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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短兵相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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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正因为都是泪与笑的年纪,我和小雨才能这样坚定地走到一起,才会得到这么些真挚的祝福.倘若去除泪与笑的黏着,生活还有它存在的分量么?幸亏是泪与笑的生活啊,我们都这样通体明朗地存在着。]

(一)

即便外星人半夜掉进我家的锅里,爸爸、妈妈也不会如此震惊。

当我拉着小雨的手走进我家时,妈妈的脸登时绿了,爸爸至少在五分钟之内一直保持起身的姿势,而他的屁股半秒钟也没有离开过沙发。

小雨微笑着同爸爸、妈妈打招呼——小雨的笑容一径带着魔力,它可以令熔岩瞬时冷却,也能够让冰山即刻消融,何况此际又中和了十二万分的恭谨,二十万分的求恳,然而回应他的顺理成章的还是只有空气。冬季的夜晚,门窗关得太过严谨,空气朽化了,凝滞而冰冷。这冰冷或者是因为暖气缺乏应变能力,一时之间走了神。

我们俩走到沙发前,我问小雨要不要来杯热饮,橙汁还是巧克力,小雨笑笑说不必了,今天不冷风也不大。我说那就坐吧,于是就揽着小雨往沙发上坐:既是有备而来,我们能够以不变应万变。

我们俩正要比肩而坐时,妈妈蓦然间解了穴,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不知怎的,我的脸上便挨了一掌.

“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我瞎了心才纵容你到现在!”

爸爸扯开妈妈扯不去她排山倒海的咆哮,小雨紧紧地搂住我,抚着我的脸心疼万分。

我没事。一点事也没有。火辣辣的是皮肉,我的心平静如水。如果妈妈略去这一掌,我也许会感到内疚,然而现在我只觉得坦然,我揉着脸嘘着气冲小雨坏笑,我伏在他耳边嗲声嗲气说不要担心。

关键时刻到底是爸爸懂得分寸,做好做歹将妈妈拧在了沙发上,旁边恰好有鱼缸垂手侍立,鱼缸里水满着,来不及就便安置灭火器,有了它,权且充当心理安慰,也是不错。

爸爸第一次得到优先发言的机会,似乎不太习惯,将嗓子清了又清,姿势调整了好几次,最后将身子向后一靠,觉得这样才有了倚仗,便慢吞吞向我们发问:“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小雨平心静气地说:“在一起.陈叔,我还是要跟小珍在一起。我要跟她结婚.我知道这样对小珍很不公平,可是我找不到比这更公平的办法,我只希望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做补偿。”

妈妈冷笑道:“一辈子?谢辰雨,对你来说多长时间算一辈子?你以为你的一辈子能够跟小珍等长?”

爸爸觉出妈妈说得过了,忙抢道:“秀英!你别那样对孩子说话!”

小雨一本正经地回应妈妈道:“张姨,至少目前还没有决定性的理论或者普遍的实例证明我注定短命,以后的医疗技术只能更加发达,痊愈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您放心,既然决定对小珍负责,我一定会好好保全自己,好好保全我们两人的幸福。”

“幸福?你也有资格谈什么幸福?噢,是你自己的幸福吧,有人陪着你受罪你还不幸福?有人免费伺侯你还能往你身上贴补,那叫一个福分,谢辰雨,你年纪轻轻的也无耻到这种地步?你算计得挺好呵!”

我一时忘形,脱口道:“妈,只要能和小雨在一起,我就是幸福的!我不是为了小雨才选择他,我完全是为了我自己!”

妈妈被爸爸及时扽牢,只一只手舞成了风车,声音噼里啪啦爆着火花直旋到我的脸上:“你给我闭嘴,闭嘴!”

小雨惶惶然忙欲起身,想到须按服的是我,又赶忙坐稳,靠牢,攥紧我的手,吁口气说道:“对不起,张姨,您千万不要生气,您是长辈,我敬您,爱您,就像对我自己的妈妈一样。我很愿意得到您的指点。现在,只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我若说的不妥,请您不要同我计较。我理解您的心情,我知道您是一心为了小珍好,我同您一样,我更知道怎样才能让小珍得到真正的幸福。我不求现在就得到您的认可,但我相信您总有一天会接受我。”

“梦话当然可以随便说,可你就是说得天花乱坠,不也还是梦话么?肯拿梦话当真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妈妈,您明明知道我们既不疯又不傻,小雨也绝对不是出于自私。您会这样难以接受我们的选择,无非是因为我们真实太过,完全悖离了你们惯于敷衍的轨道,你们所标榜的那个幸福,难道不就是敷衍了事么?习惯并不是真理,真理也不能够绝对!

