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 / 1)
在我们这个民主国家,诽谤人是要犯罪的。”她又以那个“国家”的名义来威胁我。好,我们就走着瞧。这诽谤与事实只隔著一层纱。如果是男的女的呀隔著一层纱就难办了,而这偷与盗之间要隔著一层纱,我想要把它捅破,可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隔了几天,当玛丽小姐又把我从东边支到教堂,从西边支到老人公寓,这样满城乱跑地送气球时,我就见招拆招地开始捉贼了。古人道,捉贼一定要“人赃俱获”。好,就这样了。
所以,当我将气球送到教堂给那满脸雀斑的神甫之后,我的车一拐就拐回店里,而不是去老人公寓:有一辆车停在我的店门口,有一个黑人下得车来,往我店里走!我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如果诸位凡是看过007 的人,一定为那里边精彩的剧情惊心动魄吧!嘿!我这才叫真枪实弹的007 呢。没有想到人生走到如今,命运不让我当一个伟大的诗人,却要叫我扮演一个真的 007,而我不叫詹姆士庞德,我叫“气球西施苏辛蒂”!
我把自己那老爷车悄悄地停在附近一处玛丽怎么也看不到的地方。我静悄悄地坐在车上,想来个“姜太公钓鱼”。但我这里所说的“静静地”,并不是真的静静的,因为我的双手开始发抖,接著我的双腿也开始震颤,接著就是我的心跳过速,导致汗流浃背。
“非常谢谢你的好心!”那黑人拖著一大袋气球,欢天喜地地,象是拣了一个大便宜那样走出来了。当他推开门已走出来时,又转过身去,挤开那道门,这样对我那看家的玛丽说,然后一跳一跃地跑去开他的车了。
说时迟,那时快,我马上步那老黑的后尘,冲入我的店里。
我的玛丽此时一只胳膊放在柜台上,一只胳膊撑著自己那尖尖的下巴,眼睛深情地往大门口老黑远去的那个方向遥望着,好象还在回忆某种甜蜜的时光。看见我冲进来,她居然连半点吃惊的表情也没有!
我的第一个动作是冲向银箱──死一样,还是没有银子滚进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对玛丽几乎是“黄河在咆哮”!
“什么叫‘怎么可能’?”玛丽用美国人专有的天真眼睛天真地盯住我反问。
“我刚亲眼看见那老黑买了气球出去,怎么你没有收进钱来!”我咆哮的声音提高了5 度。
“哦”, 玛丽似乎突然明白我在讲什么的样子来,“你说是刚才那个老黑呀!”她顿了顿又说:“那老黑说他是你的老顾客,在你这里开得有帐户,他每次买气球的钱都由你直接从他帐户上扣,所以……”
“所以什么?”我怒火万丈。这女人鬼话连篇。我这开店不到三个月,哪来什么黑人开帐户!
“所以我就没有收他的钱罗!”玛丽说完还吞了一口水。
这真是个贼!而且还是个老贼。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还居然可以这样从容不迫,脸也不红,心也不跳地编出这么一个谎言来。我这回真的是“秀才遇到兵”了。看她那两只手操在一块,站在那里稳如泰山,见怪不惊的样子,我绝对不甘心。搜她?恐怕也不行,这是美利坚君子国也,就连警察,如果没有法院的搜查令,也不能搜她的身,何况我这一介草民。我明明知道那个贼就是她,她肯定就把钱藏在她身上的什么地方,也许就塞在她那双懒人鞋里,可我拿她半点办法也没有。
这美国老贼,真的是个杀人不见血,偷钱不留痕迹。玛丽,玛丽,你可真是个血腥玛丽。中国人对贼这号人有个说法:“家贼难防”;还有一个说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看来,要在这美国捉这个贼,光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不行的,还真的需要三个伟人的大智大慧才行。
于是乎,我请来了司马(虽然他本人不是什么大智大慧的人,但他的父亲司马照,的的确确倒算得上是个智慧之人了),然后我又去请来安妮(虽然安妮本人也算不上什么大智大慧的人,可她的老爸修诗林毕竟也算是个智慧之人了)。我们这三个人加在一起那种感觉象极了大仲马笔下的“三个火枪手”。好,且看我们三个火枪手怎么与我们这美国贼过招吧!
那一天晴空万里。我说的这晴空万里,不是诗人笔下夸张的那种不实之词。我说的晴空万里,是指北美五大湖区特有的那种晴空万里:天上无一丝云彩,地上是一望无际的果园。在这干干净净,碧蓝如海的晴空之下,怎么会想到要去做贼?又怎么藏得住贼呢?
