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左右手之爱(1 / 1)
晚上我在酒吧里和萧萧说笑,好段日子不见的付乔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满脸憔悴,胡子拉碴,哪里像个大学生,就是一逃荒的民工。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我惊讶地看着他。
“我想要忘记你,可是忘不掉。”他很忧伤地说着。说得我心里不忍责备他,我不相信我们之间有什么,可以让他如此喜欢我。
“时间长了就好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知道的。”我冷冷地说着,我老觉得他是在跟我开玩笑,就像他对宋如意一样不是真心的。
“我已经试过了,试过不去找你,可是我很痛苦,你没看见我现在变成这样吗?”他激动地抓住我的手。
“你放开她。”在一旁一直不说话的萧萧突然冷冷地说。
“我是真的喜欢她,你帮帮我吧。”付乔哀求着萧萧。
“你别做梦了,回去好好读你的书吧。”萧萧的眼睛里甚至透着冷酷,狠狠的冷酷,把他当作敌人一样。
“我是真的……”付乔还要纠缠,萧萧打断了他:“如果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等到付乔灰溜溜地走了以后,萧萧突然说:“以后,你不要再理他。”
我不在意地喝着果汁:“你不说,我也知道。”
“不是这个意思。”萧萧低垂着眼睑:“我不是这个意思。昨天晚上我看见,他和费嘉在一起吵架。”
“什么?他和费嘉在一起,他又和费嘉牵扯在一起,他到底想勾搭几个人啊,是在这里吗?是在这里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和费嘉吵架吗?他们为什么吵架?是不是他纠缠着费嘉不放?”我不可思议地连声发问,费嘉已经受了一次打击了,不能再受打击了。
“不是,是在回去的路上看到的,吵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在吵架,我不想关心别人的事儿,所以看了一眼就走了。这样的男人你不要再接触了。”
我若有所思地答应了:“知道了,我本来就不喜欢他。”
我要去找费嘉,要告诉她不要再被男人迷惑了,她太单纯了。
我在后面看着费嘉憔悴的背影,她不能再受伤害了。下课的时候我把费嘉叫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你,最近是不是和付乔在接触?”我思索着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她。
“什么?没有,我怎么和他在一起,我又跟他不熟。”费嘉听到我这么说,有些慌乱的惊讶。
“你不要慌,我不是想责备你,只是想提醒你,他这个人不可靠,不要跟这样的人接触,不要相信他的花言巧语,我不想你再受到伤害。”我发自肺腑地说。
“哦,这样啊,你放心,我不会理睬他的,我现在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费嘉闪烁着眼睛,说完就进去了。
喧闹的日子终于暂时陷入了宁静之中,每个人的生活似乎都走上了轨道。晓淙的腿也快好起来了,他的情绪似乎越来越走向正轨了,我很高兴,也没多想,就想他快点好起来,跑得越发勤快了,如果是做朋友的话,他是个不错的人选。
萧萧忧伤地看着我说:“你现在已经对他有感情了吗?”