妈妈,如果您还没有忘记您自己,那个“自己”是在您随波逐流以前最最真实的您,如果您肯认可她的话,请您也一样认同我们吧!

“不行!绝对不行!你们就是说下大天儿来也不行!”妈妈说得斩钉截铁,“谢辰雨你听着!我绝对不容许你跟小珍在一起,你以后最好不要让我看见,如果小珍死活要跟着你去,她也不再是我的女儿,随便你们俩死在哪里,跟我都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眼下谈不出任何结果,我们只有来日再接再厉。反正我们做的是持久战的准备,怎样的突发状况都不能够使我们乱了阵脚。小雨礼貌有加地向爸爸、妈妈道了再见,便独个出去了,我对爸爸、妈妈交待一声去给爷爷做饭,便到楼影里去同小雨会合。

小雨且不肯挪窝,捧着我的脸揉来捻去端详个不了,皱着眉头唏嘘道:“小珍,没听你说张姨是江湖中人啊!她的大砍刀是不是也是那种铡纸刀,是不是也是藏在你们家的抽屉里?”

我只顾盯着小雨的脸痴痴地笑,不觉中“呵呵”的出了声,惊得小雨变颜变色,痛心疾首:“天啊,口水都流出来了,一准是被张姨打傻了。”

“才不是呢!”我勾住小雨的脖子,伏在他耳边洋洋得意道,“你知道你刚才有多帅吗?千军万马杀过来,你就只要弹指一挥,我看得出来,哪怕就是天塌下来,你也一定能顶得住。”

小雨释然,比我更其得意,一字一板说道:“我们现在可是两个人了,我们已经撑起了一整个天,它想塌也不能啊。”

“是你说的?”

“我说什么了?”

“我们现在是两个人了。”

“可不就是两个人!”

“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们两个在一起啊!”

“再然后呢?”

小雨撑开我的眼眶,端详,不无痛心地说:“还是痴傻。”

我简直有些幽怨了:“明明是你说的嘛!”

小雨说:“我要疯!”

我不想他疯,耐心提示道:“你刚刚跟我爸怎么说的?”

“哦!”小雨恍然大悟,慌忙扭捏起来,“啊,那个,那句话啊。”

“哪句话啊?”

“就是,就是—”小雨忽的伶俐起来,“就是说我要跟她结婚嘛!这话是定稿,就这样说出来,就是这么合情合理,不是么?”

“还不止呢!”

“不行,小珍,你得等一下才行。”

“那‘一下’又得耗几辈子啊!谢辰雨,换个人称有这么难么?”

“难倒不难,就是不能太凑合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有多讲究,我怎么能凑凑合合就把你买断呢?怎么也得讲究一下嘛,譬如时间啊,地点啊,物质条件啊,心理因素啊……”

好,小雨又被唐僧附了体,我忍不住大喊救命,我从心底里悲叹,枉我一世英明,怎么时至今日才看清小雨是这么俗气的一个人啊!多年以后,我理解了小雨的俗,那份理解更坚定了我对小雨的执着。而今我是委委屈屈被个俗人拉着去爷爷家,俗人想爷爷想得肝儿疼,才不肯理会我心底的煎熬。

我们敲开爷爷家的门,小雨抢着往里进。

“小雨?”爷爷愣了一下,旋又毫不迟疑地微笑了,顺手接过我买的青菜,温和地说,“进来吧,不用换鞋.”

“爷爷,他这是装蒜呢!他恨不能穿着鞋到您锅台上去踩!”

我快活得想飞,兴冲冲推着小雨往里屋开,一边扭着头问爷爷:“爷爷,您看他跟以前比有什么变化么?”

“啊?我再看看?”

菜还拎在手里,爷爷当真“咚咚”地跟了过来,站在小雨面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点点头,说道:“行。我看挺好。”

小雨忙不迭挺起胸膛,神气十足地对爷爷说道:“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更好!”

我的泪顿时夺眶而出,慌忙抢过菜来走去厨房,吸着鼻子问道:“爷爷,今天熬的什么汤呵?”

“冰糖银耳,还没盛出来,正好给你们热热。你先别择菜,去给小雨倒杯水搪搪寒气。”

yesterday once more,背冲着小雨,我也看得清他情不自禁的微笑,时间它自动打开了心结。

爷爷指挥我从西屋床底下拿广柑,我“吭哧吭哧”地弯在床下挪箱倒筐,心中梦想:爷爷他老人家若是有朝一日肯放弃这种备战备荒为人民的革命传统,我国的四个现代化一定能够及早实现。

我耳朵贴地听见爷爷问我:“你妈妈闹了没有?”

