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章(1 / 1)
地理老头,俗称硬枪头,终年一身洗得退色的中山装,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手拿教棒,按花惜福的说法,不知是从哪台破电视上拆下来的收缩天线,在那里“指点江山”。
春天本就是让人犯困的季节,温暖带醺的春风穿堂而过,如抚菜叶般将讲台上占黑板三分之一的地图吹得摇摇欲坠。讲台下三分之二的学生哈欠连天昏昏欲睡,只要不妨碍他老人家授课,他就不管学生在底下做什么。
岳芽和花惜福被地理老头催眠得神至错乱,实在闲的发慌。花惜福无聊地在草稿纸上写道,“死老头好……好无聊,我快被他搞疯了。”然后推给岳芽。
岳芽见此会心一笑, “是啊,我也快不行了,真想把他浸在咸菜缸里用大石头压死他。” 扫除了些许烦闷的情绪,
“顺便把地图当咸菜一起塞进去。” 看她的回复花惜福差点闷笑出声,现在爽多了。
“还有那根天线,把它插在缸里。”岳芽写完还不忘在旁边画上说明图。
联想到浸着地理老头的大菜缸长出天线那类似于“UFO”的画面,两人捂着嘴憋笑得就差从椅子上摔下来了,看得坐在两人身后困倦得趴倒在桌子上的曙光和朱龙简直莫名其妙,他们两姐妹该不会疯了吧?!
两人私底下在草稿上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自聊得不亦乐乎。
课堂上,硬枪头放下教棒踱至杜斜阳面前严厉地斥责道:“不许说话,说了你好几次还是这样,再说就给我出去,别上我的课。”
“硬枪头!”杜斜阳桀骜不逊地低声顶撞,“没本事就别教书。”本来就对地理老头看不顺眼,这人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倔强脾气,经他当众一点名批评能不反抗嘛。
“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他气得脸色发紫指着杜斜阳喝斥,学生当众给老师难堪触怒老师威严,他颜面何存,还怎么教课啊?
“再说一遍又怎么样?”他丝毫没有显露出畏惧的征兆,“你让我说就说啊!”爱理不理地回道。
这下可真惹毛了硬枪头,“出去,你别上我的课了,你给我出去。”扯着他肩膀就想将他拉离教室。
一扭身就甩开了硬枪头留着长指甲蜡黄的手,“我是学生,国家规定接受九年制义务教育,你有什么权利赶我出教室!”杜斜阳站立不动反而拿大道理来压他,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欠揍模样。
硬枪头正在气头上,想他这老师竟治不了一个顽劣的学生,他右手使力试图把人拽出去,杜斜阳岂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双手攥着自己的桌子就是不肯走,在两人拉扯下人没离开桌子倒先挪动了一大段。
地理老头毕竟上了年纪想凭单手制服反抗中的少年太勉强,既使双掌齐出也仅能把他拉到黑板前,这几步路就已经累得他气喘嘘嘘。两人双手互推各自的长指甲嵌进对方的手臂,僵持着如两头蛮牛般互不相让。
最后也不知是谁先放的手,下课了,两人都被请进了校长办公室。刚才岳芽和花惜福之间被“师生大战”夺去注意力而暂时遗忘的游戏,惊涛骇浪般重又掀起。
花惜福为求机密军情不被岳芽抢到手毁尸灭迹,她眼明手快将草稿扔往后座的曙光。
岳芽见此大急,若是他看到了会怎么想,该怎么办啊?她当机立断回转身往后伸出魔抓,已是绯红的脸更是涨得通红。
“什么呀?什么啊?快看看!快看看!”不知死活的朱龙还在一旁煽风点火,他就是那种不把事情闹大不爽的人。
尴尬的岳芽情急之下跳上桌子一把揪住曙光的衣服伸手就要抢回那叠草稿纸。
曙光躲开伸来的手立刻展开纸张,为在她夺回之前公布内容便开口念道:“曙光喜欢岳芽!”