“没有啊,怎么可能,只是跟他玩挺开心的,你不觉得他笑着很阳光吗?而且他快好了我挺高兴的,难道你不高兴吗?”我没有在意到萧萧眼里的忧伤,快乐地说。
可是快乐总是持续不了多久,放月假的时候,我推着王晓淙出去游玩,他憋在家里太久了会憋出毛病的。
“这种感觉真好啊,如果不是因为快要高考了,我会天天缠着你要你推我出来的。”王晓淙看着蔚蓝的天心情大好,春天总能给人生机盎然的感觉。
“你想得美,难道你想在这上面坐一辈子啊。”我举起手要打他,突然觉到了悲伤,曾经,海潮也是这样推着连澈在街上行走吧,是带着最后眷念的眼光观赏着这个世界的繁华,就是一举手,一投足,也能看到手指中流走的细小的幸福,这种幸福只有他们感觉得到,在路上匆匆行走的人们是感觉不到的,他们已经为生活所累。
我推着王晓淙进了一家饭店吃饭,刚点完餐,王晓淙就说:“你看,那是不是萧萧?”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那确实是萧萧的背影,那背影我再熟悉不过了,对面还坐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不是上次,上次宋如意给萧萧介绍的那个男人吗?我不是把他给气跑了吗?怎么他又黏上萧萧了。我心里突然觉得郁愤。
萧萧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我看得到那个男人的表情,笑得很开怀,而且侃侃而谈,似乎有很多话在跟萧萧说。我郁闷地转过身,不想看。王晓淙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说:“那个男人是谁啊,是不是在追她,我们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吧。
“打什么招呼,你想做飞利浦一万吗?好奇心怎么这么强,连皇上和皇后的龙啃也要看吗?”我忿忿地说。
“你干嘛这么生气,我也没说什么。”王晓淙委屈地撅起嘴。
“好了,快吃东西吧。”他确实没说错什么,是我自己不好,我又放软了语气说。
虽然嘴巴上说不要看他们,可是心里一直惦记着,耳朵一直竖着,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可是一个字都听不见。如果我坐的是王晓淙的位子该多好,眼皮儿一抬就可以看到他们在干什么。看到王晓淙在埋头吃东西,我想趁机看一眼他们,可是等我回头时,他们正起身走了,心里突然堵得慌,让我喘不过气儿来。看着王晓淙优雅地吃东西,我对他说我要去趟洗手间。
我去打电话了,给萧萧打电话了,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
“你在干嘛呢?这么久才接电话。”她一接电话我就连声发问。
“我在外面没听到。”淡淡的语气。
“是……一个人吗?”我紧张地问。
“……不是,和朋友在一起。”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沉地说。
“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我不自觉中带上了质问的语气。
“凌霄……”她欲言又止。
“什么?”
“你有你生活的空间,我也有我生活的空间,你出去和朋友们在一起留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干涉过你,所以……”
“所以我也不该干涉你是吗?”我把她没说出来的话接着说完了,心里凉了一大截:“知道了,那你在外面好好玩吧,挂了。”我冰冷地挂了电话。
我再也没有心思推着王晓淙在外面玩了,最近我事儿太多,操心完了费嘉的事儿,又要照顾王晓淙,所以没有注意到萧萧的变化,现在想来,她好像经常白天也不在家了,难道一直和那个男人约会去了吗?心里突然觉得酸酸的。
