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1 / 1)
次日清晨,我醒来时他已在树下练剑。我看了一会,他挽了最后一个剑花作了收势,抬眼来望我。经过昨夜,两人的眼光中都多了些东西。他上来抱我下去,替我拂去粘在发际的杂草,我笑望着他道:“给我洗洗脸成么?脏得紧。”他抱我去溪边,用布蘸水为我擦脸,从左颊擦至右颊,从额头擦至鼻尖,擦至唇边时停下来,他的眼神迷离,我的心神沉醉,他将我往怀中带了带,唇便近在咫尺,连周围的青胡茬都一根根清清楚楚,四周缭绕着暧昧的气息。
忽然他放开我,转身去溪边洗布。再回身时问道:“这次你惹了什么人物,怎么几次三番遭人陷害?”
“不知道。”我很有些泄气。
“你父王瞒了你出走的消息,只皇上和太子知道,朝中应该不会有人要害你。”
“父王和太子都派了什么人来找我?”我收束心神,暗恨自己倒忘了正事。
“魏王千岁只派了我,太子那边不知派了什么人物。”
我心念一动想起那日在密室中的对话,“你可听说过缡宫?”
他明显诧异,“离京前,你父王曾提过,缡宫是行事神秘的组织,势力遍布江湖朝野,传说与亡国的前朝南越王族有些关联。你父王交代若此行遇上,可顺便探查缡宫消息,及时报与他知。”再望向我,“你如何得知缡宫?”
我略略向他解释了密室对话和船上所见。他沉吟道,“看来这次伤你的确是缡宫之人,也许那人便是缡宫护法,只不知他们因何要下重手。照目前情形,那江南首富柳府主人和青洛帮还有那大胡子,都与缡宫脱不了干系。”
我默然,疑团如层层迷雾,叫我们深陷其中。
“算了,且不去想它,治伤要紧。”他抱起我回到林间空地。
此后几日,仍是如前日般脱衣疗伤,日间山果野味果腹,夜晚并卧而眠,然而百里再未流露出那日般的动情神态,一张脸回复了沉静镇定。我猜不透他心中所想,便常常盯着他看,初时他有些不自在,后来便行色如常,习惯了。反倒是我渐渐上了瘾,觉得他侧身正面背影举手投足无一不成风景,食色性也,我看我是疯了。
这日他弄了两只山鸡回来,吃了几日淡而无味的烤物,很是腻烦,于是央他抱了我四处找寻可作调味的花草枝叶。时值初夏,林间久无人际,花草树木繁多茂盛,我指点他各类摘了些许,又采了些无毒的菌菇和大片的荷叶回来。把采来的菌菇山鸡洗剥干净,再将菌菇塞进鸡肚中,各类调味汁液涂在鸡身内外,用荷叶裹紧了外面敷上烂泥拍实,扔进火堆里。如此翻了几翻,过不多时便熟了。鸡肉入口,鲜嫩入味,比烤炙的鸡肉不知好吃多少。他忍不住赞叹:“想不到你还有这些个花样。”
我得意非常:“这算什么,以前为了哄我师父玄真老道教我东西,不知翻了多少花样,御膳房偷出来的吃腻了,便四处打听民间偏方食材。次次都不得重样,几年下来,会弄的菜式没有千儿也有几百了。”
“师父教徒弟还要这等费事?”
“那玄真老道并不真心要教,只是昔年欠了皇上一个人情,又惦记着皇家百草堂那些稀罕草药,这才来应个卯。不过我倒喜欢学他的邪门歪道,只是他懒散得很,平素便只吃这一个弱项,枉我这些年费尽心思,才缠着把他的轻功暗器针毒学了个遍。”
这天,把前几日挂在林中风干的鸡肉拿下来,我重新加工收拾,泥封加料热了作午饭,吃得百里赞不绝口,“风干的肉铺我也吃过,只是没这个味道这么好,有何秘诀?”
“多了几味材料而已,可惜这里能找到的不全,有香叶却少了肉豆蔻。这种做法还是早年宫内的老宫人教的呢。”忽然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我凝眉苦苦思索,却怎么也想不起那闪过的记忆是什么。
“你怎么了?”百里疾步上前搭我的脉,又摸了摸我额头,神色焦急,“哪里疼?”
“对了,那老宫人曾说自己在南越王宫呆过,这道菜便是宫廷秘制。可惜,没多久她便死了。”我双目放光,兴奋莫名,终于抓住一闪而过的那道灵光。一把抓了他抚在我额头上的手问,“你说,缡宫的势力是不是已经进了皇宫?真要这样,缡宫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复国?”
“即便如此,缡宫劫杀你做什么?你对他们的复国大计并没有妨碍。”
“他们不想我做太子妃!”我很肯定道,“难道他们要送南越的公主给太子?”
“南越最后一位公主算来已有四五十了。”
“唔,”我再接再励,“或者送王族里的其他女子给太子,等太子登基再杀他趁乱起事。”
“那也没必要费这么多功夫杀你,做侧妃宠妾一样能达到目的。你真没事?”
“哪也不疼,那你觉得还有什么可能性?”
“与其这样乱猜,不如早些养好伤,好让我去追查线索。”
“带我去,好么?”我哀求,眼神极尽可怜委屈哀怨,“不要急着送我回京,我去还能做饵,不然你上哪去找他们?”
“不行,太危险。”
“不是还有你么,我时时跟在你身边,一刻也不离开,他们总要来找我们,就有了线索。”
“此事不是儿戏,先养好伤再说。”
“无论如何,不要急着送我回去。”那一去便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望向他,在心里说。
他似明白了,叹息一声,抽出手,“养好伤之前,总是不会送你回去的。”
除了敏感话题,其它他倒是有问必答,回答常常令我气结,比如,
“怎么这么巧你找得到我?”
“你父王说你必是向江南来了,还说你好逸恶劳爱美食。我算了算沿路有像样旅店饭馆的镇子,可巧碰上了。”
这个老狐狸,这样诋毁我!心中忿忿。再比如。
“你怎么会画画?还画得挺不错?”
“以前常帮你父王画奸细、通缉犯之类的画像,一画几百张,练的。”
什么嘛,还以为他善丹青才画得如此精准,原来拿我当通缉犯画了。再比如,
“听说百里是大胡子?”
“边疆开战那会,在战场上一把大胡子挺唬人。”
“为什么这次出来剃了?”
“路上太碍眼,小孩子都吓哭了。不过,剃了后看我的姑娘多了不少。”说罢看我一眼。
我不禁莞尔,可怜那日在客栈我也成了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