他还未意识到自己到底念了什么,已引来四周同学听到他“告白”惊涛骇浪的狂笑声。待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闹了多大的笑话,白皙的俊脸一下子窘红,像扔烫手山芋般任此刻站在桌上因羞窘而无比凶悍的岳芽抢回草稿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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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姥姥煞有介事地询问:“各位同学可曾听说——”接着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揭晓谜底,“我国著名的京杭大运河乃是一百头野猪用獠牙拱了一年才拱成的,他们的工头是朱龙野猪。其残忍无比,每天要吃同类猪一只,号称‘食猪猪’。”
“大家昨晚有没有看新闻啊”蕾姥姥刚一说完朱龙立马抢先快报,“据报道雷公河的创始人雷拱头博士用雷拱激光开凿了雷公河,被后人称为雷拱头烈士。”最后还不忘他招牌似的“嘿嘿”阴笑两声。
“最新消息,由朱龙野猪发明了一种快速制香肠机,只要把野猪塞进此机,一分钟后就能制成香肠,为了当中表演,朱龙野猪亲自跳进此机,一分中后便制成了猪猡牌香肠。香喷喷,好吃看的见。”蕾姥姥可是副班长文学水准可不比他劳动委员差。
“哎呀,今日听拱头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哪!”还不忘学着古代小生打躬作揖一番,若笑四周一堆人。
“哪里!哪里!咱们再厉害哪比得上大元帅您啊。”蕾姥姥的同桌好友多丽鸭跳出来助阵,好个明褒暗贬。
“什么大元帅!”众人异口同声追问。
师徒两相视而笑大声公布答案:“不就是那位,只因调戏嫦娥就被罚做猪人的‘天棚’元帅嘛!”
哇……哈哈哈……同桌曙光和前座的岳芽和花惜福听得大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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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斜阳你坐到曲蛹旁边,至于你就坐杜斜阳原来的位置。”随着冬瓜命令的下达,岳芽高悬的心终于落下,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不要和情同手足的花花分开,更不想远离身后的“他”,哪怕隔一个座位都不情愿,她只想在初中生活留下这一点点美好的回忆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杜斜阳将自己的物品统统扫入垃圾袋似的书包,拉链也不拉地直接拽在手里,满脸毫不在意与算是好友的耗子分开。
“走好,兄弟!” 耗子对他耳语似的道别。
他一笑置之,几个踏步来到新领地,“哐啷”一书包压上课桌无言地催促前任地主赶快走人,别再一件一件整理了,看了就想帮他全扔光。
一切就绪,他稳扎地落座在椅子里,岳芽无意识地直视前方,他那没啥特别的后脑勺不偏不倚地落入她的眼中,而他清澄的眸子里恰是雨露看似自认倒霉的背影,真衰这刹星竟然调到她后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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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头站在自己位置,扬着手中寥寥数本作业,扭转身对着组员大声疾呼:“唉,大家交作业啦啊!快交啊,错过这村可没这店啦啊!”不要说威严了,整个一拉生意的小贩嘛。
只见他身后的组员:雨露的位置空着尊驾还未到校,杜斜阳埋头抄作业凡事一概不理,岳芽、花惜福压根没把这当回事,为解周末未见的相思正闲磕着牙,谁也没理他,当他在那儿放屁呢!
这时朱龙走到第一排,把自己和曙光的几本作业扔到小石头桌上,“喂,这礼拜轮到我们组值周,作业回来再收,先带大伙到外面包干区打扫卫生。”
小石头再次吆喝道:“唉唉,今天我们组打扫卫生,走啦!走啦!”却没见什么动静,无奈转头用求助的眼光看向朱龙,“我这小组长叫不动那几尊大佛,还劳您劳动委员的大驾。”
朱龙一副“您瞧好吧!”的表情开始发布命令,“喂喂,你——”食指随手一指落在他杜斜阳头上,装腔作势道,“作业别抄了啊,走啦!”