“有!整栋楼都被她折了个个儿。”我气喘吁吁直起腰来恳求道:“爷爷,咱们把床铺卷一下,箱子什么的全放在床上好了,反正平时又不住人。”

爷爷浑若未闻,只盯牢我的脸,又往前挪了两步,手探过来,惊道:“啊,你的脸!我说怎么看着不对,是让你妈打的?”

我赶忙推开爷爷,笑呵呵道:“没事!不疼,脸不疼,心也不疼。爷爷,您真的不用担心我,再怎么着我妈也不能真拿菜刀劈了我。”

爷爷叹了口气,半晌说道:“实在不行,就过这边来吧。你妈不敢跟我闹。”

爷爷,我们这不是过来了嘛!您就是与我们比肩休整的大树啊!对我们而言,休整只是暂时的选择,斗志昂扬地应战才应该是常态,尤其无路可退的时候,我们有更充分的理由无惧无畏。妈妈的夜遮不住我们明朗的天。咦?我这样的想头,搁解放前,也会是坚贞不屈的斗士吧?

我正得意呢,忽听爷爷问道:“那孩子呢?”

“啊?”

“我是说丁悦呵。”

“哦,他?他没事,他好着呢,他一两秤也没往下掉。”

“不许说亏心的话。”

“是真的,爷爷,您就把心放得宽宽的吧!您还不相信我么?”

“我是相信你,可我放心不下他。”

"爷爷!"

"解释也没用,以后不要再理他,不能再见他,就当你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可你什么也不懂."

爷爷摇摇头走开去,我怔了一霎,转回头暗暗埋怨爷爷:您老人家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您要是不提,我还到哪里知道丁悦是谁?现如今我满眼满心里可只盛着一个谢辰雨呢!爷爷,您不是比我更宠着他?瞧您看他的那个眼神,您就不怕我会忌妒么?

(二)

“啊,我真的有点累了。”

我闭着眼睛蜷在小雨怀里,比猫咪更慵懒。能不累么?昨晚,不,又是今天早晨才睡下的。奇怪妈妈怎么精力那么充沛,也说不准她是接受了渣滓洞的反面教育,势非得已,迫得她对我使出一流的刑讯手段。

顶知趣的要属日光灯和爸爸,一俟妈妈面沉似水地在沙发上坐定,他们便不约而同避开来,留我一个同妈妈作持久战。妈妈箭如飞蝗,我的战术是放冷箭。可怜我们母女二人同桌吃饭,却势不两立。

唉,妈妈,您说您被我伤透了心,您才真的是强人所难。难道我还不够乖巧驯良?我这么安静地聆听您的训示——我听班主任讲课都没有这样专心致志呢!但我的孩子肯定不需要这样的有板有眼,至少我知道他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人,他的自由是天定的义务。我乐于以我的历练给他方方面面的帮助提醒,但我绝对不会大包大揽地为他设置前程,妨碍他选择的任性,我知道这样会超越我为人的权限。正因为我有自知之明,我的自尊才不会有受伤的危险。妈妈,我是真的同情您。

妈妈,您又说我不知好歹,您那样气狠狠地说我总有一天会后悔不迭,您这是在威胁我还是在诅咒我呢?您以为经过齿尖反复削磨的话语就一定锐不可当么?您为什么不会想到它们被投掷出去以后,大有可能掉进深潭?甚至连水花也溅不起一瓣?我比您想得可要周全。我一定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孩子在自选的路途上跌倒或是爬起,他不小心陷溺时,我当然会毫不迟疑地伸出援手,但我永远不会对他讲: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吧?首先这句根本是废话,再者说,还有什么比自力更生更能让人知好知歹的呢?

妈妈,今天虽是周末,可是您的家务事正多,您需要养精蓄锐,何必又在毫无意义的问题上浪费时间呢?您非得质问我有没有把你们放在眼里,妈妈,您应该从一开始就把心放到肚子里。我将来肯定会尽到赡养你们的义务,而且是贴心贴意,无怨无悔。可是,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都不会认为我对您和爸爸有所亏欠,我有必要对你们言听计从。不是么?当初并不是因为我的强烈要求,你们才把到人世观光游览的通行证特意赏赐给我的,你们怎么可以因为偶然的施舍就进行必然的勒索呢?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始终不渝地崇拜鲁迅先生了,我的年轻主张与进化论的他老人家是何其相似呵!

