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十三章第五节(1 / 1)
两个月后,谢志凡与叶嘉利一同出院,回到了谢家大宅。
其实早在她醒过来后没有多久,谢志凡便完全康复,仍住在医院中,只是为了陪她而留下。抛开所有顾虑后真心相对的日夜共处,让两人的感情稳固得牢不可破,而回到谢家后,与谢、叶两家的关系更是比以前缓和了不少,谢志凡在谢赠天的默许下,也放下了所有公事,一直陪在利利身边,两人到纽约著名的景点游玩,一晃眼便过了十多天。
这一天,两人到中央公园的夏季节逛了一圈后,本来想趁着纽约著名的爵士乐节,在晚上到一家著名的俱乐部中去欣赏爵士好手的表演。可叶嘉利在中途感到不大舒适,谢志凡也顾虑她刚出院没多久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两人只能在中途折回谢家。
刚走进谢家大宅的门口,客厅内奇特的气氛便感染到两人,谢楚凡更是递给谢志凡一个注意的眼神,然后传来的一声娇呼顿时让他们看清客厅中的不速之客——维布伦父女——安德烈•维布伦和安东尼娅•维布伦。
搂着利利腰的手加大力度,谢志凡不安地低头,与她迎视的目光对上。安东尼娅上一次到来时发生的事仍历历在目,担心她再次离开的谢志凡在看到那信任的眼神时,心总算安定下来。转头面对维布伦父女,温柔的眼神立刻换上冰冷,脸上明显是不欢迎的神情。
“维布伦先生,维布伦小姐,不知道你们到来,所为何事?”有礼的话语,配上冷酷的语调,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安德烈•维布伦对谢志凡的语气皱了皱眉头,一副高傲的神态,开口说道:“志凡,我是来问你,究竟什么时候和安东尼娅结婚。”
听着他的话,谢志凡轻蔑地笑了笑。“维布伦先生,我相信孤陋寡闻如你们,应该也曾听说我与利利婚礼的盛况。难道,你认为美国的婚姻法会应你的要求,变成一夫多妻制?”
话语中的嘲讽意味清晰无比。当初,安德烈和安东尼娅拒绝到香港参加他们的婚礼,不愿承认之意是让众人明白的,可现在却公然来到谢家作如此要求,众人反而对他的自信没了底。只拥有一家连世界前十都都算不上的时装公司的安德烈,凭什么和叶家人斗?
“所以,我要你和叶嘉利离婚,再和安东尼娅结婚。”
谢志凡是他最得意的徒弟,他的成就与才华,是安德烈最欣赏的,可他的狂妄与自信,也是安德烈深深厌恶的。
没想到他竟敢如此直接地提出要求,在场的叶家人都愤怒不已,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谢志凡身上,看他如何处理。
“你凭什么要求我?”
“就凭我是你的‘恩师’!”他的镇定,看在安德烈的眼中有点意外,可想到什么后立即阴恻地笑了。他还不知道他立即就要跪下来,求他这位“恩师”呢!
“好一个‘恩师’!”
谢志凡的神情仍是平静不已,可他周身渐渐升高的温度,让被他紧搂着的叶嘉利清晰地感受到他勃发的怒气,抬头看向他的脸,整齐的黑发下,脸部的线条有外人难以察觉的紧绷,深邃的黑眼中闪着火花,他又变成了那个让她捉摸不透的人。
“你不是中国人,我也不是在中国长大的人,我们所谓的师徒关系,只是纯粹的商业、金钱的关系,我无须跟你讲尊师重道的那一套。何况,即使我敬你为我的老师,你也无权管我的生活,插手我的婚姻。”
安德烈被他的话激怒,拍着桌子站了起来,阴沉地说道:“谢志凡,既然我是你的老师,我可以让你成为今天的国际时装大师,我也可以让你身败名裂。你不想离婚,不要娶安东尼娅,你大可以试试看,我是不是能说到做到!”
“既然你已经把问题挑明,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婚,你能对我怎样?”