可惜对方甩都不甩他,头也没抬悠哉游哉地翘着二郎腿依然故我,想让我扫垃圾——下辈子吧!
他对着小石头看好戏的脸嘿笑两声,继续发号施令,“喂喂,后面两个……”
岳芽、花惜福两双无辜的眸子,像偶尔降临的圣光,止住他即将出口的命令,柔柔地扫过他的头顶,不是她们两姐妹不听上级指示,只是,别人还没什么动静她们可不想做“洋葱头”。
秉持再败再战的精神,他到卫生角拿了把大扫帚,比划着武林盟主似的大侠架势,深呼吸振臂高呼:“各位大叔、大伯、大婶、大妈、大哥、大姐求求你们,快走啦!”
好不容易,在朱劳动委员差点下跪请命之下,一群不受教的乌合之众除了杜斜阳,手持扫把、簸箕、垃圾袋准备去打家劫舍,哦不,是打扫卫生。
只见带头者肩上驾着大大的扫帚,一扫先前可怜的怨妇相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情,欢快地叫着:“拿起武器,我们是——恐龙站队!”
走出教室门口,岳芽对花惜福小声嘀咕:“怎么有人可以不来啊!”也没见那只猪有意见,她只是有点看不过去罢了,大家都是组员,凭什么他可以搞特殊。
“没办法,我们可没他跩!”惜福摊手耸肩,谁劳不劳动她管不着也不在意,只要可以光明正大出去透透气就好。
下楼的阶梯走到一半,只见雨露背着书包姗姗来迟,岳芽和惜福与她友好地打招呼,她见大家拿着工具要去打扫卫生,“等等我,放下书包就跟你们一起去!”她急匆匆就要往教室跑。
“你别急啊,待会和没来的同学到这幢教学楼下的车棚扫地。”朱龙说完带领大家继续走,还来歌声助威,“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
学校把需要打扫的校区划分地域,交给每个班级打扫,每周轮流分派一个班的同学评定总结,看哪班打扫的干净得分最高,每周一早晨的升旗仪式上全校公布,就可以得到一面流动红旗,这可代表了不小的荣誉哪。
打扫完毕,值周的同学三三两两拿着扫把、簸箕回教室,岳芽协同花惜福先头部队地走入,她没在意地瞧见自家组上空无一人,来到窗旁的卫生角放妥扫把,随意瞥向窗外,从二楼很清楚地看到底下车棚有人在打扫——雨露,杜斜阳!
小小的冲击像被人不小心推了一把,关于两人各式各样的流言瞬间在她脑中发酵,很快回到自己座位,拿出课本准备上早自习,她没有散播的想法连对花花也不成。这与她毫不相关,她只轻轻告诉自己。
根本不明白自己的心情,她知道自己对谁有好感——后座的那个男生,雨露对于她是个略微相熟的女同学,而杜斜阳之于她也只是个经常能看到的陌生人。
同学们对男女生之间的相处很敏感,不管恰当与否都会牵扯上一点早恋的“邪味”,而那对男女生则成为课余饭后的聊资,既使不恶意毁谤也势必刮成暧昧的流言。
杜斜阳回忆刚才,自己也搞不明白,仅是雨露几句挑衅的话,他竟跟着她去做自己如此不屑的事。
“姓杜的,大家都去打扫卫生了,你怎么还呆在教室里?”放下书包利落地掏出笔盒、书簿再把书包挂在椅背,作业夹入小石头桌上的作业堆里。
“要你管!”这是他一早上说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字里的三个,可想而知有多宝贵了。
“我看你从来没扫过班级包干区吧!”了然于心的口吻,以前在他别组也没见出去过哪。
“是又怎么样?”作业抄完了,现在心情正好。
“喂,你大概连我们班包干区在哪都不知道吧!”雨露一副夸张的模样,觉得有人能无知到这地步也算了不起了。
“谁说我不……你管得着嘛!”想想真无聊,他干嘛跟她废话。
“那就跟我一起去啊,敢不敢!”