妈妈,咱们今天只是告一段落而已,再怎么决绝的结束语,重复使用也会丧失力度的。您看,您又说我跟小雨在一起是白日做梦,您年轻时一定不肯这样的狰狞,无论您的语气,还是您的表情。年轻美丽的女孩子都会格外在意自己的形象,您自然不会例外。那个时候,您一定也有许多快乐与不满,但我想您终究是快乐的,因为那个时候您也拥有无数美梦,您会日渐的心气不平,无非是因为向现实的妥协使您的美梦逐个破灭罢了。可您又何苦阻止我的美梦继续下去?您难道不希望延续着您的我的美梦尽可能晚的破灭?是,我知道,梦总是会醒的,可总还是会梦的,只要不死。这是我的人生逻辑,直到七老八十也不会更改。而您,因为惧怕梦醒,宁可不去做梦,梦自己找上来,您便亲手将它绝灭,您于心可忍。妈妈,这就是您与我最大的分歧。

妈妈,睡觉的时候还是接纳梦吧,您会在梦里找回失落的自己呢,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的心就会再度相通,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可有多好?

小雨的指尖轻轻滑过我的眉眼,顺着鼻梁慢慢落到了我的唇上,听他梦呓般温柔地说道:“醒了?可怜的孩子,把你累成这样。让我想想,嗯,呆会儿给你找根菠菜吃。"

我哪里等得及他,美味食材送到嘴边,此时不用,更待何时?我老实不客气地咬了下去,听小雨大叫一声:"哎哟!我没让你就地取材呵!”

小雨痛得又甩手,又嘬手指头,我伏在他怀里止不住吃吃地笑,他恨恨地扳起我的脸,瞪我,咬牙切齿,将我的头发攒成怒放的菊花,自己端详了端详,又得意起来,笑吟吟说道:“这形象好,吴越他们一见管保惊为天人。”

我一下挺直了身子,头顶磕在小雨的下颏,痛得他捧着脸喊“哎哟”,又嚷:“陈小珍你谋害亲夫!”

我不管他,探着脚去找拖鞋,我嘴里嘀咕:“菠菜我要吃涮的。”

小雨连忙抻住我:“你也得等吴越他们过来啊!那么远的路,光咱们两个人走,怪没着没落的。再说,都多久没聚了,我恨不能立时三刻的把他们吊我眼珠子上。”

“人家可不见得这么想,谁让你是自作孽呢?”

“那我单相思行不行?”

小雨随手将我扔在一边,自管捶胸顿足地嚎啕:“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苦处?我天天的衣带渐宽为了谁啊?”

“我还真以为是为了我呢!”

我的心受伤了。怪道古人云:“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男人的酷烈莫过于此。可是……我伤心得积极了点?因为小雨完成的设问内容如是:“就是为了去‘口福居’放开肚皮美美地涮上一顿啊!”

我欣慰地踢了小雨一脚:“你吐回象牙行不行?”

我的心已然口水淋漓地飞向了“口福居”。那地方虽然偏踞市区一隅,但小料的独特风味着实诱惑,尤其是麻酱料,但凡被它鲜过的人,没有不日思夜想跑来做回头客的。所以虽然路途遥远,倒车麻烦,我们依然义无反顾,恰印证了孟老夫子那句名言:“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我特为自己要了两盘小萝卜苗,廖晨恍然大悟道:“原来身条儿是这样炼成的!李浩你还不赶紧交学费?”

李浩憨憨地笑问:“两块焖子够么?”

我未及回应,众人已经异口同声答道:“呸!”可怜李浩被喷了满脸唾沫星子,却被严禁用桌布抹脸。

其实廖晨他们并不比李浩高傲,他们所钟爱的左不过是些猪血,百叶之类,鱼杂那是上品。竟然同一群生番混在一桌,我未免心生悔意,为了保住我的胃口,便不得不勒令他们的爱物游弋在红汤锅里,爽得他们从头“嘘哈”到尾。

碰杯时,大家一反常态地郑重其事,汤锅里的热气全嘘到了眼睛里。我知道吴越们经受的煎熬不在我和小雨之下,愈发感念他们的情深义重。小雨点头哈腰挨个儿给他们赔罪,到了李浩那里,小雨赔罪之外更忙着恭喜,他这一恭喜,满桌人都被带了起来,一齐对李浩“恭喜恭喜”,喜得李浩耳腮通红,额头锃亮。

李浩比我们大一岁,不用避着本命年的讲儿,赶十二月份便大操大办地结了婚,蜜月留待春节去补,已经计划好了海南□□。我们都叹说这才叫物极必反,李浩那么样乐于瞻前顾后的人,居然也有雷厉风行的一天。李浩叶子疑惑,经过周密的思忖,终于自诩笨鸟先飞。招得廖晨刻薄他是怕到了手的鸭子先飞,有时提起刘璐来,便顺嘴溜出“你那鸭子”之类的话,为了这个,廖晨没少遭我们的贬斥,人人叮嘱他“做人要忠厚”。

吴越忽的省起一事,忙认认真真嘱咐我们:“等你们俩结婚时,请柬一定要大,上面一定要镶着照片,照片上的人一定得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这样我们才好拿它当传家之宝。”

这话倒像是从廖晨嘴里说出来的.我们未及应允,廖晨早沉不住气了,一声喊惊飞了桌布:“怎么不是我?我那请柬不够体面么?还有我,我跟我们家张薇,我们才是经典呢!”