听到他的威胁,谢志凡的心中反而平静了许多,只对他的笃定感到好笑。
很好,一切都很好。现在就只等着收网了。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今天的地位是我的努力换回来的,没有依靠你半分一毫。而我在时装界的地位,也早已超越了你,加上‘凯凡’在世界的地位,你拿什么来要胁我?“
“你!”一下子气结地怔愣,安德烈仿佛被他重重列出来的关系吓倒。可想到自己握在手中的把柄时,不禁又笑开。
“好,谢志凡,是你先不把我放在眼内,不要怪我今天的无情无义!”从带来的公事包中取出一大叠资料,重重地甩在桌子上,得意的笑更加猖狂。
“这些都是‘凯凡’服饰近两年来从‘三主’窃取设计图,更改后当作自己的设计上市的资料,其中更有一大部分是你的作品。原来你这位世界最佳时装设计师,是通过这样的途径得来的!”
叶嘉利因他的话一愣,原来安德烈就是那个幕后黑手!可他这么做的意图……是要籍此而控制志凡吗?
抬头看他,平静的神色仿佛早把一切计算在内,嘴角噙着的冰冷的笑更是让她的心刺痛了一下。在医院中,苏聂智曾告诉她,他从当年的开朗朝气变成今天的深沉阴冷,为的都是她。他为她付出的,已远远超过她所能想象的。
看见谢志凡和叶嘉利似乎都对安德烈的话没有什么反应,众人不禁疑惑不已。谢赠天走到桌旁,从桌上拿起一小叠资料,只见每一张纸上都印上了“凯凡”与“三主”当季所出的相似的服饰,还详细地注明了时间和设计师。细看之下,的确找不出任何破绽,仿佛是很有力的证据。
可是,志凡是他养育多年的儿子,他会不清楚他的性格吗?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相信这是志凡的所为。何况……利利与夏君杭那么熟,如果真有这样的事,也轮不到安德烈来指责他们啊!
谢赠天疑惑的脸,令安德烈以为他不相信桌上的证据,连忙再开口道:“不只这些,我还有人证,分别是‘三主’负责窃取设计图的人和在‘凯凡’负责接赃的人。只要我把这些证据都呈交给法庭,不光是谢志凡要身败名裂,就连‘凯凡’集团也要深受影响。”
一旁的谢楚凡也忍不住走上前来拿起资料查看。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确实,受影响的不会只有志凡一个。可如果志凡真有什么事,要他们一家抱着完好无缺的“凯凡”又有什么意义?
众人都把目光放到谢志凡身上,只见他仍是气定神闲地抿着唇,没打算回应些什么,连他身边的利利也看不懂他所想。
他的平静再次惹怒安德烈。为了达到目的,不加深思便开口。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那一脸自以为沉稳的样子!你还不相信我的话吗?叶嘉利呢?你也不担心谢志凡真的会因此而一无所有?你不是很爱他吗?不是爱得能为他牺牲一切吗?你不愿意退出,最终只会让他、甚至整个谢家遭受更大的伤害,这就是你想要的?不怕告诉你们,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三主’的服装部主管,你们就等着收律师信吧……”
愕然地抬头转过头看向安德烈,更无法预料他竟然直接以此要胁自己。她是可以为了志凡而牺牲一切,可她不会盲目地认为只要她牺牲,他便能得到幸福;更不会只因他人一两句幼稚无稽的恐吓便慌张地独自决定一切。而且,“三主”的服装部主管吗……
再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叶嘉利发现他还是没有辩驳的意图,反而专注地凝视她,似在审视她是否也有因此而离开的打算,只好笑了笑,替他开口道:“我想我要很抱歉地告诉你,如果你口中的‘三主’服装部主管指的是JC的话,我并没有收到关于这些的报告,也没有发律师信控告‘凯凡’的打算。”
一番话把安德烈吓愣住,深思着背后隐含的意义。
她?叶嘉利?JC?
“很多人都听过JC的名字,更多人知道‘三主’的JC系列,却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两个字分别所代表的含义。J是叶家我们这一辈排行字的国语拼音起始字母,而C是我英文名的第一个字母。”
更加清晰地表明她的身份,总算让所有人都听懂,也愈加感到不可思议。一个普通人,如何能回旋在三家决定着世界经济兴衰的企业间,把握好自己各自不同的角色?
“没有可能,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唬住我!”安德烈立刻想到这可能只不过是对方的缓兵之计。“‘华心’与‘三主’,还有‘凯凡’与‘三主’间的过节是众所周知的,身为‘华心’董事长、谢家媳妇的你,有什么可能是‘三主’的人!”
