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修冉的圣谕(1 / 1)
还好姑娘我十分有主见,更有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大无畏精神,晨练在我不停吵闹肚子饿的声音中摇身一变,成为一顿热乎乎的早餐。仿佛没过多久,又吃了一顿香喷喷的午餐。
反正我这辈子是和锻炼无缘了。
记得大一的时候,每个新生都必须晨跑,拿着人手一张的体育卡,要在七点以前从宿舍楼跑到学校体育馆,让在那里等候的工作人员盖一个戳。一个学期,得盖够四十个章才行,那段时日,真是苦煞我也。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到快到学期期末的时候,一个死党不知从哪儿搞到一枚刻章,居然可以和体育馆工作人员的鱼目混珠。我当时那叫一个美,嗷嗷的盖了三十多个,好几晚都高兴得睡不着。
在春日暖暖的阳光下,一边漫步消食,一边回味得意的过往,真是一件惬意的事情!正爽呢,不觉头发丝被谁扯动了一下,疼得我“嗷”一声叫。甭说,和偷偷盖章时的嗷嗷声还挺像。
“有话不会说啊,又扯我头发!”我嘟囔着揉揉头皮,斜睨了一眼身边的顾岭枫,缓步往中军大帐走去。照左荆毅所说,接旨谢恩等步骤晌午时分应该完毕,让我们午后去找他。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我,手指磨蹭着下巴上新长的胡须:“不这样你还神游呢,自个儿在那里表情丰富,还吃吃傻笑,难道在峪门呆病了不成?”
接着装模作样的来摸我的额头。
这个顾岭枫,当初迷死我的酷,怎么如今有往嘻哈风格转移的趋势?莫不是被我同化的吧。
我哼了一声,打落他的手,讪讪道:“我这叫‘追忆往事’,你懂不懂啊。”
他没有回答,只是顺势牵起我的手,静静的走着。
我突然意识到——在他的记忆里,痛苦是远远大于快乐的。我无心的一句话,不知在他脑海里泛起了多少波涛……
“其实啊,我刚才是记起自己从前的糗事来了,”我挽住他的胳膊,粘着他,“现在想想,真是蛮好笑的。”
“嗯?”
幸好他愿意顺着我给的竿子往上爬,为了俺亲爱的顾大庄主,姑娘我豁出去了!
“我在学……堂的时候可不是个好学生,呃,我们那儿男孩女孩都可以读书上学的,反正我那时候只知道玩,到快考试的时候才着急。一般的科目我挑灯夜战几天,也就蒙混过关了,但有一门科目需要背诵,书本还老厚的,三两天根本背不下来。这可怎么办啊?”
看着他聚精会神地听,我心里轻松了不少,接着说道:“我灵机一动,偷偷跑去教务处,嗯,就是先生的书房,查到自己的考桌位置,在考试前熬了个通宵,偷偷的把要点写在上面,心想这下没问题了。第二天考试,我虽然顶着俩大黑眼圈,脸上的笑容确是由内而发。没想姜还是老的辣,千算万算,没算到临时换了考位……”
《马克思主义哲学》,想起来都是眼泪啊。
顾岭枫面上刚毅全失,哈哈大笑起来,喘着气道:“那后来呢?”
我耸了耸肩,坦白说道:“落第了呗,白白便宜了坐本该我坐的位子上的那名同学。不过第二年补考的时候,我总结失败经验,汲取教训,终于顺利过关!”
其实补考的时候老师放水,是开卷考试,让我辛辛苦苦的把课本剪了若干窟窿,还花钱去缩印。这就不和他说了,太多新星词汇,解释起来就没完了。
顾岭枫半眯着眼睛,朝我上下打量,笑道:“竟然还有这等事!”
“这不算什么,还有一次,……”
年少的趣事数不胜数。一路上我叽叽喳喳,绘声绘色,挑拣着容易的说。经常还没说两句,自己便先笑得前仰后合。他也一直在笑——不管是觉得我讲的有趣还是“我”有趣,总之,他笑了。
剑眉舒展,深邃的瞳孔里不见了平日的凌厉和孤傲,多出了几分舒缓和温柔,阳光洒落在他的眼睫下,揉缀成两片淡灰的疏影。笑容温和了他瘦削如刻的面颊,轻扬起他棱廓分明的嘴角。这平和的表情将我深深吸引,我停下步子,抬起双手,轻抚他的脸庞。
“枫,你真好看……”我凝视着他,有些口不择言。
他笑容一滞,拿下我的爪子,不悦道:“‘好看’?你居然用‘好看’来形容我!”