李浩点点头:“是经典,凡人消受不起。”

廖晨冲李浩一样下颏:“显然哪!尤其是你这种小气巴拉的俗人,瞧你发那帖子,要当书签用还得我们自己个儿找根绳子穿上,你怪好意思的。”

李浩鼻子尖都红上来了,呜呜囔囔抱怨道:“你那也叫体面?还香卡!止不定哪个黑窝点批发来的呢。我忙忙叨叨总忘了扔它,回回一开抽屉准有人说:李浩,你这古龙水怎么跟泔水一个味儿?就你这样勾搭谁谁不跑呵!”

哥几个登时笑倒:“呵呵呵呵!李浩你尽管放心,哪天要是你的风流韵事漏刘璐那儿,我们肯定免费为你提供搓板。”

我微笑地欣赏着这快活而亲密的一群。我想:也许正因为都是泪与笑的年纪,我和小雨才能这样坚定地走到一起,才会得到这么些真挚的祝福.倘若去除泪与笑的黏着,生活还有它存在的分量么?幸亏是泪与笑的生活啊,我们都这样通体明朗地存在着。

宁心显然明朗得过了头。她是“咣”地一脚踢开小雨跟太阳,她自己个儿光芒万丈地旋到我面前的,害我手搭凉棚还要觑紧了眼,诚惶诚恐求教道:“恕小的眼拙,敢问对面是何方神圣?”

宁心登时满脸通红,收敛光芒笑如中秋之月:“我还真忘了是哪天把你打入冷宫的。”

“没关系,重色轻友乃人类天性,用不着讲原则立场。”

宁心释然:“对呵!你也是过来人嘛,理解万岁。”

我被宁心拧在西蒙蛋糕房里听她甜言蜜语.布丁松软,奶茶香浓,都不及我这一句问话味料十足:“领证了么?”

“等他出差回来立马就办。”

“他是谁啊?”

宁心脸又红了,垂下眼睑嗫嚅道:“刘涛。”

“哦。”

于是泰然自若地直视着我,“区建委的。”

“哦。”

于是洋洋得意地眼波荡漾,“一米八。”

“哦!”

于是兴致勃勃地双目炯炯,“模样跟你们谢辰雨相差不远。”

“哦!”

宁心捏住我的脸颊,恶狠狠横拉竖拽:“陈小珍你几辈子没吃饭了?见到我饿成这样!”

“别误会!千万别误会!”我揉着脸讨好地笑着,“我这纯粹是言语无法表达的羡慕!建委离我们单位没有几步远,我怎么就从没注意你那个王子把马拴哪儿?最近也没听见老秦抱怨草皮见少呵!”

“好了好了,陈小珍,我认罪还不行吗?可我真的不是有意瞒你,我一定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能向你汇报,我也想给你一个惊喜呵!”

“这也正是我想要的呵。”

这话刚一出口,眼见宁心登时泪盈于睫,楚楚动人,我也自感慨萦怀。

“说真的,宝,什么时候正正经经安排我跟刘涛见一面吧,好歹我也是你的伴娘。”

“对噢!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你会做我的伴娘!”

宁心兴奋地拧着桌布,杯盘碟碗惊得“嘁嘁嚓嚓”地抖.

“哎,陈小珍,咱们可得说好了,那天你不能打扮得太漂亮,你清汤寡水都能把我比下去。还有,那天你只能穿平底鞋。”

孩子就是孩子,她看得到的就只有一臂那么远。宁心不知道在幸福的簇拥之下,没人能抢得过她的光芒。

“握握手吧!”我对宁心说,“分一点你的福分给我。”

(三)

我不记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早起来,我开窗通风的时间同每天一样长。我让过爸爸、妈妈才去刷牙,洗脸,梳头,我用过的护肤霜全部放归原位。吃完饭,我没有忘记刷锅洗碗,我拎起抹布正准备抹桌子呢,妈妈突然就暴怒起来,她当时正在卫生间里,洗漱用品直接遭了殃,我过去看时,妈妈便蹚在护发素里冲我声嘶力竭地吼:“我告诉你陈小珍!你再要晚上回来,干脆给我死在外边,这个家容不下你!”