当他拿起扫把同她并肩而行的时候,他明显看到她一瞬而逝的吃惊表情,可以看出她根本不认为自己激将法会收到如此良好的效果。
“真来啊!”她嘴角开出灿烂的笑来。
“有何不可,我高兴!”也许这就是他想的看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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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斜阳用自己留有长指甲的五指钉耙梳理着一头过长的头发,“怎么样?都可以扎鞭子了啊!“ 懒洋洋的口气,双手在后脑勺捋出一条小尾巴,放开又在头顶竖起冲天鞭。
“嗯,啊,是啊。”滑稽可笑!花惜福笑着附和,故意在他面前抚弄着垂在胸前的发丝。
哪有男生留那么长指甲和头发的,真不讲卫生,岳芽但笑不语。她是扎着马尾的中长发,好羡慕花花的及腰长发,这一直是她内心的渴望,每每看到花花无意间拨弄发丝,心底总有一线小小的刺痛,曾暗暗发誓定要将头发留达腰迹。
花惜福是个两极化的人,敏感而又麻木,她并没有意识到月儿这点女儿家的小心事,但对于同样没有多少自信的她,及腰长发是她很少的骄傲之一,也是对自己毅力的见证。
“花惜福!”听到老师点到自己名字她反射性地站了起来。
“哎哟!”脑后传来一股拉扯的刺痛,原来朱龙恶作剧的把她的几丝头发夹在自己铁皮铅笔盒里,只要仰头或站立就会扯痛。
岳芽和花惜福同后面那只猪宿怨由来已久,每天不断重复上的演口舌之争,他在后面搞鬼,她们则刀啊针啊齐上阵。
把他鞋带系在课桌横档上,他只能脱了鞋才能站起来回答老师提问。给他家里写去匿名信,被其父母好好教训了一顿,当时听他述苦时真是爽呆了。
见自己计谋得逞的朱龙抖着肩膀趴在桌上偷笑,顾不得夹着花惜福发丝的铅笔盒,岳芽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取下笔盒抚平花花长发趁朱龙不备塞入她手中,“谁让你欺负姐姐的,猪老贼等着我们好好回报你吧!”她们可是同一国的。
惜福回答完老师的问题落座,毫不留情地肢解猪老贼的笔盒及里头的笔,碍于上课的他只能在两人背后小声苦苦哀求,“两位姑奶奶,小的再也不敢了,把铅笔盒还我吧!”
岳芽、花惜福理也不理他,去死吧!说话像放屁,没一句准的,谁知道下次会耍什么下三烂的招数。
“好兄弟,帮我求求两位姐姐啊!”一搭同桌肩膀,大拍其马屁,“看来只有靠你这位少女杀手的无穷魅力才能要回我的铅笔盒了。”马上像一尾活过来的泥鳅。
“自己闯出来的祸,自己收拾。” 他只管在旁边看戏,其它一概不理,免得惹祸上身。
下课后,朱龙跑上来求情主要是想趁机夺回失物,可惜笔盒已成几片废铁,里头的杂物倒在桌上,他心爱的圆珠笔正被花惜福拆解成一个个的小部件,岳芽在旁帮忙将拆下来的垃圾堆成一小堆一小堆。
被拆解爱物却又无处发泄的愤恨,谁让他先惹起争端的何况人家又是小姑娘,“好男不跟女斗。”斗不过才是真的吧!