哎哎哎,庄主脾气又来了。
我赶紧摆摆手,投降道:“帅,就是帅啦!你不止帅得一塌糊涂,还超级有内涵!真是的,夸你你还生气。”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辩解,忽然伸臂搂住我,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如此夸我大可不必,觉得我好,那你就乖乖陪着我,最好再给我生一堆孩子。”
晕!当我是母猪啊!怎么也得响应政府号召,提倡计划生育吧。
他的嗓音从耳畔缓缓传来,憧憬着,让我再无暇胡思乱想,只静静地靠在他的肩上,听他说道:“男孩就让他们去学堂念书,再请来最好的先生,教授女儿读书写字。”
“不用请先生吧,我也可以教啊。”我绯红着脸,喃喃道。怎么说我也是二十一世纪知识女性……
“不行,你得陪我!”他斩钉截铁,仿佛这两件事情有莫大冲突一样。
“呃……”冲突么?不冲突么?
“况且我也怕你带坏孩子。”
“顾岭枫!”我又恼又羞,推开他,忿忿的盯着他。哎,挖空心思让他高兴,反被他抓住了把柄,失败啊失败。
他哈哈一笑,重新搂了我,说道:“好了好了,顶多就带他们回你曾经的学堂,看看那方课桌。”
我环住他健硕的腰背,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要真能回去,那该有多好。”
“有何不能?任何地方,只要你想,我就带你去。”他察觉到我的异样,紧了紧手臂。
和顾岭枫单独相处时,我已不止一次提及我的来历,但他先入为主的认知早深入骨髓,根本不信什么未来、穿越,只执拗地觉得我想隐瞒过去。他的经历本非寻常,所以对我的“不坦白”也十分包容理解,他的占有虽然霸道却也单纯。用他的话说,“过眼浮云,何需惦念”,他想要的,是我的现在和将来。
几次解释徒劳,我也懒得多费唇舌白花力气,等有机会去琉璃谷,让文王太公他们给他洗脑好了。
心中突然一动。如今三月已末,离七星连珠的日期更近了,如果可能,我想……
“在想什么?”他捧起我的脸,在我额上轻轻一吻。
“记得我调养的那个山谷么?”见他点头,我轻轻一笑,拉着他的手,“过些日子,你陪我去看望那两位前辈吧。”
“好。”他含笑同意,继续往前。
到了中军帐外,却见左荆毅正背着手来回踱步,不时远望,表情略为焦躁不安。直至走至他身边,他才发现我们。
“顾贤弟,颜姑娘,你们来了。”左荆毅甲胄加身,装束整齐,已是满脸大汗,这身行头穿了该有些时辰了。
我裣衽微微行礼。顾岭枫面色一凛,开口问道:“左兄,可是出了什么事?”
左荆毅勉强笑笑,伸手一让,说道:“来,进帐再说。”
顾岭枫和我走进军帐,听左荆毅又朝外吩咐道:“小仨儿,你出营瞧瞧去,顺便把伍儿换回来。”之后才迈进帐篷,搭下帐帘。
“莫非圣谕还未传到?”他们这几日无话不谈,顾岭枫也不拐弯抹角。
左荆毅点了点头,解下盔甲,抓起茶壶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抹汗道:“此事太不寻常,”他顿了一顿,拱手朝天,接道:“从先帝到当今圣上,传往军中的例行圣谕都是在午前到达,以表对天颜的敬畏。此举虽无定律,数十年来却无一例外。现未时已过,还不见圣旨……”
我想了想,小声说道:“将军莫急。这一道路途遥远、气候无常,再加上皇上离京,传递自不如从前便利,可能因此延误了旨意送达吧。”
左荆毅长叹一声,说道:“这才是我担心的真正缘由。我曾苦谏皇上——龙体尊贵,不应轻起御驾,皇上却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坚持要亲征。虽说有岳丈大人和萧大人等随驾前往,可茂悦如今情势复杂,危机重重,唉,实在有些草率啊!”
听完他的话,我不禁也替修冉担忧了起来。
“照我看来,左兄不必未雨绸缪。”顾岭枫沉吟了片刻,侃侃言道,“例行圣谕固然重要,但旨意应以皇上体恤下臣的话居多,要务为少。至于因何误了时辰,焦虑无用,空等更是毫无益处。若想知道端倪,大可遣一队人马出峪门,沿东南官道察看。不过,无论是何情形,左兄的心思,势必都该放到更重要的事情上,才能不负皇上的嘱托。”
左荆毅仔细聆听顾岭枫的话,神色渐渐如常。等顾岭枫说完,他一拍大腿,自嘲道:“果真当局者迷,我思绪过多,险些将自己陷入魔障。”他径直走到帐外,朗声喊道:“小六!让小六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