唉!更年期的女人!恐怖起来也变本加厉,作践的还不是自己?我蹲在卫生间里擦拭满地的膏油,抹布洗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泡沫四溢,我为求尽善尽美而导致上班迟到,天幸今天没有查岗。妈妈比我还晚,也许是因为在她们单位里,她负责查岗,可叹妈妈那样自律的人,还是保不齐的以权谋私。

单位着实是我坚强的后方,在这里我尽可以舒心畅怀,刘姐们说说劝劝也还和风细雨。我搂着刘姐的脖子,脸颊轻轻蹭着她的鬓发,摩挲出优柔的暖意,“刘姐,什么也别说了,只管祝福我们吧。”

刘姐轻叹一声,握住了我的双手:“小陈呵,你好像不是这个世上的人,倒像是从哪个传说、哪一本书、哪部电影里走出来似的。”

郑美琪将话梅核包在纸里,袅袅婷婷荡到字纸篓边,舒着手站在那里思忖片刻,便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道:“你呵,小陈,你简直就是一部经典,爱情经典。”

我应声飞上了九重天,我的谦逊悠远而祥和:“姐姐们就别再夸我了,我实在是承受不起!”

杨海山翘着二郎腿道:“其实也不算是夸你,要我说你这丫头还真是天底下难找。挺好,我看挺好。”

“救命啊!北在哪里?”

精神家园的扩建工程进展得这般顺利,要克制得意之情须付出相当的努力,我始终明白有一个公理叫做“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有电话来,刘姐接起,应了一声,抬眼看我:“小陈,找你的。”

刘姐的微笑明媚如晨光,用不着任何其他的暗示,小雨的声音已然清清柔柔漾进我的心田。我慢慢悠悠走过去,慢慢悠悠拿起话筒,电话线绞成一团,我慢慢悠悠将它绕开,捋直,快乐的沉酿历久弥香,我不怕小雨等得心焦。

“小珍!”

“爸?”

天突然翻了,爸爸焦急的声音如同万钧重锤砸粉了我的心。他告诉我妈妈病了,病得厉害,可是她死活不肯去医院,她只叫着我的名字,叫得咬牙切齿,我几乎听见自己的骨肉被咀嚼的“咯吱”声。我急匆匆向刘姐告了假,一口气飞回了家。

妈妈在床上辗转□□,脸色苍白如死。爸爸的脸色已经死掉,一双眼睛被恐惧和忧伤撑过了力,格外大得空洞。

“就是因为你才弄成这样的,还不赶紧的答应你妈!”爸爸用鞭子猛抽着我,“快点啊!说你再也不跟谢辰雨好了!还不快说!你真的不想让你妈活了?”

明明知道是谎言也一样的接受么?天上的我悲悯地俯瞰着妈妈……还是你已经习惯于用谎言拯救自己,早知道再多一次无非是延迟了滞留地火的时间?我同情地俯视着地上泥雕木塑的我的胚子。

那个泥雕木塑的胚子的嘴显然无从知晓是谁拽动了操控它的线绳,顾自一张一合地说着对不起妈妈我以后一定不跟谢辰雨好了我再也不和他来往了我早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好我以前是不懂事我从今往后天天留在您身边等您给我介绍好的我说的全是真心话您看我眼泪都急出来了您去医院吧您不去医院治病怎么能快点好起来怎么能有精力再管我的事您不管我谁管我呢妈妈求您了妈妈!

妈妈终于如我所求住进了医院.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夜夜陪床,从没睡过一个整觉。主治大夫是妈妈同学的爱人,很负责任地告诉过我和爸爸:妈妈的冠状动脉硬化程度只属一般,因为处在更年期,才会加重了症状,过了更年期,只要稍加注意,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碍。大夫让我们尽管放心,可我的心怎么放得下来?

每天晚上,我都会时不时爬起来,伏在妈妈床边看着她,仔细倾听她的呼吸。如果她是仰面睡着的,我一定要捅捅她,直到她翻个身,侧了过来。如果妈妈被捅醒了,黑暗中懵懂地瞪着我,我便会笑眯眯地拍拍她,轻声说道:“没事,睡吧。”妈妈当真会听话地睡去……

如果不做这些事情,我就瞪着天花板痴痴地想:“现在我应该想些什么呢?”

