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三章 端午,赛龙舟(上)(1 / 1)
我又回来啦!!正统五年,靖江王佐敬贿杨荣,王振晓之,欲置荣与死地,大学士杨士奇不念体衰,亲上殿伏地求情,乃免!
未久,杨士奇告假回籍,王振闻杨之子稷仗势杀人,王怂言官翻案弹劾,阁议轻之,仅弹章封寄杨,言官复列举稷横行不法之罪状几十件之多,内阁无法庇护,拘稷于大理寺。振说英宗下诏慰杨,杨惭,隐。
只杨溥,孤掌难鸣。时内阁七人,曹鼎,苗衰,陈循,高各皆为王振所用。
……
接下来的三个月,王振动作频繁,朝中人事更迭快得令人措手不及,一班老臣下马的下马,隐退的隐退,连太皇太后也生了几场小病,精神大不如前……王振在朝中可谓支手遮天了!
柯宸謇依然流连于烟花之地,甚至比以前去的更勤快。我曾暗忖,那“春香阁”说不准便是他的一个据点。青楼,特别是负有盛名的青楼,出入的都是上流名族,几杯黄汤下肚,美姑娘吹吹枕边风,那些密件要闻,动向打算不费一兵一卒便手到擒来。
有时与他偶尔碰见,我总能从他勉强的笑中探查到淡淡的疲惫和阴郁。确实,朝里的诡异氛围加上鞑靼又窥得时机蠢蠢欲动,就算我这等平民百姓也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密室的修缮正紧锣密鼓的进行,排排日子差不多一个月光景便可完成。一个月后,也许我就能跳出这事非圈,过一过闲云野鹤,大隐隐于野的生活。
这天过了午,我稍稍打了个盹,醒来时,外面灿阳正炽。窗外支了篷子,到是把光线儿挡的一丝都漏不进来。涟湘正坐在窗下专心缝着什么,模糊是个荷包的样子。
我轻手轻脚的起了身,简单洗漱了下,这丫头都没发觉。走到她身后,原来是只香袋。涟湘的葱白嫩手上下翻飞,一针一针密密的封了边。我一时想闹她一闹,便俯身在她耳边笑道:“这香囊,是要送给谁啊?”
她显然吓了一跳,低低的“啊!”了一声。我大笑着从她手中拿过香囊——湖青色的缎子做面,一面用五色彩线绣了蝎子、蜈蚣、蛇、壁虎、蟾蜍,另一面却只在角边用银线绣了一朵莲花,针脚踩得极密实,可见绣者女红一流。
涟湘见我细细端详那香囊,不由的羞红了脸,嗔道:“公子,您别欺负我了,明儿个就是端午了,这府里的丫鬟谁不绣个香囊应应景,如果您中意,便是送了您,涟湘我脸上也贴光呢!”
我故意认真道:“嗯,我敢情好,我瞧着这玩意挺精致的!”
看见她不依的瞪着我,我忍不住破功笑道:“好了,还你!否则,有人心里要怨我这么不识好歹哩!唉,就不知道是谁有幸得到这宝贝了!”
涟湘更是窘迫,红着一张脸却只能扭头不理我,我笑着,心下暗忖,原来明天就是端午了,怪不得要绣上寓意“以毒攻毒,消灾去病”的“五毒”。
正想着,书襄站在门外,笑道:“南公子,我家侯爷说明儿个就是端午了,侯爷也不好扣着您。明日有龙舟赛,侯爷订了位子,公子也可过来坐坐!”一早醒来,发现屋里摆设都不与昨日一般,才忽然醒悟过来原来是回到了“承建坊”,摸着熟悉的衾被,我不禁有丝恍神,好似我从未出过这屋子,三个月来与柯宸謇的种种都像做了一场冗长的梦,这梦让人疲惫,弃之,却也可惜。
可惜?可惜!我一怔,手指不知不觉的攥紧了被面。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绪?母亲曾说我是个外热内冷的孩子,不易与人交心,一切随便,不会自已去争取,换句话说,就是除了自已在乎的,其它无所谓……那么,是什么时候,柯宸謇不再是无关紧要的路甲,而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暗暗的潜了进来……心不由的有些慌,我直觉的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敲敲太阳穴,我深吸一口气,不想了,不想了,这等烦人事,我选择忽略。
稍做梳洗,一推开门便看见门楣上挂着新鲜的菖蒲和艾草,空气中是端午所独具的味道。
远远的,便看见芷儿和芹儿正给树枝绑上五彩丝绳。她们也瞧见了我,互相咬了会耳朵,笑闹着走了过来。
“公子!”她们推搡了下对方,芷儿才跺了跺脚,娇嗔的横了芹儿一眼,转过身来笑道:“这是芹儿给您的的香囊,人家准备了好几天呢!公子,您可不要辜负人家的心意!”
“你这小妮子!”芹儿拧了芷儿一把,满脸晕红的转过头来:“公子,芷儿昨晚一宿没睡塌实,心里担心您不喜欢她绣的香囊呢!”
