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一章(1 / 1)
那是一所,属于大城市角落下的小乡镇,唯一的中学,曾是天主教堂、和尚庙的旧址。几十米开外,曾是尼姑庵的幼儿园与之遥相呼应。
那间带着诡秘色彩,传说,□□时有老师吊死其中,尖顶红砖的教堂式建筑,印证着一部分的历史;操场边上那颗古树,依旧繁茂高壮,苍老龟裂犹如皱纹的树皮上满烙着岁月的痕迹。
一群少男少女们悠闲地坐在古树下的双杠上聊天,很难想象他们竟与昔日的和尚共处了一地。
“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花儿醒来了,鸟儿忙梳妆。小喜鹊找新房,小蜜蜂采蜜糖。幸福的生活从哪里来?要靠劳动来创造……”伴随着远处广播里传来的儿歌,那群少男少女上完体育课,就迫不及待地奔离操场,四散跑开去。
头几个闯入初一(2)班教室,爱搞怪的顶尖分子,再没数进门同学的次序,大玩幸运十三的游戏,而是焦急地冲到方寸大的讲台边,神情肃穆地在一堆古文试卷里,寻找着各自的“判决书”。
一人躺上,悬着双腿就可以盖没的讲台,里三层,外三层,很快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不知道的人当他们班里发钱哪!
唉——
捧着“圣旨”低垂着头,表情不一的朝自家座位步去——这下完了,错那么多,要抄好几十遍“天书”哪;还好还好,老天保佑,没几遍一点点小意思……
岳芽,一个神情腼腆的女生,见围猎的人群去了大半,略显不自在地走上前,在称之为忐忑的好奇心,以及为同桌服务的精神下,凑近讲台。
横七竖八的手,杂乱的纸张,掏了许久才把自己和好友的试卷搜刮出来,携卷走人时,不慎将夹在两卷之间的一张薄纸刮飞出去,她急忙忙蹲下身,捡起刮飞的纸张。
度斜阳——有点陌生又有些熟悉的三个字,潦草跋扈地跃入眼帘!
开学一个多月,不善认人的她仅凭模糊的记忆,向着被命名为杜斜阳的课桌摸索而去。踱到第一二组间隔的弄堂边,迎面遇上从门口闲散走入的男同学。
定住脚步转首偷眼打量对方,好像就是他吧?杜斜阳!
那是个算不上高,且瘦瘦的男孩子,脸上可以看出没有发育的干净,身上穿着一件红灰色薄毛衣,孩子气地咧着嘴角,半掩着带点迷惘的眸子掩住了大半尖锐的锋芒。
岳芽手捏着卷子颇为困扰地暗暗思量,心情有些窘迫起来,捏卷的手也不免加重了几分力道。
对于挡在自己眼前的贫乏女同学,杜斜阳双手闲适地搁在裤袋边缘,没在意地撇了一眼,仿如空气。
性格之中带点孤傲的他,不喜欢同一些没有必要的人多有交集。
岳芽的眼光对着手中的纸张和面前过分清秀的少年面孔,暗暗来回漂浮了数次,搜肠刮肚尽所有关于这名男同学的记忆,不是很确定地把拿着卷子的手递了出去。
“你的?古文测试卷!”小小声地恐怕只有自己和蚂蚁听见。
大家既然是同学,帮忙拿一下卷子,又没什么的罗,何况还是自己不小心把人家卷子掉在地上的!心中不自觉地为自己的行为做着合理的解释。
杜斜阳晶亮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愕然,从没有一个仅称得上“知道”的人帮他做过点什么,他们虽然做了近一个月的同班同学,可之前连半个字也未曾交谈过。
在这个残留着封建余孽的时空,男女生之间无形中隔着一道刻意用粉笔划下的“三八线”。
就是那个眼神,多年之后,岳芽每每忆及都能够清晰记得,这是属于他的眼神——叛逆、
凶狠、孤僻、戏谑、温和、愉悦……之中,最特别的,她始终认为那是最特别的。
“哦”轻应一声,眼角不经意间扫过卷面,不像是合乎情理的道谢,更像是对手中纸张归属权的确认。
相较与发下卷子后像炸开了油锅的教室,杜斜阳不动如山的默然,真的很惹眼,但岳芽如常地经过他,走回正等待自己带试卷回去的花惜福身边,没有回头多看他一眼,她不允许自己做出引人非议的不适宜举动。
可岳芽的脑袋却不由自主地定格在先前杜斜阳伸手接过卷子的画面,此时竟强烈地意识到他当时的神色,似乎有着一丁点儿微妙的不自然的——谢意!
