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八章(1 / 1)
学工每天分不同时段进行陶艺、摄像、钳工和细木工的学习,考虑到男女生各方面的差异而分班上课,男生以摄像和钳工,女生则以陶艺和细木工为主,再适当地学习其余两项。
因为时间有限,甚至晚上也安排了课程,此刻女生们在陶艺房里的工作台上专注地玩泥巴。有的拍打成片再卷成桶或折成菱形,有的搓成条再盘绕成瓶或新月形状,或靠手捏成许多意想不到的奇形怪状,大家全身心地制作自己独一无二的作品。
岳芽校服外套着围裙,转看着转台上已成灌装的泥块,普普通通没啥特色,再怎么装点也不漂亮啊!抬头看看其他同学手中正待完成的作品,都好棒哦!
花花的是高塔状,君君的是丛林状,小鱼儿的则是小动物状,蓓蓓虽是个简单的花瓶,做功却极为精细。啊呀,怎么就她的样子不好,做功也不怎么样?这个就只好这样了,下个一定要努力!
老师规定每人做三个,再选出一个最好的进行高温烧制,成形后基地派人将学生们的精心“杰作”送回学校,物归原主。很有成就感的劳作呐!
这次学工岳芽最遗憾的是男女生分班,她几乎很少看到杜斜阳,她,好想念他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老师交代生活委员盖头按排男女生十人共一桌吃饭,轮流洗餐具,不知是盖头有意还是她大哥授意,她竟然和他一桌。
岳芽和花惜福洗完澡,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崭新的牛仔吊带裤,兴冲冲地跑到餐厅,第一时间搜索到餐桌一头正吃饭的杜斜阳。渴盼的心刚安定下来,激跃的情绪让她迈出的步子微微颤抖。
“月儿,我们快吃饭吧!”那么多人洗澡,轮了好久才到他们,都来晚了。花惜福拉着岳芽就往杜斜阳所在的餐桌跑。
“啊呀,我穿的是拖鞋过来啦!别跑那么快嘛!”洗澡耽误时间,岳芽急得忘了换鞋就跑来食堂了。
“小美人,你们怎么那么晚啊!”身旁的小妖边问边夹自己盘里的饭菜,碗里还有大半碗的饭,看来是吃不完了。
“我们都吃得差不多了,你们快吃吧,待会还要洗碗哪!” 盖头已经开始收拾起别桌吃完的餐盘碗筷,今天轮到他们这桌洗碗。
“洗澡所以晚了。”岳芽偷瞄了一下杜斜阳,忐忑地坐下埋首吃饭,握着筷子的手竟有些发抖。
“是啊,我们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没轮到洗哪!”小燕子慢条斯理地扒着碗里不多的饭。
阿妹洗澡才来那么晚啊,杜斜阳仿佛放心了似的只含笑扫了她一眼,又低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与其等一群人吃完饭,还不如自己慢慢吃,碗他是不会洗,不过样子总要做做。
他这大哥在一边监监工,总不为过吧!
