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灭欲（1 / 1）
碧海阁，算是京中大商，皇家采买之类的事情总是他们经手，久之，也就成了惯例，也因此让他们成了一方霸主。
南烟就在这里住了下来，那天问她话的男人就是碧海阁的阁主瑾嵘，而青竹，则是他失散多年的弟弟，说来也巧，还是前几个月刚刚寻回来的，而在这之前，青竹一直是皇宫中的画师。
从他们的口中，其实，就是青竹在纸上写，然后，瑾嵘转述，有的时候，青竹也会写在南烟的手上，但他写得太快，南烟又怕痒，常常是十个字辨不出五个，再加上那些繁体字冗杂的笔画，总是让南烟很头疼。
救了南烟的那个邪医叫做无华，在江湖上没有什么好名声，但是，他解毒制毒的功夫却是一顶一的好，若是单论这个，连毒仙圣手也不一定能够胜过他，只可惜，这个人总是太过孤僻，又爱惹麻烦，有了不少仇家。
瑾嵘找他，是为了青竹，南烟从瑾嵘口中才知道青竹并不是天生的哑巴，而是被那个朱姬毒哑的，按照朱姬的话说，就是画师不需要说话。而那毒，连毒仙圣手也解不了，唯一的希望，似乎也只有那个无华了。
从青竹口中，南烟又了解到更多的事情，比方说那个秋娘，曾经是名噪一时的舞娘，只因为不愿意听从朱姬命令，就被朱姬用火烙烧伤了全身的皮肤，只除了手和脸，可以想象那是怎样的痛苦，屈服于那样的痛苦之下，秋娘并不是第一人，也不是最后一个。
于是，秋娘便成了专门为朱姬训练舞蹈的舞娘，那个丘老夫子据说也是同样的，自持着什么君子之论，结果，被朱姬生生刓掉了一双眼睛，成为了一个瞎子。那庄中的诸位教师没有一个身体健全的，几乎全都如此，而常侍，也是真正的太监，只不过，在这里的称呼叫做宫人。
青竹似乎成天都没有事情，南烟早上一醒来就会听到他的声音，他在自己的手腕上绑了一串铃铛，举动之间，老远就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青竹不会说话，但是两人之间并不会一直沉默，南烟总会有许多的话说，不知道怎么，面对青竹，她总是有好多的话要说，怎么也说不完的样子，而青竹就会一直听着，不时在她手心里点两下，表示同意，或者在她的手心里划横线，表示否定。
瑾嵘也会来，不会这么勤，但是来的时候总是有很多的话说，什么江湖上的变化，朱姬的动作之类，还间或能够听到南轲的消息，那个六卫没有死，还入了宫，成了皇帝的贴身护卫，这让南烟感到欣慰，自己那天的决定，真的是对了，至少没有连累他，这足以让她欣慰。
“让开，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这园子里！”一道尖利的女声传来，紧接着就是一群奴婢的阻拦。
南烟一听就笑了，这似乎是很老套的戏码，不想，在这里却会碰到，只可惜，已经没有了看戏的眼睛，“这是你们兄弟俩哪一个惹下的桃花债啊？”
青竹的手一紧，看着南烟的淡笑，也笑了，她，似乎什么都不放到心上。
“还是我去看看吧！”瑾嵘自动站起身来，他一听到那声音就忍不住皱眉，可是，却也无可奈何，这个小丫头暂时还不能拿她怎样。
没有等他出去，那女子已经闯了进来，看到了南烟，也看到了那一派温馨的场面，看到了南烟和青竹相握的手，“青竹哥哥，这就是你不理我的原因吗？原来，她们说的都是真的，你有了喜欢的人，就是这个女人吗？”
不用看，南烟也能想到眼前的女孩儿会是怎样一副梨花带雨的娇容，而她的手指一定已经在指着自己了。
青竹自然不会答话，他看向南烟，看着她那淡淡的笑容，眼中再没有了其他。
“出去，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瑾嵘可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直接推搡着让这个小丫头出去，这丫头平时也就是麻烦一些，今天要是闹起来，可还真是不好收场，看了看那个淡然自若的南烟，她还有用，不能让她离开。
“凭什么她能来，你们能来，我就不能来？！瑾嵘哥哥，难道你不想要借助我父王的力量了吗？”女孩儿的声音再次尖利起来，直白地说出了相互之间的关系。
南烟再次失笑，就算是知道，也不能这么说啊，谁喜欢被威胁，还是被这样一个女子威胁，恐怕，瑾嵘的脸面会挂不住的，她可真是不会讨好人啊！