忽听前头传来调侃声:“少猪不努力,老猪徒伤悲啊!”引来周围同学的讪笑。
“说谁哪,杜小贼!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他窝囊气正无处发泄哪,也不看看对方可是厉害角色,别若来一身腥就好。
“怎么,你要承认自己是猪啊?姓朱也别把自己当猪啊!真是的。”杜斜阳气定神闲地陪他玩,“一生好吃懒做,没事生窝小猪,猪肉多又多,成为猪上猪。”这头猪他早看不顺眼,难得有心情做首打油诗戏耍一番。
这样调侃还嫌不过瘾,竟然跑上黑板大做文章:“少年母猪,不怕困难,奋勇向前,保卫猪崽。”
全班睁大了几十双眼睛都往黑板上津津有味地瞧去,可怜猪老贼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不对,这家伙的形象几百年前早毁了。
大家正在在闲聊,无意间问及若生在战争年代,他们这样的人是否能打胜仗。
“要是我被抓了,不用严刑拷打,我准招供,早晚一定做叛徒。”毛豆杰开玩笑地说道,
“我说我全说!”想象到电影电视里被逼供的可怕场面不禁缩了缩脖子,他才不会那么笨哪!
“如果是我,我讨厌在战乱年代,真要生在那种时代,我宁愿自杀。”想到破落的茅屋,树皮草根的食物,还要饱经战祸的摧残。搞不好还会受到侵犯——唔,坚决不活在那样的时代里。
“更甭说做英雄成烈士了,英雄烈士其实很蠢,活着的受尽疲累,死了什么也没了,最后还不是什么也不是。还不如做他们的子女,不要有太多好处哦,考大学还可以加分哪!”同桌的小石头发表感言。
“喂,你希望自己父母做烈士啊?那就死翘翘啦!还是活着做英雄,什么奖金、疗养、子女上学就业等等……等等!”毛同学实在看不惯同桌的目光短浅。
“可是他们拥有崇高的理想啊!”花惜福有些心虚地插话,对于逝者她是无法真正理解那样义无反顾的行为,但对于身边的同学,“我觉得我们真生在那样的时代,未必会像你们说的那样,或许会懦弱会恐慌会逃避,可最后还是会站起来吧。也许我们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强了不起哪!”她是真的这么想。
大家忍不住考虑那样的可能性,也许他们还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
“也许——真的会像花花说的那样。”岳芽不禁想到,她真在那个时代,先革命工作做起来等有危险再考虑自杀,说不定可以化险为夷一直活下去,那她就是开国功臣啦。
“我才不会生在那样的年代!”忽然背后投来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一句,专横且近乎于逃避的回答。杜斜阳转着笔翘着二郎腿,右手转着笔,悻悻然地看过来。
没人问你意见插什么嘴,岳芽只敢在心里嘟囔,对此人她还是挺感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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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芽不知道别人上学念书到底是来干嘛的,像老师说的学习科学文化知识将来报效祖国做个有用的人,像家长说的多念了书以后才能找到好工作过富裕的好日子,还是九年制义务教育不念不行。
她不知道如果没有课间十分钟的说笑打闹,课上开小差搞地下工作,自己怎么熬完每一个四十五分钟。很多时候她会以为自己是为此而活的。做老师的最大特点就是说废话,幸好偶尔有那么一句半句说到学生心里去的,他们就像一群“被填塞的鸭子”。
有做不完的作业念不完的书学不完的数理化,大考小考围着团团转,如果没有这些不知道生活如何进行,可生活就只有这些吗?他们想要什么?除了适应环境还能怎么样?