四篮子的餐具已排放在水槽,几个水龙头的水“哗哗哗”狂泻,在盖头的安排下,她和小燕子、小妖三人洗,岳芽和花惜福冲刷,剩下的男生装篮。
女生都洗得很认真,尤其负责的盖头,男生毛豆杰和秋香也卖力地干活,汤明不好意识不干地做做样子,来这儿混日子的大老龟早不知去向。
只有杜斜阳驾着手,监工似的边欣赏边说风凉话:“唉,你们怎么这么笨啊!这么多碗,一个一个洗要洗到什么时候啊?随便用水冲冲嘛好嘞。”
他是盖头三人的大哥,能帮忙把碗从楼上食堂搬下来已经很不错了,盖头也只是稍稍抱怨他一两句,就由他去吧,反正她是管不了他的。
花惜福只顾自己干活,不相干的人做什么事或不做什么事,与她不相干。
“如果你喜欢拿脏碗吃饭,你那份我们帮你留到晚上,就不用洗了。”岳芽含笑着回头淡淡地对他提议。
她有些看不下去他的嚣张,其实是这几天来他对她的漠视而自己却日夜牵挂着她,她心里不平,这机会让她忍不住出出胸中的郁闷之气,带刺的话就不由自主地出口了。
杜斜阳先是一愣,没想到阿妹会将他这么一军,而后软声地讨好道:“阿妹,生气啦?不就是洗个碗嘛,我又不是没洗过。” 卷起袖子就走上来帮着岳芽冲洗碗筷。
“啊呀,还是人家阿妹厉害!”盖头忍不住开玩笑。
杜斜阳这才反映过来自己竟然在洗碗?面对着岳芽,一脸被吃定的无可奈何的夸张表情,他这么会这样?打定注意不做的事,阿妹不开心的一句话,他就头脑发热地把什么都忘了。
大家跟着笑起来,汤明也笑着不得不卖力干活,哗哗的冲水声,碗快的叮当声掩盖了岳芽满足甜蜜的偷笑声。
“这还差不多!”她对着杜斜阳小小声道。
杜斜阳倒是一反常态,对同学善意的嘲笑并没有生气,“阿妹,你看洗碗就应该这样,你还要向我好好学哪!”
岳芽笑着横了他一眼没再有多说什么,能看到他,能跟他说话,能和他一起工作,她已经太快乐了。
此刻男生门扛着庞大沉重的摄像机站在陶艺房门外,摄像理论知识课学了大半天,该轮到实践了,以拍摄女生上陶艺课程为作业。
岳芽听到房外的骚动声,抬头通过半掩的门,看到扛着摄像机的男生围拢在外,低头瞧瞧自己朴素的围裙,其实她最想让他看到她穿戴围裙的朴素模样,为他不久之后能进门,就算是匆匆浏览,她也兴奋不已,心思早已无法集中在手中的泥巴上。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那么希望让他看到自己不同的面貌,希望他注意自己,而自己也会无时无刻关注着他一举一动哪?
当男生一个摄像一个主持的组合一对对走进女生中间采访,本就喧闹的教室开始愈加嘈杂。
岳芽紧张地等待着,等待着哪怕他无意间的靠近,可失望一次次在她身侧遥远处徘徊,始终低着头,近乎祈祷地期待着,可她又能期待到什么哪?
杜斜阳理所当然地在教室中央盖头、小妖、小燕子处采访,大概他问了类似这次学工,此次做陶艺,什么意义之类的问题。
“陶艺很有趣而且非常有意义,不仅让我们重围温了童年玩泥巴的美好记忆,也让我们看到了几千年来的陶瓷技术,学习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并将其发扬关大。我非常感谢学校老师和领导能给我们此次学工的机会,我们一定会好好完成所有的课程。”好了我的演讲到此结束!
盖头不卑不亢的声音盖过其他被采访女生扭捏羞却的低语,显然专业了点,但算是非常诚恳。
直到采访小组采访完毕,一个个准备离开,岳芽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因为希望才会失望,希望越高失望越重,可希望所代给她期待的甜酸心情却不是没有希望的空乏所能取代的。
“阿妹,你在这里啊!”他四处浏览竟没发现,原来多了条围裙,哈哈,她穿着蛮搞笑,是可爱啦,哈哈!。
岳芽的心一下子活过来,忍不住抬头,杜斜阳的身影从她眼前渐渐离开,搭档汤明手中的摄像机从她身侧一晃而过。
原来这就是梦,期待是空,失望是空,满足是空,希望也是空,明明是空却装载了所有最真实的情愫。渐渐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好蠢,蠢得心为他而跳动,情绪为他而起伏,思想为他而辗转。
