下一指 ──那满坑满谷的甜点儿象在那里对司马先生探头探脑地招手呢。
司马走将过去,“呼”一下,“呼”又是一下,扯出一盒来,又扯出一盒来:“奇怪,他这杂碎怎么有钱买这么多呢!”司马拿著那些盒子想了一下,又看了一下,又打开来吃了一下:“这老头儿一定有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人家可是作家兼博士候选人啊!我倒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
“好,你要不信,我们走着瞧!”司马斩钉截铁地说。
虽然我认为蔡切儿先生根本没有问题,但是有一件事总是让我好奇:他这个人白天象只老鼠似的呆在他那个地下室里,全然不出门。难道他不去修博士课了吗?如果是在家著书立说,又完全看不到他房间里有一书一纸,更不要说用来写英文字的打字机或电脑了。这会不会是一个“冒牌货”?
“蔡切儿先生,听说您是个作家,我们都很仰慕您,可不可以借您的书读一读?”我有一次下决心这样问他。
“啊,啊,──啊,啊,你说我写的那些书啊?他们全都被大英博物馆收去了!”蔡切儿先生一边说一边用翘起的大拇指往脑勺子后边的太空世界指了指,象是真的有那么一回事。
“那么,”我还是不甘心,又继续问,“您读的是哪个大学的博士候选人啊?我也想去试试。”
“啊,你说我上的哪个博士大学啊?”他这下偏了偏头,稍微又想了一想,然后才对我说:“我的那个大学是美国FBI 中央情报局的专属大学,是机密!”他又将那大指姆竖起往天上指了指,“是头等机密,不便向你透露!”
“那我就申请不成了?”我显出几分失望的表情来。
“嗨,这不要紧,绝对不要紧!每天晚上,只要你到我家来,”他把他那个地下室说成“家”,并一边说,一边又用一种从未见过女人的那种眼神打量我:“我一定很快就帮你也申请到一个博士候选人!”
到他那里去,不是自投罗网才怪了,绝对没有好下场。现在我总算搞清楚了,这蔡切儿先生十之八九是个冒牌货:冒牌的作家,冒牌的博士候选人。一旦认识到这一层,我对这蔡切儿先生心里开始是一阵乱骂,后来转念一想,自己曾几何时还不是“冒牌货”,虽然那些“国际玩笑”开得并不算过火,但归根到底,还不是“五十步笑一百步”。于是这蔡先生的问题,无论是以中国思维方式去想还是以美国思维方式去想,都无伤大雅,且放他一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话虽这样说,但我早就警告过,中国人说的“树欲静,风不止”,在美国这块土地上也是绝对如此。就在我正式婉拒了蔡切儿先生的玫瑰花与甜点儿之后,蔡切儿先生的心仅只伤了一天,第二天便将他那颗心献给我们更加象天使一样的安妮小姐了。
“如果辛蒂是颗金子,那么您就是颗钻石;如果辛蒂是一颗星星,那么您就是一座月亮;如果辛蒂是一个‘西施’,那么您就是一位‘公主’;如果辛蒂是一枝野花,您──就是一朵玫瑰、一朵真正的玫瑰!”
好了,从此,蔡切儿先生的那些个玫瑰就不往我这苏辛蒂的地方送而是往我们那位公主的怀里送了。但是如果说,当蔡切儿先生给我送花时,我的那位假丈夫还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有点酸酸的而已;而眼下当蔡切儿先生力争上游似的转舵划向我们安妮公主 ── 即他的“二奶”女朋友时,我们这司马先生就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了。
“哦,我真正的天使,让我先给您一个大大的拥抱!”安妮小姐亦显得十分愉快地让他抱了抱。我想,只要那老瘦猴只抱她的腰不抱她的腿就好,安妮的那两只美国象腿哪里是他这只瘦猴子可以抱得动的哟!
司马站在一边,眼睛冷冷地观察著这一幕。
“哦,我真正的女神,让我为您献上这最高贵的玫瑰花!”
“安妮不需要这些花!”司马不由分说,一把抓过那些花来扔在地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劳伦斯蔡切儿先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凶悍样子向司马先生挥起拳头!
“安妮是我的女朋友,你不能惹她!”司马汉克一把揽住安妮。
“你他 X 的,有个太太叫辛蒂,还有个女朋友叫安妮呀!你倒是今天非得给我说清楚,你们关在那房子里在做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我可是要叫警察了!”蔡切儿先生挽起袖子就要往外走!
“慢著!”安妮见状不妙,不由分说,奔上前去,轻轻地拍拍蔡切儿先生那尖尖瘦瘦的脸,“你不用发火,我收下你那些玫瑰花不就是了吗?我们大家都是上帝的子民,我们大家都要彼此相爱的,对不对?”
也许是“上帝”那两个字比“警察”那两个字更有威慑力,蔡切儿先生的火气“出”地一下就没有了。他不好意思地将袖子放下来,“我只是给你们开个玩笑罢了。我现在要回我房里去写书了!”
“这个人一定有问题!他说不定是个贩毒的,要不然他哪来的钱买花买甜点儿的?”司马先生冲著他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我们一定要把他查清楚,不能让他继续在这里乱搅和!”
就这样,很快,我们“三个火枪手”的行动计划又制定出来了。
直到这时,我才觉得美国这个地方,说苦当然苦,但这苦中真正地又有乐。瞧这新鲜刺激的事,以往只有在大银幕上才看得到,你看,如今,你我在这小镇上将这侦探破案的电影随时上演著,而且我们自己可是随时随地都会亲自“粉墨登场!”
但这回要“查清楚”蔡切儿先生的难度远远比查清楚我那位员工“血腥玛丽”要大得多了。其一,蔡切儿先生白天完全是相当于“闭门造书”,而只有晚上才象“夜猫子”那样溜出去。
第一天,天刚擦黑,约莫七点钟,听见蔡先生那厢有些响动。唏唏嗦嗦一阵之后,蔡先生出得门外,钻进他哪个破破脏脏的小福特车里,连发动几下,都没有打燃火。于是蔡先生下得车来,嘴里骂出一句脏话:“F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