“可法律上的规定是只要各方雇主同意,任何人都能同时为多家企业集团服务的。在‘华心’,只要我同意;在‘三主’,只要夏君杭同意,有什么不可以?”
安德烈一时词穷,想不到更多可以反驳的理由。如果……如果叶嘉利真的是JC,那么他计划已久的事情不就全都泡汤了吗?
“退一步说,即使我不是JC,不是‘三主’的人,甚至不是一个会对整件事情产生任何影响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对我来说,我眼中看到的志凡只是一个叫谢志凡的人,不是‘凯凡’的三少爷,不是世界时装大师。无论他拥有什么或没有什么,只要还是这一个人,就足够了。你以这一点来要胁我,有没有想过我对你口中说出内容的在意程度?当然,我不会自以为是地认为我对志凡来说就是一切,可能开口让我为他作如此牺牲的,也仅有志凡,并非其他任何人。”
一直凝视着她,听她表明自己心意的谢志凡眼中释放出无限醉人的温柔,可全部都在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敛去,变成紧锁的眉头,然而一直只留意着安德烈的叶嘉利却没有发现。
“怎样?现在总算知道,应该害怕的人是你而不是我了吧!”冰冷的哼笑声,沉默许久的谢志凡在压下内心因她而生的沉闷后,终于开口。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这些年来,设计图失窃的事都是你派来的人干的?你能够用钱收买人替你在‘凯凡’里动手脚,替你把设计图送到‘三主’,我自然也能用更多的钱让他们讲出真相。我手上所有的证据,足以让你在监牢里度过你的余生。不公开揭发你,就已是对你这位‘恩师’最大的尊重!”
除叶嘉利意外,所有的人都被谢志凡说出来的事吓了一跳,紧绷的心也总算安定下来。只有安东尼娅紧张地开口辩解。
“不会的,志凡,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爸不会这么做的!即使他这么做,也必定只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真是有趣的解释。”谢志凡紧盯着安东尼娅发白的脸,轻蔑地笑了。“偷我的设计图,是为了我好。那么派人烧‘凯凡’的仓库,引‘凯凡’与‘三主’为敌,也是为了我好吗?!”
面前的争吵,叶嘉利无意介入,可谢志凡又回升许多的怒气,让她担忧地皱了皱眉,手轻轻地按上他搂在腰侧的手,随即被他抓牢,以她的冰冷来缓和他的火热。
“不是的,志凡!爸一直想把我嫁给你,他又怎么会这样做?”安东尼娅乞求的眼神在看到谢志凡紧搂着利利的腰,与她交握的手后,突然射出明了的光芒,嫉恨地指着利利骂道:“一定是你这个贱人,刻意误导我爸,再把一切撇得干干净净,好离间我们家和志凡的感情,对不对!”
理直气壮的指责,被妒忌冲昏头脑的人已忘了最先开口道出这一点的人是谁。
“谁允许你这样骂她!”听到安东尼娅说出侮辱利利的话语,谢志凡怒火瞬间高涨,满载着怒气的低吼把安东尼娅吓退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
“志……志凡,你为什么会这样对我?我爱了你那么多年,难道就比不上你和她认识的几个月吗?”
“爱情是不能用时间来衡量的!即使能,我十一岁就认识利利,我和她之间,是十八年的感情,其他人怎么能比得上?”
安东尼娅一脸惨白地看着谢志凡,所有在她看来是有优势的地方,原来都是谢志凡所不在意的,让她对这场势在必得的争夺战一下子没了底。
“志凡……怎么会这样?你想一下,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是很开心的啊!你也是爱我的,不是吗?”
“不!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十八年来,我爱的人由始至终只有利利一个,她在我心里的地位,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相比,你连当她的替代品都不配!”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他女伴的身上寻找属于利利的影子,只有安东尼娅例外。以往的他,还必须给几分薄面安德烈,可如今,是他们先对不起他,对不起利利,不能怪他把话说绝,把事做绝!