拿起自己完成的第二件比较满意的壶装作品,在底部署名“高二(2)班岳芽”的同时,刻下四个硕大的字——“愚蠢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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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熄灯大家都睡了,岳芽却辗转难眠,听到对头床铺发出“窸窸窣窣”塑料纸的声音。
“花花,你也睡不着哪?”她抬起头移向花惜福一侧轻声问道。
“我饿了,拿饼干吃。你要哇!”惜福自己拿了一块在被窝里啃着,将其余的递给岳芽。
“谢谢!”岳芽接过伸手掏出一块,把饼干袋还给惜福,不顾晚上刷过牙后不应该吃东西那一套,也在被子里啃了起来。
睡不着就趁其他人睡着了聊聊私房话,于是两人将枕头架在两床并在一处的横杆上,头对头,边吃饼干边说话。
“花花,你还喜欢——杜、斜、阳吗?”岳芽小心翼翼地问出艰涩的问题,她很介意自己喜欢他却没有向花花坦言,觉得对她有所亏欠。
“不!我不会喜欢他了!”太坚定的声音,渐渐开始软化,“当然,曾经喜欢过,喜欢的那么痛苦,一时之间很难根除,不过——”走廊射来的微亮光线中,岳芽看到惜福右手食指指着自己脑袋:“不过,一切尽在掌握!”她已经能够控制自己,逐渐对他不在意了。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坚强倔强的惜福,岳芽好心疼她,惜福理智地近乎残忍,硬生生将萌芽的情感亲手扼杀,虽然现在她们谈感情还不成熟,但偷偷藏着少女的情怀总不是错啊!
不知道哪一天,惜福才会真正幸福哪?!
“月儿,你有喜欢的人吗?”花惜福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今天终于有机会出口,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听到答案。
岳芽的心一惊,“杜斜阳”三个字填满了她的脑子,“我,我以后一定会告诉你的。”她真的不能说,说不出口啊!
花惜福知道岳芽现在不想说,就不会为难她,笑笑地窝入被中,“唉,我们睡来,明天还要早起上哪!”谁说她没有梦哪?现在的她只想做守护“傲龙堡”的一丝微魂,因为她爱他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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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艺的三件作品全部完工,岳芽将那件老师也赞许有嘉的“愚蠢如我”带去烧制,陶艺课也就此结束。
细木工的那架风车作得烂是烂了点,但还不至于散架,老师给个及格,岳芽已经很知足了。
至于摄像,最后竟然在实践拍摄中没摁一个关键按钮而什么也没拍到,幸好因为教学时间不够未列入评分范围。
钳工是女生做得最辛苦的一项,在铅台上磨铁片,还要磨出花色来,岳芽瞎磨了条鱼骨头说是部落酋长的图腾,闷了个优秀,爽死了。
看到小妖要到了杜斜阳磨制的开汽水瓶拌头,在她的强烈恳求下送给了她。他都不送她,她留着想送他有什么用,还不如让它们到一块去算了,她有些赌气地想。
最后第二天晚上是例行的告别联欢会,这次岳芽花惜福和同寝室的女生万人迷表演了一出《我不知道风是从哪个地方吹》的诗舞剧。
惜福朗诵,她和万人迷跳舞,毫无根基的岳芽在那么多同学面前摆动身段觉得好丢脸哦!不知道他怎么看?其实她只想跳给他看。
最精彩的节目莫过于几个高挑的女生的时装表演,当然衣服是向每一个寝室威胁加利诱借的,连岳芽的牛仔吊带裤也被要走了。甚至连男生寝室也不放过,岳芽不是滋味的看到杜斜阳的外套穿在某女生身上,还拽在手里拖行。
他本人倒是慷慨地笑看这一幕,还代表寝室表演节目,不知有意还是无心地唱了一首《都是月亮惹得祸》。
最后一天参观了工业区,回去要写报告,麻烦!不如不去。结束实习,虽有些不舍,但满载作品而归倒让大家的兴致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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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芽!”政治老师点到她,“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她一头雾水地慢慢站起来,“呃……”完了,要她回答什么问题啊?傻愣愣地低头站着。