回到自己座位,把卷子分给了惜福,顺势坐下,脸上是世俗眼光中不聪明女孩惯有的呆木,或许还加入了其他成分吧!
对于成绩的得失已成定局,理智的人们是不会像后面那只猪,拼了老命坑老师的漏洞,好来几个起死回生。而是揭晓答案仅嘘吁数秒,寻找正解订正,再背过试卷,按照惩戒条例:把做错的题抄写错的个数边。
唉——语文老师是班主任的语文成绩就是不一样,开学仅一个月就知道了。
“月儿,刚才帮谁拿试卷哪?老实交代哦!”花惜福边快速摇动笔杆边逼供,语气里充满了暧昧的调侃。罚抄时闲聊也就不会那么闷了,要知道这是最好的抗疲劳方法哦!
她是岳芽的新任同桌,托班主任的洪福使两人一星期前成就了睦邻之好。时日虽短但她们之间的情意却因着香味互投——身高、体重、样貌、性情相近,而日行千里大有茁壮成长之势。
对两个同属内向的女孩子,如果没有成为同桌甚至同学,恐怕是不会相识、相知、相惜,进而做朋友成知己到现在义结金兰的吧!
一直以来惜福的外婆家和岳芽家同住稻花村,有着无数擦肩而过的机会,许是各自性格中的矜持,总是无缘对面手难牵,一再地错过彼此。
“只是不小心把人家卷子弄到地上了嘛!捡都捡起来了,路过顺便给他罗!干嘛啊你,真是的!”岳芽不甘示弱地挥动笔杆狂抄,虽然平生不作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但被如此敏感的话题调侃还是颇为不自在。
“你知道哇,那家伙……”很显然下文的男主角和前文的是同一人,“和语文课代表好像关系非浅哦!”为了增强戏剧效果,边说边不忘扯动手下快被写烂的薄纸——古文试卷、语文测试、语文——课代表!
其实花花不是三姑六婆之流,只是人缘太好听到的是非太多,而她也不过无聊时,说给值得说给的人打发时间而已。
“上次猪老贼去车棚值日时有见他们在吵架,好像为了撞倒自行车的事吧;还有毛豆杰回家路上,看到他们有说有笑地并骑哪;阿苹还说……”嘴没闲着手也没歇,却是一幅不知所云的样子。
◎◎◎
早晨来校上课,雨露背着书包走进教室,低头奋战昨天作业的杜斜阳定下四处游移的眼角余光,先前不安宁的心情像破云而出的朝阳般明朗起来。
搁下翘起的二郎腿,选择舒服的位置换翘另一条腿,随着右手母指、食指、中指间笔杆流畅地旋转而舞动。
雨露第一眼看到比她先到校的杜斜阳心情有一丝丝连自己也难以察觉的兴奋,若无其事地窜过两组间隔的狭窄通道,经过杜斜阳高翘的腿时,被他穿在脚上不住摇头晃脑的鞋碰到。
遇上这痞子准没好事,上次在车棚撞倒她的自行车同他吵了一架差点大打出手,这次又踹到她衣服。
停住脚步不悦地瞪着他,“喂,你干嘛啊!”
看了看雨露被他的鞋底擦到没有留下任何乌迹的衣服,又看了看她生气时异常生动的脸部表情,心情不免更加愉悦起来。
他大言不惭地痞笑,“唉,是我应该问你,你的衣服干嘛蹭到我的脚底来吧,怎么你反倒怪起我来了。”一副标准欠扁的嘴脸。
一听这话雨露的怒气像大漠里的炊烟直直往上冒,上次“车棚事件”早有领会这痞子颠倒黑白的功夫,可她也决不是平白受气的人!
于是针锋相对地回敬:“好狗不当道,让开!”说着就要窜过他翘着的脚。
斗嘴从不输人的杜斜阳岂会让自己吃亏,“是啊,好狗不当道!”他悠悠接口,脸上露出属于魔鬼的邪媚笑容,“那你就别挡在这里了。”反将她一军。
雨露气极,每每杜斜阳与人斗嘴总有本事没理找理地说得对方无法反驳。
“你——你才是哪!”一时找不到反制他的话语,泄愤地一把拨开他的脚回到自己座位,却意外地发现杜斜阳双脚穿着好干净的白袜子,还绣着红色的草莓图案,好女孩子气哦!
先前闷胸的郁气为找到他的弱点来反击而平缓轻快起来,她不温不火地问道:“哟,是不是自己的袜子都被你穿坏啦,今天穿你妹妹的袜子来上学啊?”