“啪”一个巴掌声响起，瑾嵘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女孩儿的脸上，“玉雪，不要以为没有你父王，我就什么都做不了！现在，你，给我滚！”
骤发的怒气实在是吓人，这样的声势让南烟也笑不起来了，转瞬，就听到女孩儿呜咽的声音和跑出的脚步声，那火辣的目光还在南烟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让她感觉到了灼热。
“嘘，你们不要说话，让我来猜猜怎么回事！”南烟说着，面向青竹，“一定是你招惹了人家小姑娘，然后，又不负责任地不理人家了，最后，她从丫鬟口中听说了我的存在，就把我当作了情敌，所以，就成了现在的样子，不过，瑾嵘，你下手也太重了吧，人家可是一个小姑娘呐！”
青竹不停地在南烟的手心中划着横线表示否定，南烟却故意不理，“不要解释，你难道不知道有些时候，解释就等于掩饰？”
瑾嵘的火也发过了，很快就笑了起来，“青竹说的是真的，他不过是捡了玉雪一条手帕，然后，还给了她，谁知道那个丫头就这样看上了青竹，非君不嫁了，只可惜，青竹恋的是你，不然，我早就把你送入皇宫了。”
这话，瑾嵘说得轻松，南烟却听出了一些别的味道，这样，是在暗示我，若是我不嫁给青竹，就需要进皇宫吗？心中沉吟，脸上却是轻松，“如此，倒是我害了青竹的姻缘了？”
青竹有些恼了，明明不是这个意思的，看了看大哥，他那一脸讳莫如深的笑意怎么看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再在南烟的手心中否定，可是她却置之不理。
“算不上是害，不是还有你呢吗！”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想装傻都不行了，瑾嵘进一步说明了意图，他一直认为这个女子不简单，仅凭她能够让邪医出手相救就已经很不一般了，若是由她进宫，在皇帝左右，无疑是多了一双耳目。
可是，偏偏青竹喜欢她，自己的弟弟失散多年，他一直深有亏欠，正不知道怎样弥补呐，她若是肯嫁，自然是最好，可，若是不肯，那就只能让她进宫了，毕竟，他没有道理养下这么一个闲人。
青竹的脸红了又白，他自然是喜欢南烟的，可是，这次见她总觉得与上次有了许多不同，她眉目之间透出的淡然清远总让自己有一种隔阂之感，明明是尽在眼前的人，怎么总是感觉那么远？
南烟的心思也是转了又转，若是没有阗煜，没有那狼狈不堪的受辱，没有那段与无华共同生活的日子，青竹，也未尝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只是，现在，她又怎配得上那个如玉的少年啊！自己一双盲眼，早晚也是他人的拖累。
“唉～～～”幽幽一声长叹，有多少无奈，多少辛酸，拢在衣袖中的手紧握着，她无法忘记那不堪的经历，那横在心中的刺若是不剔出去，只会伤了青竹。
相逢是缘，可惜太晚，再回首已是百年身，她是注定不能跟这个少年一起了，又何必误了人家呢？南烟的眉头颦着，“青竹，我，不配。”
不管怎么样，再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欲念而拖累他人了！想到那侥幸活下来的南轲，他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若不是自己一心存着逃走的念头，存心结交，他又哪里会上当带自己逃走，后来，若不是自己及时喊停，现在，可能早就没有自己，也没有南轲了。
再想到阗煜，若不是自己存了依赖的心思，也不至于弄得他后来痛苦，听说，他到现在都没有迎娶那个本来应该迎娶的杨蓉蓉。这些，难道不是自己的错么？
松开了青竹的手，她真的不配接受他的好，她的心早就丢给了别人，如今，不过是一个没有心的人，身上的污浊更是洗也洗不净了，有多少次都在深夜哭泣，有多少次都是揪心的大恸，她再不能承受别人的好了。
缓缓前行，不过走了几步，青竹又走了过来，拉住了南烟的手，挣脱，他再拉住，再挣脱，两个人就像是闹别扭的孩子，不停地进行着幼稚而反复的动作。
瑾嵘看着青竹眼中的执着，他是认定了，可是她，却远远没有明确，空洞的不只是眼神，连心，怕也是空的，这样下去，青竹总会是受到伤害的，他不会允许那种情况的发生，这个女子，不能再留了，最好赶快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