“第一百十四页,在第一百十四页中间。” 好多近处的同学都忍不住回过头来小声告知答案。
杜斜阳更决,在自己书上用彩笔划出答案,直接塞入岳芽手中,岳芽尴尬而感激地照本宣读完,都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些什么。
“好,坐下吧,看来你们班同学都很友爱团结嘛,这是好事,只是应该放在应该放的地方。”精明的政治老师含笑说道,话里尽是众人皆懂的玄机。
“岳芽,阿妹原来叫岳芽啊,我都快忘了哪。”杜斜阳琢磨着这两个字,他们竟然等同于他叫了那么久的“阿妹”。
从杜斜阳嘴里出现“岳芽”这两个字,“咚”地敲了一下她的心,趋散先前回答问题的的不自在,“我第一次听你叫我名字,感觉乖乖的。”她带着欣喜,略有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你好像也很少叫我名字哦,好像从来没听到过嘛。”杜斜阳突然想到,她根本就是不曾叫过他,“来来来,叫一下,不叫名字叫大哥也行。”
“这很怪的,我叫不出口。”岳芽笑着拒绝,怎么有人这样要求别人叫他的。
“叫嘛,叫了就给糖吃哦。”他扬起眉毛,诱骗无知少女。
“哈哈……哈哈……”岳芽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叫我声姐姐我请你吃糖好了。”
“啊,什么时候学会占我便宜啦,老实交代,我的招数被你偷学了多少。不然的话,嘿嘿……”这回改威胁的套路了,可惜他现在怎么冷笑,岳芽都觉得好笑。
岳芽忍住笑,“我不是早就被你搭成烂苹果了嘛!”要不她刚才被抽起来怎会那么糗,课上还毫无顾忌地跟他说了一大堆的话。
杜斜阳很有成就感地趴在桌上眯笑起来,“很想听你叫我名字唉!”闷闷的声音。
挣扎了很久,岳芽只是将心思投入到课中,不再开口,杜斜阳有些失望地趴着睡起觉来,在他以为彻底断绝希望神志不清地像要睡着的时候。
“杜斜阳!老师叫你回答问题哪!”岳芽终于借机将那千百次在心底回转的三个字说出了口。
杜斜阳精神猛地一阵,“啪”一下子站立起来,俯下头对岳芽低声道:“你叫我名字唉!”像打了一场胜仗般高兴,突然话锋急转,“什么问题,快告诉我答案啊!”
岳芽掩嘴偷笑,有样学样地将写着答案的书递过去,手指着那明显的几行小字,让他顺利地回答问题后落座。
政治老师意有所指的补了一句“看来,你们班同学之间真的,很——团结。”
谁理她,阿妹叫他名字了最重要!杜斜阳懒骨头似地又趴回他亲亲桌面,岳芽好笑地看看她又继续认真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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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工返校一周后,基地送来烧制完成的淘艺作品,发送到每个学生手上。
“阿妹,你的作品啊,很不错嘛,像个喝水的杯子,可惜好像会漏水。”杜斜阳翻来覆去地看,注意到不太牢靠的接缝处
“你自己那个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我看只能用来当烟灰缸。”岳芽被批评心血之作不甘示弱地反击。
“阿妹还不笨,能看出这就是个烟灰缸啊!”杜同学有把讽刺当赞扬的本事,还反指人家笨。
“是你自己做得东西烂好哇!”岳芽自知敌不过他的强词夺理,却还是忍不住细声抱怨。
“咦,下面还有字哦!”翻看到瓶低他像发现新大陆般叫道,“愚蠢如我——”呃,他上当了! “怎么写这个啊,蛮有个性哦。”谁去念谁就会变笨,阿妹的陷阱挖得好有水平。
“喜欢而已!”人家大书法家郑板桥不还“难得糊涂”嘛!自嘲而又风雅,多好,她看他是不会懂的。
“是啊,你愚蠢嘛!”还喜欢愚蠢来,不知道这家伙脑袋里装了些什么,尽垃圾吧,他怎么这么可怜有这种“阿妹”。
“你才——”到口反驳的话突然打住,“是又怎么样?我就是愚蠢!”她喜欢,他管不着!