把不情愿的王晓淙送回了家以后,我就回去了,在房子里等着萧萧回来。可是她一直不回来,等待的每分每秒都让我那么难熬,以前一直以为她是我的,她会一直守在我身边,她的眼里不会看到其他人,她待我就像待海潮一样亲,把对海潮的亏欠弥补在我身上,一直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不属于我,奔向别人的怀抱,可是今天当我意识到她有可能离我而去,她会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庭时,心,突然跌到了低谷,爬不起来。这个房子里将会住上别的男人,或是她会搬去和别的男人住在一起,我再也不能拥着她入睡,每个失眠的夜晚我将一个人抓挠着被痛苦啃噬的肌肤,没有人再带给我安宁,我这么怕失去她,当我痛苦的时候我才会跑回到她身边来,当我快乐的时候我就会跑出去和别的人嬉笑玩耍,一点也没意识到她对我来说这么重要,就觉得回到家以后一定会看到她,从没想到过有一天她会不见了,可是一旦我察觉到这点时,我就会拼命地往坏处想,仿佛离开近在眼前了。
我走进萧萧的房间,留恋地看着她房里的一切,这个地方本就不属于我,我仗着自己长得像海潮肆意地从她那里吸取爱护,却没有想过回报,没有想过温暖她的心,总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跑回来寻求保护,只有索取没有给予。我这到底是怎么了?将自己弄伤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我泡在冰冷的浴缸里,让水冻结我的皮肤和上面的伤痕,被厚重的衣服包裹着的我现在裸露在空气里,到处都是难看的伤痕,什么时候,我已经伤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我细数着伤疤,还有一块看不见,左手被护腕遮住的地方看不见,那是摧毁最先开始的标志,从那个伤疤开始,痛苦就在我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从那个伤疤开始,我就恣意地放纵自己,摧残自己,那个伤疤,是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留下的,而我却无怨无悔的接受了。
我褪下左手的护腕,从来都不愿意正视这块残破的地方,因为有最痛苦的记忆,是一切噩梦的开始。抚摩着这片早已老去却又鲜活地浮在我脑中的疤痕,这是妈妈带我给我。那个夜晚,被背叛折磨得疲惫不堪的妈妈,精神抑郁,久等不到爸爸的回来,带着死亡的眼泪,笑着给我洗澡,我长这么大了,好久没有和妈妈一起洗澡了,我们洗啊洗,揉搓着每一寸肌肤,要把上面的污垢去除干净,我还在快乐的想,我又回到了童年的时光,坐在大大的浴缸里,和妈妈戏水,我还以为我要重新过上快乐的日子了,可是谁能知道那是为死亡做的净身,想要脱离尘世的肮脏做的祭奠。
我感动于这一刻短暂的宁静,微笑着接过妈妈递过来的牛奶,甜甜地喝完,心里像蜜一样甜,然后我开始感觉到朦胧,昏昏欲睡,妈妈安抚着让我睡下,唱着摇篮曲眷念地摸着我的手腕,可是声音却颤抖了,对我说:“凌儿,对不起,妈妈舍不得丢下你一个人走,妈妈,害怕有另外的女人折磨你,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是妈妈。妈妈,带着你一起走。”
我静静的流着眼泪,没有力气,看着刀子慢慢地划过手腕,血没有喷涌而出,而是一点一点,汩汩地像山间的泉眼析出泉水一样不停地冒出来,缓缓流过,那流动着的鲜红的液体,像在唱着欢乐的颂歌,对着逝去的生命做着告别的仪式。
我们两个人躺在床上,妈妈紧紧搂着我,把自己割破的那只手腕的手与我被割破的那只手五指交叉握在一起,两个在唱着颂歌的伤口紧紧贴在一起,化作一股溪水,不停地往外面流着,我视线模糊地看着那条生命的溪水缓缓地向前延伸,湿了大片,仿佛看到了妈妈已经抱着我去到了天堂,离开了这让人疲惫的世界。
记忆在这个时候停止了。我从冰冷的水里收回记忆,平静地擦干身体,穿好衣服,重新将这块最原始的伤疤遮住。
我关上灯,在月光的照耀下品尝着红色的酒,这酒鲜艳透明的颜色就像当初从我身体里流淌出来的液体一样,温润爽滑。萧萧轻启钥匙,打开了门,即使是那么小的开灯声,在我寂寥的心里也如雷声般响亮。突如其来的照明让习惯了黑暗的我觉得有些刺眼。
我转过身眯缝着眼看着惊讶不已的萧萧,笑着说:“你回来了。”
“这么晚你还不睡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回来啊。”我甜甜地笑着。
萧萧黯淡了神色,低下头,酝酿了一下说:“对不起,今天白天我说得有些过分了。”
“那个男人,为什么又会出现?”我微笑着突然发问。
萧萧有些愕然的抬起头。
“你今天,跟宋如意介绍给你的男人见面了吧。”
“你……”
“我看到了。”我突然又变得忧伤:“你是,喜欢上他了吧?”