我接过,一只月白,一只墨青,都绣了“五毒”,一般的细密的针脚,精致的可爱。我放入袖中,笑着从屋里拿了两只香囊出来:“我可没那手本事整治出这般精巧的事物,昨天在街上买了几个,喏,嫩黄的给芹儿,草绿的给芷儿,算是借花献佛,还请两位姑娘笑纳!”
说着,还做势做了个揖。她们欢喜的拿了去,芷儿笑眯了眼道:“还是公子好,每次大年小节都不忘给我们准备礼物,你不在的时候,二公子都好严肃,蓁儿姐姐也跟着早出晚归,坊里好冷清呢!”
我脸上笑着,心里却涩了涩:不仅是柯宸謇啊,我在这时代放上心的还有共同看着“承建坊”成长的芷儿,蓁儿,芹儿,张妈……当然还有相依五年的畅弟——不管我平时如何嘴硬,事实却明显的告诉我:你无法做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你有了牵挂,你有了关心,你还执意要走吗?
我还执意要走吗?也许,顺应天意留下来也不错,也许我新的机遇会在这里……不,不行,回去!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未来都在500年后……
思绪混乱着,我不禁要质问自己:到底是什么在?是谁?让你有了不舍,竟然让你坚持五年念念不忘的“回家”都动摇了!
“公子~”芷儿敛了笑,不解的看着脸色不定的我:“二公子在膳厅等您呢!”
定了定神,我扯了扯嘴角道:“咱们过去吧!”率先走了出去,握成拳的手掌里泠泠的都是冷汗。吃了角黍,大伙又闹了会。褚畅已有两个月未见,总感觉陌生又熟悉,他的神色间添了成熟稳重,举手投足又隐隐透着决断、霸气。以前最爱闹的他,这会儿也只坐在一旁淡笑着。我不禁有些愧疚,这短短两个月变化如此之大,定是我那番话逼紧了他,这过程,一定很辛苦吧!
只是,这成长的代价,谁都要付的,或多或少罢了!
正午时用由菖蒲、艾草煮成的香汤沐了浴,换上干净的衣物,大伙便浩浩荡荡的朝“里二泗”走去。
这里二泗右张湾,前临运河,平常就繁华得紧,今天就更是香会纷纭,游人络绎。转眼间的功夫,我身边只剩下褚畅和蓁儿。
岸堤上搭了排简易的看台,书襄正翘首寻找什么。看到我们三人,他立刻咧开嘴,轻快的跑了下来,排开人群来到我面前。
“南公子,我家侯爷请您、褚二公子、蓁儿姑娘上去。”
有权,有钱能享受到比一般人更多的东西,这个不成文的道理自古至今都适用。这不,这也算是沾了柯宸謇的光,看台虽简易,却视野开阔,占了最好的观赏位子,也不用和众人抢挤,舒适自是不在话下了!
这一排位子,最显眼最铺陈的莫过于柯宸謇了,上好的红木榻,上面铺了一层绛红的波斯长毛毯,榻顶置了个罩子,垂挂下一排五彩琉璃,在阳光下发出迷幻的光芒。
这罩子,遮了阳光,也遮了众人的视线,随着珠帘的晃动,才能隐约看见他正慵懒的斜卧在榻上,微眯着眼,似乎很享受美女环伺的感觉。在他身后,是两个执扇的美婢,正不紧不慢的打着风。而有过一面之缘的流月,正偎在他身旁,纤指举着一颗晶莹的葡萄送入他口中。
好一个“醉生梦死”的逍遥侯。我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行礼道:“草民见过逍遥侯!”
他睁了眼,眼神却晃过我向我身侧的褚畅看去,瞳眸里掠过一丝探索之色。褚畅的身体也几不可感的僵了僵,气氛有些奇怪的微妙。终于他微抬了抬手,书襄立刻会过意来,殷勤的把我们迎到侧旁的雅座。
这龙舟竞渡我看了五年,今年的倒是格外的隆重。请水神——接龙船——祭江,繁琐的仪式进行了半个时辰还见结束,我百无聊赖的环顾四周,突然发现围观的人群中多了很多异族人。
明朝自郑和下西洋之后,与国外交往空间繁荣,蓝晴黄发的外国人并不稀奇。只是现下这些——穿着与一般大明百姓无异。混于人群中,若不是高鼻深目,一脸彪悍之气,且遮遮掩掩,目光闪烁,倒也不会引起我的注目。
更奇怪的是,除了为维护秩序而招募的民兵,锦衣卫也突然增多,皆神色紧绷的注意人群及龙舟。
我不由的侧首看了眼柯宸謇,莫非这平静之下的暗潮涌动预示了什么?
他也注意到了那些异向,微支起了上身,看似漫不经心,周身散发出的讯息却给我一种蓄势待发的感觉。大概是查觉到我在注视他,他回过头,隔着薄纱,他的脸忽明忽暗,表情看不真切。好似知道我的疑问,他略略颔首,嘴唇蠕动了下,如果我看得没错,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