谢志凡笃定地看着安东尼娅,娓娓道出的,是他对叶嘉利不变的深情。她的心因他的话而感到无限的温暖。原来被他握着的手也稍稍用力回握他,与他的手相交缠。谢志凡对她的爱有多深,她懂,可原来听他亲口说出来,心中的暖意还是会不自觉地泛开。
八年前的她,是多么的傻!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误会,她逃开了已铺展在她面前的幸福,把一个深爱着她的男人推向痛苦的深渊,也把自己的心,遗留在被她拒之门外的记忆中,造成了两人分别八年的伤痛。幸好,他还是像当初一样无怨无悔地爱着她,还愿意为她守候着这份幸福,等待她的归来,还愿意为她敞开他温暖的怀抱。他的痴情,深深地撼动她的心,有一个如此深爱自己的人,她还有什么遗憾?
微笑着抬头,迎上的是谢志凡神情的眼,看着映在漆黑瞳孔中的自己,是被柔情包围着的幸福。谢志凡对她的爱,深入她的骨髓,溶入她的生命,他为她付出太多太多,让她,爱得心都痛了。
安东尼娅被两人神情的凝视烧红了眼,嫉妒的怒火瞬间攻占整颗心。脑海中浮现的,是八年前两人在车祸前的对话,以及上一次她离开谢家前对谢志凡说的话。
她最怕的……是他人的利用吗?
“志凡,我知道了,你是爱我的,只是碍于叶家人在这里,才不能把爱说出口。”点燃了的报复之心,让她平复了激动的情绪,一心只想不惜一切让叶嘉利离开。
“志凡,你好傻,你以为你娶了叶嘉利,就能从‘华心’得到些什么吗?她只是叶家人最不屑的女儿,根本不能带给你一分一毫!可是如果你娶我,‘维亚’会是你的,只有那样,才是对你事业最大的帮助!”
看见叶嘉利的脸刹那间变得苍白,安东尼娅站起来向前走了一步继续说道:“志凡,我知道你只是一时糊涂。怪不得早在你去台湾前就已听苏聂智说你的家人想让你和叶家联姻。我不介意你利用叶嘉利得到‘华心’,只要你从现在开始回到我的身边,还是可以的!”
该死的,她是故意的!
感觉到叶嘉利因她的话而不自禁地拉远与他的距离,谢志凡连忙把瞬间冰冷的娇躯搂入怀中,低头审视她苍白了许多的脸。尽管心里清楚她的反应最主要是因为过去的伤害太深,并非对他的不信任,可心中仍是对她的抗拒扬起一丝不悦。
“安东尼娅,你这么说,是对我人格的侮辱!以我今天的地位,何须赔上自己的婚姻来获得名利?再者,以我们家和叶家的关系,更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曾经明白地告诉聂智,我不会娶芙儿以外的任何女人;今天我也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没有打算和利利以外的任何人度过我的余生。利利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你这么说,只会愈加暴露你挑拨离间的意图。”
“志凡,你不用骗我,谁不知道你们的婚姻纯粹是商业联姻?叶嘉利是叶家最不受欢迎的不祥之人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叶家人把她嫁给你,也正表明你不会从她身上得到任何好处……”
“安东尼娅,你再说一句试试看!”叶嘉沛恶狠狠地盯着她,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这女人,根本是存心要利利难堪!任何人只需看到利利那不能再难看的脸色,都知道那一番话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你以为我们真的不知道你害利利出车祸的事吗!单是这一点,我们就可以把你送进监牢里,让你和你爸一同在那里过下半辈子!”
尽管谢志凡说过利利不想再追究八年前的事,可此时此刻,叶嘉沛再也忍不住。凭什么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利利,他们却连反击都不可以?
“我说的都是实话。”因被抓住把柄而顿了一下,随即又不怕死地继续开口,“还有,为了她的身体不适合生育,就让志凡去结扎,这值得吗?不要说其他人,就是谢奶奶也不会赞同……”
“在我眼中,志凡的妻子从来只有利利一个。”适时地表态,赖碧云的话让安东尼娅无话可说。看着他们两人经过了那么多苦难,再冷硬的心,也该软下来了。
“这……可不会生小孩的人连个女人都称不上,凭什么当志凡的妻……”
“你住口!”叶文瑞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的声音让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投射在安东尼娅身上的威严目光让后者高涨的气焰消去不少,再也不敢胡乱开口。
确定安东尼娅不会再说出些让利利难堪的话后,叶文瑞转向紧紧搂着叶嘉利的谢志凡,开口道:“志凡,对她刚刚说的话,你不需要回应些什么吗?”