“……”
“我第一次看到你跟男人出来约会。”
“有种爱很痛苦,因为这种爱,不能说。我会努力让自己喜欢他的。”这话从萧萧嘴里说出来,似乎很艰难,可是听上去很矛盾。
“你不是说过不会抛下我吗?”我彻底流露出了伤心。
萧萧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眼里是浓的化不开的忧伤:“你也曾对我说过这种话,你也照样有自己的朋友,照样和王思维王晓淙在一起,我也得有自己的生活。”
“我……”我说不出话来,是啊,我也曾对她说过这种话,可是我不也是说了就抛到脑后了,老是和王思维王晓淙纠缠在一起,我们只能像姐妹一样在一起,生活的另一半还是别的人。可是,我们为什么只能做姐妹?我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我突然对自己感到害怕了,心里隐隐冒出的那个念头像蛇毒一样欲罢不能,不停地侵蚀着我,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我,该不会是,像费嘉一样的人吧。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开始害怕,开始逃避,不敢看萧萧,可是这样的念头却越来越强烈,感觉自己的一切迹象都像所想的那样,我想到了那时费嘉对我做过的事,让我觉到了厌恶。我害怕,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我不要萧萧讨厌我像我讨厌费嘉一样,心存忌讳,却又不得不关心,因为我长得像海潮么,所以她会心存仁念,对我照顾有加。我强迫着自己从她的房间里搬了出来,又一个人睡在了寂寞的空气里,我这么痛苦,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却又不得不搬出来,可是她看到我离开她的房间,眼里的忧伤更加浓郁了,似有话要说却又吞咽了下去。对不起,我怕你厌恶我,所以才这么做,你不会讨厌我吧,你一定不会讨厌我吧,我不想做个让别人讨厌的人。
可是只有一个人的夜晚,即使明知道她就睡在旁边的房间里,我还是疼痛的无以复加,感觉心里的疾病越来越厉害了,一离开萧萧的怀抱我就焦躁,失眠,只能躲在被窝里不停地抓伤自己,用身体的疼痛来麻痹自己。只要抓伤了自己,我就不会痛了,我用这种方法来缓解心里的疼痛。
我开始想要和王晓淙交往了,我要证明我不是那种人,我越发勤快地找王晓淙,可是我并没有跟他说什么,只是花多一点时间和他在一起,我暂时也不敢跟他说什么,我想,时间久了,也许我会爱上他的,他那么好,那么阳光,那么专情,我一定会爱上他的,不是一定,是绝对,等到我真的爱上他了,我再开口,我怕伤害到他,我的生命的另一半只能是他了,不能再出现别人了。
我现在除了睡觉会回去以外,其他时间,都在学校和晓淙的家里度过,晓淙的妈妈包饺子,我下去帮忙,以前贤惠的妈妈包饺子的时候我就会在旁边帮忙,妈妈喜欢自己亲手做菜,我以前吃的都是妈妈亲手做的菜,妈妈擀面皮儿,我就包饺子,我包得饺子形状是独有的,是妈妈教我的,像贝壳一样有一道道的棱。
我和王晓淙的妈妈在一起包饺子,王晓淙就坐在一边看书,这种画面多温馨,多幸福啊,他们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有我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我故意把自己麻痹在这种状态里,强逼着自己幸福的笑。我又突然觉得忧伤,如果我的家也像这样就好了,可是王晓淙的家也是从痛苦中走过来的,谁能知道这样一个家庭的背后藏着那么多的恩怨情仇,我的家呢,我自己的家,什么时候才能苦尽甘来,恐怕不可能了,因为我的家已经不是我的家,它的主人已经换成了别人。
王晓淙的爸爸给我们摄了像,就像这样平凡的和睦的画面。他坐在一边高兴地看着摄像机里的画面,可是脸却渐渐沉重了下来,我坐到他旁边,叫着:“叔叔。”
“如果萧萧能出现在这里面就好了。”王晓淙的爸爸感叹地说。
我心一沉,随即又笑着说:“您不用担心了,她现在过得很好,现在她交男朋友了,那个人似乎很爱她,说不定哪天就结婚了,结婚的时候我会告诉您的。”
“不知道我能不能去参加她的婚礼。”王晓淙的爸爸低沉地说。
“会的,一定会的。”
“那个男的怎么样?”王晓淙的爸爸问我。
“是个青年才俊,有自己的公司,虽然规模小,但是发展得还不错,我看到了,他对萧萧很好。”我笑着说,可是心里却在不停地往外流眼泪。
“那就好。”王晓淙的爸爸看着摄像机感慨地说。
我越发地逃避,越发地就把自己的心看得清楚,一回到家我就对着空荡荡的房子感到恐惧,萧萧是夜间的精灵,可是现在,不论白天还是黑夜我都看不到她的身影。我在逃避她,她也在逃避我。
我没想到我只是安慰萧萧爸爸的一句话,这么快就成了现实。突然有一天,我回到家的时候,萧萧也在家里,我感觉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她了。
“你……也在家啊。”我感觉有些尴尬。
“你坐下吧。”她温和地对我说。我忐忑地坐下来,感觉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我,要结婚了。”
这么淡淡的一句话像雷劈一样把我的心震成了沙粒,可是外表却还完好地支撑在那里,不知道动弹。
沉寂了半天的我,感觉到眼里要流出的泪,才回过了神,我装作无事地擦了擦眼睛,笑着说:“那好啊,什么时候?”