我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是妈妈的女儿。我每天从医院直接飞到班上,再从班上直接飞到医院,十五分钟的路程,我所花费的时间通常在十分钟以内。“家”成了我脑中最混沌的一隅里最抽象的概念。

我的付出卓有成效。

尽管爸爸每天在病房里排碟摆碗时,一成不变地满脸幽怨,但我知道这并非出自他对我忠诚的怀疑——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够掘出任何理由来说明我还有机会同小雨奢侈情感,爸爸的萧索不过是因为春节在即,家里的年货无暇置办。

妈妈的天逐日被渐成气候的鞭炮声催开,已经从阴转多云到多云间晴,同我讲话的字数随着她对我的信任程度而逐日增多,偶而的满室生春,会令我不由自主地对自己的敷衍信以为真,醒来时我也不会觉得羞惭,当此际,遂妈妈的心愿是我绝对的责任与义务,焉知妈妈没有暗中得意“计已得授”呢?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我无意亵渎妈妈的生命。

忽然间对“度日如年”有了刻骨铭心的体会,尤其因为同小雨在一起成了最最可望而不可及的幻梦。梦想成真的一刻也还是短暂如梦。

我们通常只能用电话联系。

刘姐他们都不在时,反锁了门,电话就是我的生命线,我偎依着它,便如同枕着小雨的胳臂,柔软温暖。

“小雨。”

“是我呵。”

“小雨?”

“哎哎!我在这里!”

“我是小珍呵!”

“我知道。”

“叫我。”

“小珍。”

“……”

“乖小珍。”

“……”

“宝贝乖小珍?”

“……”

“亲亲宝贝乖小珍!”

“……”

我被自己的泪水湮没了,我很怕,真的,我怕妈妈会跟我赌命,我死不足惜,可我真的不想连累妈妈,我是无心的,我完全没有办法!我该怎么办?啊?小雨,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小雨说:“乖,小珍不哭,小珍是最好的,谢辰雨才是大恶人,咱们得让他去死,你说,咱们是让他撑死呢,还是睡死呢?”

“都不要!谢辰雨是大好人!谢辰雨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好人,谢辰雨只要陪着我就再好也没有了!”

“行!那就让谢辰雨‘好’死吧!”

“不行!谢辰雨得好好的陪着我!”

“现在就陪着你呢!”

“抱抱我。”

“好。”

“紧一点,手别这么放,硌得慌。”

“这样行吗?”

“再亲亲我。”

“嗯!”

“这边。”

“啧啧!”

“还有这边!你怎么那么笨啊!”

“脚巴丫儿呢?我不嫌你臭。”

“啊,小雨呵!”

我的泪又来了!刘姐他们在敲门,敲得“咚咚”响,那又怎么样?他们敲的是门!是办公室门!又不是在敲我的心。

有时候小雨打电话来,只是为了告诉我一声,说他会早点从单位溜出来,陪我走上一程。他不能在上班的路上陪我,因为那时候爸爸与我同路。

但冬日天晚,我们还要全速前进,路灯下闪过的小雨的脸总是仓促得不切实际,他的声音永远飘在月亮的后面,每当我伸出手去想抓牢它们时,总免不了被层出不穷的棱刺的星划到,血洇出来,会立时凝成粒粒冰珠,毫不通透,硬梆梆凿出一片心洞,风透过时,冻结了寒冷。

我感冒了,咳得厉害。妈妈不再逼迫爸爸放她出院,也腾得出手来摸我的额头.

“有点烫。”妈妈皱眉说道,“要么顺便在这儿打点滴?”

我笑着说不用那么麻烦,我吃点药就会没事。爸爸也来摸我的额头,说怕费事那就打针,我说真的不用,家里那么多感冒药,再不吃可就过期了。爸爸恍然大悟说对呵你回家吧,你都耗了一个月了,是得好好休息几天,也就这几天了,我还得抓紧时间表现表现,是吧张秀英同志?张秀英同志当即点头称是,眼里的温情也有一星半点溅到了我的身上.

一个人在家,我就是王.

我裹在毛毯里兴冲冲给小雨打电话,“嗨!小雨!”

“你感冒了!”

“我在家呢!”

“有没有发烧?”

“我一个人呵!”

“吃药了没有?”

“不如你过来睡吧!”

“明天先别上班了!”

“我爸早晨才回来呢!”

“早点休息呵,现在就睡吧!”

“谢辰雨!”

“你还想不想看流星雨?”

“噢!”

我马上睡着了。三天以后就要去看流星雨,感谢老天爷,我是同小雨一起去看流星雨!我得争分夺秒将自己养好,让小雨放心.

(四)

简直难以相信!美梦成真竟至于如此容易!我能和小雨一道去看流星雨!

这样的念头疯魔了似的在我脑中天翻地覆,没时没晌.

正当午夜,小雨揿响对讲器时,我已经欢天喜地睡了过去。乍一见小雨那副披挂整齐的模样,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救命呵!狗熊出动!”