男孩子都痛恨人家说他像女孩子,尤其穿带女孩子的衣物,而杜斜阳的自尊心又特别强,如果是别人如此说他早一拳打过去找人家单挑了,可她偏偏是——雨露!
痞痞的笑容一下子被严霜覆盖,反常地一声不吭,搁平双腿僵坐着,手中的笔杆不知何时转飞了出去,未拾回,一场恶斗就此不了了之。
雨露原本痛快的心情渐渐退去,看着杜斜阳僵硬的背影反常的沉默,自己竟不安起来,是他先惹她的又不是她的错,缓缓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笔盒、要交的作业、上课用的书本……
◎◎◎
“背书!”干净利落的两个字,同时把英语课本摊开树到小组长面前,。
“姑奶奶您就高抬贵手,过几天再来吧!”刚走了个“花大瘟神”又来一尊“月亮菩萨”,到英文老师验收的日子还远着哪,何必急于一时阻碍他的逍遥日子哪?
坐第一排小头小脸小个子的小石头,被迫停止与周围同学打屁,满脸不情不愿却还得装出一张讨好的笑脸,猛摇双手哀求就差没下跪了,说得岳芽像是来讨债似的,惹来周围同学的阵阵讪笑,。
“小石头,你还是老老实实听人家背书吧!小心‘水兵月老大’一个不爽,‘代表月亮消灭你’,到时候就算你是‘不死鸟一辉’也活不成了!”长像似维尼小熊对卡通情有独衷的同桌毛豆杰在一傍幸灾乐祸。
“哼!哥们儿太不够意思了,见兄弟有难也不会拉一把。”小石头懊恼地狠转过头正好对上岳芽树到他面前的英语书。
“背书,你是组长,你一定要听!”这等嬉皮赖脸的阵仗见多了,早八百年前就不放心上,她就是来“逼良为娼”的怎样?
岳芽不达目的势不罢休,三番两次将书贴到他左右乱晃的眼珠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背诵起来:“Lesson four, the colour is right but the size sin’t……”
满脸被打败的无奈,撑着耷拉下来的脑袋一把接过岳芽手里的英语书,嘴里却不住地嘟囔:“唉……苦命啊……”。
“嗯——啊——咦——”不多久身后传来毛豆节特有的怪异拖腔,石大组长脑袋连着身体“向后转”可媲美孙悟空的“火眼”立刻往事发地点瞪去。
“They are beside……喂,你听不听啊……”岳芽懊恼的声音渐渐打住,不经意间瞥到“某同学”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把美工刀,桌上是他的劳动成果——一朵鲜嫩欲滴的“红草莓”。
对他记忆不多可却印象深刻,深刻地意识到他轻狂、性格是个我行我素的人。
“杜斜阳,你怎么把袜子给捅了个大窟窿?”小石头不假思索地出声,同时也问出岳芽心中的疑惑。
杜斜阳头也没抬,嘴角擒着一丝戏谑的笑,手下不停地坑着另一只雪白的袜子一侧秀着的草莓图案。
依着小石头泼皮猴的个性,对自个儿的自讨没趣自然不放在心上,那小子本就任性,高兴了可以跟你玩玩吵吵笑笑闹闹;不高兴了就算主动去讨好他,对人爱理不理的一幅跩样。
“他把自己袜子上绣的草莓给挖了下来。”大概脑子给机关枪扫过,不知道哪根经搭错!毛豆杰忍不住替他答道,可也没敢多解释,小聪明如他可是怕惹来“杀身之祸”哦!
“去死!”杜斜阳放下手中的刀具,“少用‘肺’说话,说出来尽是废话!”老大不爽地抓起桌上的布片抛向卫生角的畚箕,然后驾起双臂看了他一眼。
“嘿嘿……”毛豆杰摸了摸鼻子,傻笑几声就黯然不语,这种人就算不能勉强做朋友也别去招若成敌人。
□□分的力道直线投射,可毕竟是母指盖大小的两片小碎布,飘飘荡荡地飞了出去不到半途就忽忽悠悠往下掉,只见离卫生角不远处可怜那两朵花瓣似的“草莓”暗自零落。
他可不会在乎墙上贴的班级公约:“不乱扔垃圾”,是啊他是没乱扔啊,是垃圾它自个儿不肯进畚箕,那他也没办法啊!