“这个月底。”
“这么仓促。”我没有力气喃喃地说。
“是啊,我害怕自己反悔了,所以想快点结婚,结婚了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就死心塌地了。”萧萧盯着我的眼睛说,我不敢看她,她这么坦荡,我却这么退缩,因为我心里龌龊,我对她有不一般的感情。
“我会尽快搬出去的。”这是我唯一能说出来的话,祝福的话我说不出口。
“不用了,你就住在这里,我搬出去。”萧萧大出了一口气,好像这样说出来像完成一个艰难的使命似的。我再也忍受不住心里的悲伤,冲了出去。我们只能是姐妹,是姐妹就永远不能一辈子照顾对方,只能是分开的两个个体,永远不能成为一体。
老天爷也像看到了我的心一样,跟着我一起流泪,我在雨水里奔跑着,冲到了王晓淙的家,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叩响了他家的门铃。当我浸透了雨水出现在睡眼朦胧的晓淙妈妈面前时,她惊讶得一下子清醒了。她看不到我眼睛里的泪水,因为被雨水混合了。
我在洗浴间里抖擞着,把所有的门窗都关上,打开了热水器,放声大哭,似要把心里的悲伤统统倾泻出来,只要把悲伤都倾泻出来就干净了,萧萧有句话说得对,有种爱,很痛苦,因为这种爱,不能说。我对萧萧的这种爱,就不能说。我在浴室里哭累了,渐渐睡着了。
然后我仿佛听到了撞门声,有人冲进来把我抱了出去,好像有人在对我送气,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我逐渐清醒了,我躺在床上,旁边是王晓淙关切的眼神,还有他的爸爸妈妈。
“你终于醒了?”王晓淙焦急地看着我说。
我摸了摸昏沉沉的头,仍然有些迷糊:“我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在看着我,我怎么在这里?”