不是他,她不会觉得自己有这般愚蠢,心心念念喜欢一个人,却只能盼望他不经意回首间的眼光中有自己,她其实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如果能像花花那样说不喜欢就不喜欢,既使残忍却不至于愚蠢得可怜。
他自以为那么久的同桌,不经意见的观察,他已经很了解她了,从无趣渐渐提升为有趣,可刚才看到那么自嘲无奈的四个字,他竟发现她好陌生。她的心像海一样深广,而他自以为看透的只是一片浅处的水草。
杜斜阳像闲不住的猴子似的到处去欣赏其他同学的作品,忽然跑着折返回来,把挂线断落而抓在手中的学生胸卡,俗称狗牌子扔给岳芽。
“阿妹,帮我修一下!”说着又放心地跑开去。
“哦!”岳芽像主妇幸福地为深爱的丈夫操持家务,缝戳衣物或洗菜煮饭或——编胸卡挂线。
他能让她帮他做点什么是她最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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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是基础,高二是关键,高三,就要冲次了!
对那些一心考大学的人来说是如此,但对还不清楚大学究竟为何物,她为什么一定要去考它,不考它又能做什么,考不上无所谓会怎么样的岳芽来说,高三意味着离别,和杜斜阳分开。
下学期文理班的分科,很明显会把他们拆成她在文他在理的两个班,之后的高考又不知会将他们带到何方。
也许毕业各奔东西,一辈子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也许几年之后路上偶遇,却已成陌路。她知道,她完全深信,时间会把她现在对杜斜阳越来越深浓的感情,磨砺得仿如空气,可她不要,不要它变淡啊!
和衣躺在自己床上,难受地抓心,为什么人生路上一定要扔掉一些宝贵的东西,再去等待不知名的东西哪?她可不可以永远和他做同桌,她可不可以不要和他分开,她可不可以不要长大,好痛苦。
泪一点一滴地滑落,疼痛在身体每一个角落蔓延,拼命蜷缩在被子里却还不住地颤抖。
以前是小时候的玩伴,后来是小学的同学,曾经是喜欢了整整三年的曙光,时间带走了人清除了感情,徒留想赶也赶不走的痛,悄悄隐在心的角落,在无人的夜里徘徊撕咬。
为了不得不的遗忘,她奢侈地为他在被窝里,放肆地痛哭,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心中暗暗下了决定——是她离人非人离她!
可是好舍不得啊!
在花惜福提出两人同桌之后,挣扎了许久许久,直到杜斜阳稍稍表露出类似的意思。
“是啊,该分开了,当初是老师因为你话多才把你和我调成同桌的,现在也没意义了。”她已经被他搭烂,已经高三他再不识相既使旁边坐块石头也没用。
“那正好,得你去对老师说哦,我和村弟同桌,你就和你和你们家那个坐了。”杜斜阳说得欢快,可不知怎么情绪却骗不了自己地低落起来。
一定是高三压力大!他趴在桌上给自己做着无聊的解释,仿佛这样就会好受点。他妈的和“她”分开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不爽过,他几乎已不再想起“她”,既使偶有想到也不再是那个复杂难解的心情。
“好!”岳芽勉强自己笑,装作为终于能摆脱他重又和花惜福坐一桌而愉悦,可,她跟本不高兴,心好痛啊!
好似双脚疼痛得像踩在刀尖为王子跳舞的小美人鱼,但她是为了和王子在一起跨出勇敢的每一步,而她却是为了某一天的咫尺天涯所退出的第一步。
高三上半学期如愿地和花惜福成为同桌,也如意料到的,没有了共同的那张桌子的维系,偶有课间的一句几个字的对话,半个不知所谓的眼神。疏远地太快而可怕,心却还未从他身上找回来。
笑得凄凉地安慰自己,时间久了自然不再会想看他今天穿什么衣服,考试得几分,体育课做哪项运动娱乐,今天是不是又是她们帮他洗的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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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上半学期过完,才发觉时间的匆匆即逝,分了班住进学校宿舍,像囚犯一样被军事化管理起来。
五点半起床,晨跑,自习,吃早饭,上课,吃午饭,上课,吃晚饭,夜自习,九点半回宿舍,梳洗,十点半熄灯,如有兴趣还可以继续在宿舍自习教室复习,甚至通宵在床上开手电继续复习,日复一日,几乎没有双休日,都用作补课考试了。
她应该高兴自己不再会想那些关于他的无聊事情,既使想知道,一天里也很难看到他的身影,可那三个字的名字,依然有着让她的心跳快半拍的魔力。
看着小小挤满九个人的简陋寝室,忽然发现每一顶帐子就像一个鸟笼,感慨地联想到他们的人和青春都被关在了笼子里,却尤不自知。
有时将少女这个梦一样的名词和她们联系到一起,竟会觉得很不可思议,她们?竟然是——少女?!心酸的十七八的风华正茂啊!