小雨吓得一把捂住我的嘴:“嘘!嘘!半夜三更的,别把人都闹起来!”

我俩手拉手跑出了小区,一出大门就开始了快速问答。我问,小雨答.

“这帽子是谢叔的吧!”

“还是他复员时带来的呢。”

“你从哪儿偷来的军大衣?”

“廖晨进贡的。”

“张薇也来么?”

“个个成双配对。”

“那还真不容易,她是最不爱跟咱们掺合在一起的。”

“没准儿是廖晨教导有方,她也把你当成了偶像,有这么好的观摩机会,她何乐而不来?像李晴呵,刘璐呵,不早成了你的饭思了嘛!”

我猛然停下脚步,扳住小雨嚷道:“哎!谢辰雨!你现在把我装扮得熊头熊脑,成心败坏我的形象是不是!”

小雨挑起眉毛一本正经回道:“咦?这样才不会失真啊!”

“啊呀你这臭人!”

我对着小雨一通穷追猛打。凌晨一点,正是沉梦的时刻,分寸啊体面啊都已睡得不省人事,疯狂的马路中线也可以肆意沿行。我们狂放地喧嚷戏闹,以为是自己沸腾了寒夜,但海边早已有人燃起了篝火,烈焰奔腾中,雀跃的人群向我们亲热地挥舞着手臂。

“嗨!怎么才来呵!”

“嗨!睡过头啦!你们早呵!”

我们跳起脚来回应得同他们一样的热烈。

谁知道谁是谁呢?可是一切从现在开始,我们一样有梦,我们一起到来,我们便一同欣赏,一同享受这情味盎然的非凡人生,流星雨突然间成了我们心心相印的凭借。想我从前倒是错看了我的乡亲,我从前竟将他们想象得如此平庸,我很高兴承认我是错的。

刘璐坠着李浩的胳膊喜不自胜:“你们熟人可真够多的!”

听到这话,至少有三个男人从她背后用眼睛翻她,心里还要嘀嘀咕咕:“刘璐这孩子果然短练,李浩这厮也该得着机会就教导教导她。”

可恨李浩此际没有一点反应,只顾挽紧了刘璐“呵呵”地蜜笑,又不时替她抻抻围巾,拽拽帽子。我跟李晴、张薇原是携手揽肩地寒暄着,这时候都不免心有所感,慢慢地各回各位,小雨当真替我拉严了帽沿儿,把我的手揣进他的衣兜里握紧了。李晴却倒忙着给吴越系领扣,廖晨直把个张薇罩在怀里,两个人齐齐拧来转去,活动玩偶一般。

我们来得恰到好处。流星们正激情澎湃演至□□,不由我们不执着地昂首望天,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门牙冻得痛硬痛硬,我们在所不惜。这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回复为完全独立的个体,至少我忘记了身边还有小雨存在。

流星一来,我总是“啊”地一声将它兴奋过去,忘记了自己还要许愿——我原是为着许愿而来的,我有那么多重要的心愿须拜托老天成全。可是流星一来,我还是“啊”地一声将它兴奋过去,落下了我要许的心愿。

……直到第二十八颗姗姗而来。天!我一直在数数么?难道震撼也可以用数字衡量?可此际的我偏偏有如此分明的胸怀!

无论如何,这第二十八颗流星是特立独行的。从她刚刚开始在天际之门出现,我便发现了她的与众不同:她的长衫居然是朱红色的,华贵而持重。她的举止同样雍容高雅,她缓步而来,从容镇定,犹如出巡的女皇正在检阅向她顶礼膜拜的臣民。

我霎时间热泪盈眶,虔诚充溢了我的心胸。我默默地向她祈祷:请保佑我的妈妈早日恢复健康,请保佑我的爸爸一直快乐健康,请保佑我的小雨彻底摆脱病苦,请一定一定要成全我和小雨,让我们俩永远相携相依,平平安安走过生生世世。

愿望许过,我感觉到了小雨,我被他拥在怀里浑身暖暖洋洋,我情意绵绵地问他:“你许愿了没有?”

“没有。”

“为什么呵?”

“因为我唯一的心愿已经实现了呵!”

小雨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我。

流星雨淋漓成幸福的背景,我心满意足地东张西望,看还有谁快乐忘形。然而我看到的是一个伶仃的背影,遗世而立,静默如雕像。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一定是丁悦,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他是丁悦,我只想丁悦他来到这里,他享受了么?我无从知道,也无心知道,我只想将我的福分与他分享,我不管他是不是丁悦,我只想再见时,丁悦他与心爱的女孩成双配对,心满意足,就像我跟小雨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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