“傻孩子,你忘了?刚才你淋着雨跑到这里来,在洗澡的时候昏过去了,你把门窗关得太严了,差点窒息了。”王晓淙的妈妈说。看来我的生命就是一次次在生与死之间挣扎逗留。
“哦,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抱歉地说。突然想起身体上的伤痕,他们一定都看到了,我裹紧了被子。
“没事,醒过来就好了,你淋了雨,现在有些发烧,吃点退烧药吧。”王晓淙的妈妈递给我药丸,我接过来吃了,我注意看了看他们的表情,好像都带着同情和可怜的味道,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很难受。
“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怎么淋着雨就跑过来了。”王晓淙问,我不想面对这个问题,别过头去。
“好了,她太累了,你让她先休息吧,我们都回去睡吧。”王晓淙的爸爸看出来我的尴尬对他们说。
“你们先回房吧,我要留在这儿,我不打扰她,就守着她。”王晓淙拉着我的手说。
“……那好吧。”王晓淙爸爸同意了,房间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回过头来,望着他说:“刚才,我觉得好像有人在……”我摸了摸自己的唇,后面的话我不好意思说下去。
王晓淙的脸红了,挠了挠头发,说:“刚才是我在做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多少下?”我忿忿地望着他。
“这哪儿记得啊,难道我还数了。”
“你居然趁我昏迷吃我豆腐。”我气愤地说。
“我哪有啊,我不这么做怎么救你啊。”王晓淙委屈地说。
我凶了凶他:“你最好快点好起来,你不好起来,我都不能打你。”
“这样啊,那我宁愿永远坐在轮椅上。”他忧伤地笑着。我失落地看着他,他的心渐渐明朗起来,可是我的心,却越来越低沉,我还是不爱他。
“如果我不能守在你身边,如果你希望我总是笑着出现在你面前,你也应该笑着出现在我面前,你这样每天往我这里跑,是在逃避什么吧,为什么又这么忧伤,为什么让我放心不下。”王晓淙的眼神失望又心疼。
“原来被你看穿了。”我看着天花板低声地说。
“我早就看出来了,希望我好的话,又不能和我在一起,你自己也请好起来吧。”
“我会好的,我一定会好的,像你一样。”我喃喃自语。
“对了,我身体上的伤……”我又想起来问。
“我知道,你每次受伤我都见到了,只是把爸爸妈妈吓到了,我跟他们稍微说了下你的情况,他们不会问你的。”王晓淙安慰着我。
“可是为什么手臂上有那么多抓痕呢?你,还会有像上次那样的状况发生吗?”王晓淙抓住了我的重点。我扭过头,不再说话。
因为有些发烧,学校也没去,在王晓淙家里休息了一天,隔天才回去。回去的时候看到了客厅里的箱子,还没有封口,我打开看了看,全部是萧萧的东西,她,难道她现在就要搬了么?刚刚感觉好些了的心,又紧绷得透不过气来。我发了疯般地把箱子里的东西都翻出来,我不让她走,我不让她走,要走也是我走,我受够了被人抛弃的感觉,即使是伤心的,也要我先走,我不要一个人面对这空荡荡的房子。我把她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有个黑皮本子从箱子里掉了出来,摊开在地上,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一本日记。我看着那个黑色封皮仿佛还透着忧伤的日记本,心在颤抖,我知道看别人的日记是不对的,可是目光锁在那上面无法挪开,手,颤巍巍地做出了罪恶的事情。
这个日记本是一年前开始记的,记的全部是萧萧和海潮的事情,原来她们之间的感情是这么深,这么深,就像合为一体一样,分不开彼此,远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好,我没想到女生之间也有这么浓厚的情谊,我感动得泪如雨下,她们之间的事仿佛就发生在我眼前一样,仿佛听着萧萧在淡淡地叙述着她和海潮之间的痛苦和快乐,即使是疲累的,可是两个人相互扶持在一起生活下去,像两棵紧紧缠绕的藤,无法分开。可是当我渐渐看到后面几篇日记的时候,我心里的疼痛更加深刻了。
06。12。15。星期五阴
海和连澈似乎恋爱了,虽然没有言明,但是他们那个样子分明是恋爱中的样子。我恨死了,海是我一个人的,没有人可以把她抢走,可是海,为什么你不把我当作你一个人的,我对你那么好,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唯一,只想和你一个人一起生活下去,为什么不能把我当作你的唯一?天空阴沉沉的,就跟我现在的心情一样,我要把海抢回来。
06。12。22星期五大雨
海昏倒了被送到了医院,这样的时候居然是连澈通知我的,海出事的时候第一个在海身边的人不是我,而是连澈,这让我疼痛得心如刀绞。海有心事,如此伤心难过却什么也不愿意跟我说,我们之间变成这样,这一切都是因为认识了连澈和那个小孩。虽然他们两个最近似乎有什么不顺,我还是要把连澈抢走,这样海就会属于我一个人了,我不能公开和她抢,否则我会失去她的,所以我用了卑鄙的手段,利用了海的善良,只要能让海回到我身边,成为我一个人的海,我什么都可以做。也许她会痛苦伤心,但是有我在呢,以前伤心的时候不是一直都是我陪着走过来的吗。在医院的时候,我知道海她快要醒了,故意离开病房,让她跟着我,然后让她听到我和连澈的对话,海是善良的,她一定会为了成全我离开连澈的。我觉得我真卑鄙变态,可是不是说,爱是自私的么?