在一个寝室里,女生们老会自我调侃,在古代,都该是几个孩子的妈了吧!而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哪?大学吗?!
“当当……当当……当”管理宿舍阿姨催促同学们起床出来晨跑拼命敲打铁门的声音。
同学们就像赶去投胎似的,抢着去刷牙洗脸,睡眼惺忪地跑下楼,有穿睡衣的,有嘴上还留牙膏的,有屐拖鞋的,还有边梳头边扎辫子的。
然后整队立正稍息,几乎每个人心中都把自己定义成了囚犯,领跑同学偷懒不肯绕操场,带着大家围着露天排球场和篮球场跑,结果圈子是越缩越小越缩越小,不管宿舍阿姨鸡猫子鬼叫,跑满圈数就走人。
岳芽在下着细雨的中午,吃过饭放妥碗勺从宿舍出来,花惜福和其他参加美术班的同学去大学集训,她以后报考美术类院校,分数非第一考量。她好想和她在一起,无奈她没那悟性,学了也只是浪费时间和金钱。
现在好寂寞,只有她一个人,吃饭、上课、看书,烦恼……
临近高考的高三,她真的好痛苦,有时候,坐在教室听老师讲着课,拇指的指甲滑过手腕的脉处,好想就这么死了啊!
撑着伞,雨还是无孔不如地从四周侵袭向她,岳芽不紧不慢地踩过一个又一个积水的洼地,像一张被雨淋湿的纸般漂移。她讨厌下雨天,本就沉到谷底的心情,被淋得湿漉泥泞寒冷,好像永远也见不到阳光。
“啪嗒,啪嗒,啪嗒”不甚在意地听着身后不远处,走在雨中的脚步声,与自己的脚步声相映成趣。
“阿妹!”岳芽身后的杜斜阳几步赶上来叫住她,在这个空旷无人的破落篮球场。
他们好久没见了吧!久得她都快忘记这个转属于他的称谓和他,但她快半拍的心跳,死寂而渐渐激动起来的情绪,再再地提醒她,她依然在乎他。
“哦,呃——嗨!”不知如何回应地转身看着他似乎有些不一样的身影。
“学习忙吗?”就这么溜出口,他竟会怎么问她。
“呃,忙,很忙!”缓了好久,两人一人撑一把伞,一前一后地走着,“你哪?”
雨声减落了岳芽本就不响的声音,“嗯,什么?”杜斜阳没听清楚地抬头看着她清瘦的侧脸。
其实他好想知道没有他在旁边的日子她过得好吗?住宿生活习惯吗?高三最后阶段的的日子还适应吗?数学题不懂向谁请教?可他问不出口,他从来不是鸡婆这种事的人。
路很短,两人走得都很慢,但还是很快走入人多的楼梯走道,依然岳芽在前,杜斜阳在后。面对昔日相处不错的同桌,两人都觉得对方陌生得可怕。
“没什么!”轻的只有自己听见,她知道,很快两人将走进不同的教室门。
她以为他还会说些什么,静静地走着等待着,他以为她会说些什么,慢慢地走着等待着,但他们谁也没有再开口,沉默地像从未认识的陌生人,徒留淅淅沥沥的雨声回荡在两人耳畔,预演着形同陌路,预示着分别。
疼痛,已经开始变得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