真是个“怪”人!岳芽收回目光,迫使自己沉淀下思绪,一把拉过小石头,“听好了!”继续背诵,“That are two pars……嗯……下面是……”
“好了好了,快结束了就这样算你背出了,走吧走吧!”听得够烦了,早点打发了人好跟一邦哥们继续打屁。
“不行!”断然拒绝,她是个对凡事都很认真的人,做不来混水摸鱼那一套。
岳芽的脑袋本就算不上灵活,经历刚才那一小段插曲,思绪受到干扰,记成一气的课文被打断,背得就有些疙疙瘩瘩了,但她还是尽力回想坚持有始有终的完成背书任务。
“唉——”小石头叹了好长一口气,总算是背完了,脸上倒映出五月灿烂的笑容,立马转身寻找一班闲嗑牙的同僚。
“迪铃铃——铃——”优美的上课铃声在此时响起。
转过僵硬的背脊脸上是同样僵硬的笑容,“啊——真是两个大魔头啊!”小石头青面獠牙地喊出胸口憋闷的抑郁之火。
岳芽仅是微微一笑,收拾起课本绕过小石头的课桌,快速朝后排自己的座位而去,走至黑板前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接着蹲下身,伸出空闲的右手拾起了地上一前一后躺着的两朵“红草莓”,轻轻抛入了垃圾袋。
此时教室混乱得像战场,没人注意微不足道的她乖学生的微不足道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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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冬瓜拍了拍沾满粉笔灰的手,以干净的手背习惯性地托了托略微下滑的眼镜,低下圆胖的脸收拾起讲桌上的教材,离下课还有五分钟,她准备商讨一下班级里的事务。
抚弄着手边的教材抬起头,“这节课的内容上得也差不多了,我想趁下课前的几分钟询问一下,哪些同学到校比较早或家离学校比较近的,我希望由他们来保管教室的门钥匙,负责早上开门和放学关门的事。”
班主任的话一说完,教室里沉闷的气息渐渐苏醒过来,嘈嘈窃窃的言语声不绝于耳。众所周知家就住学校旁边的曙光被一至供认了出来。而到校早的同学,则众说纷纭,但最后的定论落在了岳芽的身上。
于是岳芽和曙光接过冬瓜递来的“神圣钥匙”,共同肩负起班级门早开晚关的重责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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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启,催促岳芽起床的生理时钟以渐进的方式在她意识之中鸣响。
点亮灯,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冬瓜授予开班级门的使命感,对这个单纯充满新奇活力集体的贪恋。还有,还有期待坐在她身后的那个男生从自己身边经过,然后感知他放下书包落座的小小幸福。
坐起身,脱离温暖的被窝,快速地套着毛衣来对抗临冬的寒意。穿妥衣服、鞋袜,洗脸刷牙,吃完习惯早起的爷爷煮好的稀粥,推着自行车走出家门。
六点种光景,天光还是灰蒙蒙的一片,乡下清冷的空气,淡淡的朝雾,暗藏在菜田里的露珠,岳芽的神智愈加清明了。
骑在几近无人的乡间碎石路面,颠簸起一路的寂寥,无心享受微露的霞光中如桔子般鲜橙的朝阳,青春周而复始地蹉跎在上学这条路上。
又是第一个到!
开锁进教室,天色依旧暗沉,拉开所有日光灯,教室靠后的两盏一下子跳亮,靠前的两盏忽明忽暗地跳跃着,像顽皮的孩子,跳累了也就放亮了。
可中间左侧的那盏灯死活不肯亮,应该被光亮笼罩的教室暗了一角,看在岳芽眼里怪不舒服的,坐在破灯下学习肯定很伤眼。她想着是否要爬上去调调看能不能弄亮了,以前碰上这种事就有男同学这么做。
她倒是没顾虑到会不会被电触死,只怕自己个儿矮了点,站在桌子上够不着灯,那多尴尬啊,就算够着了万一调不亮,不就更尴尬了嘛?
一手抓着桌边的扶手,一脚踩了又放下放了又踩上,犹豫得不知如何是好。转念又想,先上去试试调亮了也就O.K.了,万一够不着——反正,反正教室里只有自己一人,不怕被谁看到。
嘿,嘿……快,拖久了其他同学可都要来了,那她可再没爬上去的勇气。左脚急急踩上椅子好再跨上桌子,没心思注意右脚落在了椅子边上,右腿顺势上抬重心不稳就踩倒了垫脚的椅子,整个人摔了下来,手虽护着身体,头却磕在后排的桌角上。
疼——忍着后脑勺灼烧似的疼痛缓缓退去,她慢慢爬起来,心里可真是窝气啊!不就想调亮盏灯嘛怎么就这么倒霉哪!气归气可她还没打算放弃,回头准备再上,吓着了似的看到教室门口正好走进个男同学。
岳芽羞恼得红了脸,眼睛根本不敢正视对方,头不自觉地低垂,刚刚自己出糗的模样有没有被他看到,好丢脸,怎么会这样啊?