我的计划果然成功了,不过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海失踪了,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万一海她想不开……,不会的,她不会想不开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如果她想不开了,我就和她一块儿走。
……
原来萧萧对海潮不仅仅是像姐妹那样的爱,是比姐妹还要深的爱,是想只和她两个人一起生活的爱,这种爱就像我对萧萧的爱一样,像萧萧说的,有种爱,很痛苦,却说不出口。我现在才明白前天晚上她对我说的话,现在才明白她看我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忧伤,是因为她也感到了害怕,害怕的东西和我害怕的东西都一样,所以我们都在说不出口的关心里伤害了对方。
这本日记到了零七年一月份的最后一天,是最后一篇,那一篇里记录的是萧萧和海潮认识以来第一次从海潮的生命里离开的留言,也是最后一次,因为等到她们再相逢时,就变成了海潮永远的从萧萧的生命里消失了。我为萧萧对海潮那份无法言明的爱感到悲伤,因为我能体会到这种心情。我郑重地把日记本合上,正要放好,可是却看到日记本的最后几页有动过的痕迹,我重又把日记本打开,这一打开,让我刚刚收回的眼泪瞬间泪流成河。
海潮,对不起,曾经想跟着你一起走,没有走成,即使知道在天堂你有连澈幸福地在一起,还是想跟着你去了,没有活下来的勇气,就让洁净的你在天堂里生活,让罪恶的我下地狱,可是连地狱都不收留我。
我想一个人孤独地守着你,可是凌霄出现了,一个和你一样的女孩子出现了,甚至比你更加需要人爱的女孩子出现了,看到她的时候,我总是想要无尽地给予她,只要她需要我,我就可以出现在她身边。我以为她是和我一样的人,即使她在外面无论怎么疯,总是会受伤,然后会到我这里来,治好了伤以后她又会出去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只是这样无限循环下去,每次看到她的伤痕,我的心里就在流血流泪,她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我想只要我守在这里,她总有一天会到我身边来。我想要把对你的爱,延续到她身上,你也愿意看到是吗?
可是我想错了,她终究不是我的,她的生命里不是只有我,还有王思维,还有王晓淙,她总有一天会回到他们身边去,她,跟我不是一样的人,我们,不能永远在一起,她生命的另一半,终究还是一个男子。我也不想永远看到她总是受伤了才出现在我面前,我想要看到她健康的样子,不要总是让我流血流泪,可是她明媚的样子总是留给了别人,我,只能看到她痛苦的样子。
她最近和王晓淙走得很近,曾经爱你的王晓淙不能爱你,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可以化解他忧伤的人,而那个人也愿意融化他的忧伤,我越看越心痛,总是看着她离我忽远忽近,以为可以抓住她时,她又跑开了。阳光才是治疗心灵最佳的良药,就像曾经王晓淙阳光治疗过你一样,王晓淙也可以治疗她,我的阴霾只能让她坠落。她在我这里,是看不到明媚的阳光和希望的。所以我放手了,像曾经放开你一样,你有连澈,她也会有属于她的连澈。
我,要正常的生活,所以我要结婚,将她完好的还给王晓淙,她的爱只能给一个人,我,没有权利分享。那个人,我还不爱他,可是这对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将她彻底相让了,我最近很害怕,她似乎觉察出了我的感情,开始躲避我了,开始讨厌我了。她,终究不是你,不能坦然地面对我的感情,我是游走在社会边缘的人,不会被人接受,只要我快点离开这里,早点离开这里,至少我们还可以做朋友。有种爱,很痛苦,可是却无法说出口,对你是这样,对凌霄也是这样。你在天堂祝福我吧,祝福我,可以爱上那个男人,可以生活得幸福,对不起,当初许下的承诺没有遵守,没能守着你孤独终老,对不起,可是,我还是那个永远爱着海的,萧。也请你允许我把留给你的位置分一部分给凌霄。这是我对你们记忆的终结,你们在我生命里的记忆到此为止,这一部分我会永远记在心里,以后和那个男人一起生活,我就不会再记下任何东西了。我爱你们。