我们三个火枪手,各自开著自己的车,先先后后抵达我的店的附近。司马不知道从那里弄了一个遥控录象设备,在头天晚上就隐蔽装在在店里某个据他说绝对秘密的地方。因此,司马现在就把他的车停在近处的理发店旁边。我呢,则把车停在店的屁股后面。一切就绪之后,司马打开他的遥控录象机。而我们这幕电影的女主角则是安妮女士。但见她手里拿著司马给的二十块钱,将车“吱”的停在我那店门口。安妮今天特意把自己打扮得象极了咪咪,只是她没有穿牛仔裤,而是穿了一条牛仔裙,总算把那象腿给遮住。这时,她一如既往,天天真真地走下车来,手里捏著钱,走进店里去。她表现得那么从容不迫,不慌不忙的。别看她平时显得傻乎乎的,真的演起戏来,演技也是一流的。
大概过了十分钟,安妮抱著一把气球出来了,给我们一个暗号,我一下子就冲下车:
“我买了气球,她收了我二十块钱,还给我了这张收据!”安妮说完,递给我一张收据。
“天哪!这哪里是我店里的收据!”看着那张红红绿绿所谓的收据,我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冲到脑门心上了。我拉著安妮一齐冲回店里,把那张“收据”啪地往“血腥玛丽”面前一放:“你得给我解释一下!”
她耸了耸肩,做出一副完全见怪不惊的样子来:“Sowhat?”意思是“这又怎么样呢?”看她那副老脸皮的贼样,我向她怒吼:
“你给她的这张收据哪里是我们店的收据?”我把那张收据拿到她的鼻子下,没有想到“血腥玛丽”的手“呼”地一挥,把那张收据打倒在地,然后两手呼地往腰上一叉: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这种收据?你说!你说!你快说哇!”她矛头一转。马上用手指著安妮的鼻子尖。
安妮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坏了:“我, 我,……”眼泪水滋滋的滚下来。
“你们联合起来迫害我,无非是想赶我走。我要找律师去法院告你们,让你们全都去吃牢饭!”她的狰狞面目总算暴露出来了。血腥玛丽鼓著两只铜铃大的绿眼睛,张著一只血盆大口,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象是要把我和安妮生吞活剥了。
“你他妈别太放肆!”突然一声巨吼,真正伟大的火枪手司马汉克来到这里。血腥玛丽一下子楞住了,不等她回过神来,伟大的司马耀说:“你看,这是什么?”他拍了拍自己手上的录象机,又指了指屋顶上的一个通风口:“全在这里了!”
“血腥玛丽”那先前满脸紧崩的肌肉一下子松垮下来了,象是一堆剥下来的老土豆皮。
“你收了安妮的钱,放到自己包包里,又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这假收据给安妮。我们要告你伪造罪,告你偷窃罪!告你……”。
“呜──呜──!”血腥玛丽这时象一只污秽的蚂蝗,扑在柜台上呜呜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拿眼角偷偷地瞟我们。当看我们三个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她马上痛彻心肺地说:“Iamsorry!Iamsorry!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来只好到此为止。我突然悟出,全天下无论是贫国富国,无论大国小国,无论白人黑人还是黄种人,其实要做贼的人就是要做贼的,并且这美国贼的招数那中国贼也会照用不误,大同小异,彼此彼此,其实不必大惊小怪。
在玛丽千求万求之下,我们三个火枪手一致商定,放她一马。想来自己本来也是外来人,还有那么个假“结婚”的疮疤,凡事还是低调处理为好。整个事情到此为止罢了,让我那第一任员工──血腥玛丽从此退出我的历史舞台。
“咳,杂碎,美国杂碎!”事情过了,我才从内心发自肺腑地感叹:我这堂堂的书香门第之后及半个名诗人,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从此要与这些美国杂碎为伍了呢。看来要继续走这条所谓的“红尘之路”,“经商之路”,或是“下海之路”,一定是“任重道远,命运多舛”了。若要制服这帮美国杂碎,不止要做个气球西施,还得做一个能降龙斩魔的中国超人。
在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之后,司马、安妮和我前嫌尽释,发展出了一种“革命同志”式的战斗友情。“三个火枪手”就是三个火枪手!
记得小时候,我总是和别的小孩子闹别扭,不是跟邻居小妖精吵架,就是跟班上的大坏蛋打架。后来,我的那些敌人全都联合起来,一夜之间就把我“孤立”起来。
看我郁郁寡欢,一副丧家之犬的样子,家父有一天把我叫他的书房里去,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发黄的书给我:“孩子,你把这个寓言故事读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