思绪乱糟糟,心里更是忐忑不安,老天保佑他刚刚到没瞧见,老天保佑对方以为她只是一个人在教室没劲,随便走走,随便走走就走到这盏破灯下来啦!
杜斜阳瞥到她强撑自若的蠢样暗自憋笑,可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肃穆表情,刚才那笨蛋摔下来的样子真是愚蠢透了。
可转念,笑意瞬间蒸发,他那平静的清秀面孔“刷”就沉了下来,又不是自己桌子上方的灯不亮了管什么闲事,还让自己摔下来,吃饱饭没事干不会买块豆腐撞死啊,真是他妈的宇宙超级无敌愚蠢!
像跟谁怄气似地几步走近破灯下的座位,书包随手一甩搁在了旁边,双手有力一撑细瘦的腿紧接着跨上桌面,毕竟是男孩子连椅子都不需要就上去了。岳芽站在底下抬头看着他娴熟地拨了拨日光灯一侧的调节器,只听“噔”的一声灯就亮了。
她的心情也像放亮的日光灯,很快扫去了之前的阴霾,一丝沁心的暖意渐渐升起,虽然杜斜阳平日里怎么看就怎么像个标准的坏学生,但他也会为班级做点事,不管再坏的人他们心里还是会有好的一面。
若是写在作文里,桌子上站着的该是高大的身影吧!虽然他真的很瘦,瞧他干练的架势用猴精来形容还比较贴切。
以利落的身手从桌子上一跃而下,抓起一旁的书包,仿佛是一团大抹布似的在桌面的鞋印上大幅度地抹了两三下,以他的观点:装垃圾的东西只配来干垃圾的活儿!
呃——这,岳芽无语,该说他做好事有始有终,行为随性还是做人邋遢哪?看他人模人样衣服穿得干净整齐,书包怎么当抹布用啊?真是个怪人!
接着到教室的鸡头看班上才到了两人,杜斜阳他是指望不上,只剩不太熟的岳芽了,不早点完成作业怎么向冬瓜交差啊!
“岳芽,你数学做好了哇?”他没什么不好意思地问道。
“做好啦!”岳芽反射性地回答,纳闷她与这位同学平日里没什么交集,怎会无缘无故跟她说话。
“借我抄一下啦!”接着恬不知耻地开口要求,伸手就上前来要。
他怎么有脸哪?自己的劳动成果怎忍心拿来给人剽窃,她不想答应啊!
可,她真的不知道如何拒绝,本就是心软的人,同人家不熟又是第一次开口借,既使自己不给还是会有别人给,她又何必做那个“小气”的恶人哪?像他这种人早晚会因为抄作业而考试不及格然后留级最后被社会唾弃!
在一连串的心理建设下,岳芽掩饰着自己的不情不愿,一点点走回自己座位,准备翻出作业拿给他。
窜过身侧的桌椅,本以为杜斜阳抹完桌子就回去自己座位,岂料他非但没离开反而往内而行,来不及应对只得硬着头皮与他擦肩而过。刚要庆幸自己闯关成功就感到身体被衣服腰间的系带扯住,扭头一看才知道原来系带勾住了杜斜阳牛仔服腰间的铜扣。
场面虽尴尬可岳芽倒觉有意思,曾与无数人无数擦肩而过但从未发生如此状况,甚至杜斜阳也不禁莞儿。
她低垂下头未看到他脸上戏谑的表情,刚要伸手去解,系带已被对方从自己衣扣上取下,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各自回座位。
原来——他用书包擦的座位是他自己的,原来——他是在为自己调亮日光灯。
杜斜阳坐定,岳芽这才迟钝地发现事实真相,心中不免有小小的失望,不过,受此灯牵连的又岂止他一人,他做了,而非袖手旁观等着其他人来代劳。
“鸡头,数学抄完给我抄。”杜斜阳从书包里倒出书本,做起作业。
“噢!”鸡头一把接过岳芽手中的作业本如获至宝般狂抄起来。
“这种题那么简单也要我做,简直就是浪费!”杜斜阳边做作业边不满地大肆批判。
“就是啊!做这种题太没挑战性了。”鸡头也大表赞同地极力符合。
为了抄作业难怪来那么早,岳芽随兴翻着手边的课本,忿忿不平地想,这种人早晚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很快班里同学越到越多,抄作业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浓郁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