谁让你走了,谁让你走了,我没有讨厌你,我害怕的是你讨厌我,所以才躲着你。这一切为什么不对我说,我不会讨厌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离开我,叫我怎么接受,我已经习惯了在你这里疗伤,等到我疲惫的时候,我要到哪里治疗,你误会我了,我和王晓淙只是朋友,我只是单纯的希望他好起来而已,谁说阳光才能给与生命,你,也一样能给我生命,我即使,即使你把我当作海潮的替身,我也不在乎,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也可以一辈子守着你,以前,我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所以才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但是现在我知道了,爱,是没有性别的,是上帝在让我们降临的时候错把其中一个也变成了一根肋骨。如果我说我也是游走在社会边缘的人,你会接受我吗?
我把萧萧的东西整理好,放回了原来属于它们的位子,然后,我静静地等着她回来。
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看到客厅里她整理好的东西不见了,惊讶地望着我。
我忧伤地看着她,说:“如果,如果我不再把自己弄得受伤了出现在你面前,如果我把自己明媚的样子也留给你,你会留下来吗?”
“你……”
“我,愿意做另一个游走在社会边缘的人,因为我,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眼里溢满了泪,右眼的眼泪倏地掉落了下来,左眼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挣扎。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她的右手腕上有一块大表盘,从来不摘下来,就好像别人也好奇我的左手腕上永远戴着一个护腕,即使湿答答的,我也要坚持用自己的体温把它捂干。
我拉着她的右手,解开她右手硕大的表盘,她颤抖了一下,轻轻按住了我的手。
我缓缓脱下左手的护腕,露出那道我总是不愿意触及到的伤疤,那道伤疤即使过了这么久,结了痂,仍然在我的心里鲜活着。她脸上的悲伤无限扩张,微张了张唇,松开了按着我手的手,我解开她手上跟我一样的枷锁,看到了那道跟我一样的触目惊心的伤疤,分不清谁是谁的,只是一个是左手,一个是右手,像孪生的一样。我把自己左手手腕上的伤疤贴在她右手手腕上的伤疤上,笑着流泪说:“看,它们现在融为一体了,它们本就是应该在一起的,即使是同性的,也可以在一起,没有人可以把它们分开。我,要用我的左手,爱你的右手。”
萧萧低着头,泪水奔涌,我从来没有见她哭得这么厉害过,把心里对海潮,对爸爸,对我的所有疼痛都汇聚在一起,一直被捂着的伤口,终于被我揭开了一层层溃烂的纱布。
“我们,会被所有人诅咒,我是一个人就算了,可是你还有一个家。”萧萧泣不成声地说。
“不是,那个家不是家,这个家才是我的家,这道伤疤是三年前妈妈想要带着我一起走的时候留下的,我已经还了那个家两条命,再多的恩怨也了结了。”我平静地说,我现在确实是异常平静,直到我看清楚了自己的路,知道了自己要的是什么以后,我就不再彷徨了。
“以后我叫你萧,你就叫我凌儿,只有妈妈会叫我凌儿,以后,你只叫我凌儿。我和王晓淙只是朋友,只是朋友而已。我,再也不会让自己受着伤出现在你面前了,因为我现在是和你一起活着,我,不会再想要报复爸爸了。”我抱着萧萧哭干了眼泪。
后来我问萧萧,为什么要选择右手,她说为了让自己走得更快,所以选择了右手,可是还是活了下来。我的心,疼痛地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