岳芽喜欢自己的同学,哪怕最讨厌的前座蚯蚓同学,她都会在陌生人堆里看到他而羞耻地感到亲切,她从未深究过原因只知道他们是她除了家人以外最重要的。
于是她会早早来,也因此有了开班级门的行当,她会很晚走,有时回家早了骑在路上会不由自主地想回头去看看。她只有向花惜福提过这种心情,惜福经常去外婆家她们就可以一路上聊天说心里话。
对她的热爱班级,花惜福微笑着不予至评,她说自己的心是空的,也许是她们的相似才会走得那么近,但还是会隔着什么东西,因为两人再好也不可能变成一个人。她们欣慰而满足这样情同姐妹。
因为爱那个集体,她还会做一些既使别人想得到也不会去做的事,花惜福虽不表赞同与否但总是陪着她,让内向拘紧的岳芽更勇于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月儿,你还真能奈啊!早上见你鬼鬼祟祟拿包东西进教室,想今天运动会你带一包衣服来替换吗?可看着又不像,再想仔细看看你就往桌肚里藏。原来是把榔头,用来修班里的破桌烂椅啊!你还真作得出来,不愧是木匠的女儿。”
花惜福蛮吃惊月儿的行为,但当看到她拿出铁榔头说要修桌椅时,一下子就意识到什么。
学生好动,不是自家的东西又不知爱护,班里就有了好些被虐待至残的桌椅,而所有者常常趁人不在时和别人调换。谁摊上了,懦弱的忍气吞声缺德的就将它继续传承下去,而月儿虽生气却不同于任何一种人,她来了个釜底抽薪。
岳芽仅是回头笑了一下,又继续手上敲敲打打,还挺有架势的。一把用力坐就会左摇右晃的椅子被她几个钉子下去,真稳当了不少,温柔点勉强能撑一段时间。
“其实这些桌椅跟老师说一下,要求学校更换就行了,哪需要你亲自修啊?”惜福不解道。
“那多麻烦,最后还不是修理了重新使用,何不自己动手来的省事。”边查看着断裂底板的桌肚边回道。
“你受社会主义教育的荼毒还真深,什么雷锋、赖宁、董存瑞、罗盛焦学他们做好人好事啊”
“哪有,我不过是想修自己的椅子,你也晓得的不知哪个缺德鬼把他的破凳子换给了我,真是气死人了。你是了解我的,就算知道是谁干的,我也不敢找人家理论更不想以牙还牙,那我不和他一样缺德、混蛋、没品没休养……”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升。
“那就修好它,让那个混蛋羡慕死,在他手里的垃圾在我手里就是宝,反正我家三代都是木匠,我不行还有我爸爸我爷爷。我要拿榔头来时我爸还问来,要不要他去帮我修,我说等我不行了你再来吧,好歹我也是看着做木头活长大的。”
“我看未必吧!”
“嗯?!”
“你说是说修自己的可这回子怎么修起别人的来了,难道,他是你什么人?
“你少胡说,既然工具都带来了帮大家一起修了有什么不对。”
“那我怎么光看到你帮曙光同学修课桌不帮蚯蚓同学修椅子啊?”
“这课桌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修起来不是一个一个修的嘛,我又不是不帮别人修。
“好好好……我不开你玩笑,哎呀,看起来好好玩,让我试试好哇啦。”
接过月儿手里被捏得温热的手柄,靠着本能“叮叮咚咚”现学现卖起来。两人正干得热火朝天,雨露一手拿一瓶矿泉水走了进来。
“雨露你怎么还没走。”岳芽随口问道。
“等人。”脸上飞过一抹红,“你们怎么也还在啊?哟,做好人好事啊。”
不久,杜斜阳走了进来,看也没看岳芽和花惜福径直向雨露走去,随意抓起雨露放置在桌上的其中一瓶拧开盖,岳芽和花惜福都以为他口渴喝水。只见他拿着倾过瓶子就往自己手上倒——洗手?!
未免也太浪费了吧!两人异脑同想。
雨露接过瓶子笑得无所谓,杜斜阳搓着手甩了几下,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擦拭,随意地团成湿漉漉一团,顺手往簸箕的方向扔去,不偏不倚地进了。
杜斜阳像来时一般眼里只有雨露和他自己,倒是雨露拿了书包与杜斜阳并肩走出教室,还不忘友好的向岳芽和花惜福道别:“再见哦!”
“再见!”
“再见!”
两人相视无语,却各怀心思。
他们真的是一对啊?!不知道这样的恋情有多少真诚又能维持多久?若是能从此走到底那该有多美!花惜福情不自禁地感叹。
岳芽却怀着深沉的羡慕甚至是莫名的妒忌,虽然所恋非人,但她也渴望两情相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