叶文瑞的意思很明白,要谢志凡开口,堵住安东尼娅的嘴还是其次,让利利摆脱困扰她多年的心结,才是最重要的。
“安东尼娅,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我认识利利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更别说从她身上得到‘华心’。这十八年来,我一直认为,她是一个孤女,没有任何的家人,甚至,我早准备了可能要为她背负庞大的债务和终生的医药费用。你认为,毫不知情的我,能有怎样的企图?”
眼虽逼视着安东尼娅,可他的整副心神都放在她的身上,手也轻轻地抚拍着她的背部,好舒缓那紧绷的情绪。
当年对她一无所知的他,一直在留意报纸上是否有寻人启事或有关失踪人口的新闻,可毫无相附的报导只能让他误以为她是没有家人的孤女,追寻而来的人是为了她家可能欠下的债务,她不对他言明,只是难以向他开口。也正是他的误解,才让他往后八年的寻人完全错了方向。
“至于结扎的事……”
敏感的话题让利利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僵硬。她还未曾细问他这件事……
“我早在八年前就说得很清楚,我从没打算要小孩。去结扎,只是我个人的选择,即使不这么做,也有很多避孕的方法,这只是我认为最好的方法而已!”
满意地看着安东尼娅一脸的挫败,谢志凡不再多管,以手抬起利利的脸,神情地凝视着她,缓缓道:“利利,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得吗?没有了你,即使给我千万家‘凯凡’,给我千万个小孩,都没有任何意义。”
坚定的语气,一字一句敲入她心中,刻下深深的烙印。不是甜言蜜语,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沉重的誓言,压着她的心一直往下沉。她并非不相信他的话,更不会怀疑他的深情,她只是害怕。虽然答应了志凡不多想,她也清楚不应该再去在意诅咒,可她仍是害怕。在承载如此多的幸福后,她或他的生命还能否一直延续到彼岸?幸福,似乎一直不能与她的生命划上等号啊!
“维布伦小姐,志凡的话,我想你已听得很清楚,还是请回吧!”
虽说不愿意打破大厅中如此美好的气氛,可维布伦父女一脸嫉恨地站在一旁,让谢赠天不得不开口。
“不是的……志凡,你是爱我的……”
“林嫂,送客!”
谢志凡决断的声音,抹杀了安东尼娅所有的希望,也让她的心一直沉入谷底。她是如此爱他,爱了他那么多年,本以为谢家三少夫人的地位已稳如泰山,可如今,却要她双手把这宝座送给别人,她怎么甘心?回想八年前,她轻易地便让她离开了志凡,现在又怎么能输在她手下?不!即使她得不到,叶嘉利也永远别想得到!
“志凡,你不应该逼我的,你不应该……”
说着,安东尼娅拿出一早藏在包中的小刀,一脸阴沉地看着叶嘉利。
“你想怎么样!”
谢志凡盯着她拿在手上的小刀,连忙把利利护在身后,不让安东尼娅有机会伤害她。
“我……既然你不爱我,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以为她拿出刀来是要伤害利利,因此在听到她的话时,不禁都愣住,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不爱我,我就死在这里,死在你面前。我要你今生今世都不能忘记我,即使不爱我,也内疚一生,后悔一生!”
“安东尼娅,你别傻了!”安德烈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把刀架在脖子上,痛心地喊道:“他不爱你,只是他不会珍惜你,你又何必为他而寻死?”
“爸,我爱了他那么多年,什么都给了他,现在他不爱我,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安东尼娅声嘶力竭地喊道,“何况,只要志凡永远记得我,叶嘉利就不能得到完整的他,他的心,永远存在着我,这就足够了!”
“你妄想!”
面对这样的场面,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处理。虽说他们都极之厌恶维布伦父女,可却没到想要她赔上性命的地步;纵使叶家人再狠,也不愿无缘无故地结束一条性命。因此,在谢志凡冷酷地说出那三个字后,所有人更加震惊。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在我眼中,除了利利外,其他人的生死都与我无关。即使你死在我面前,我也无须对你有一丝的内疚。”
他的话,让安东尼娅尝到了透心彻骨的冷。他对她如此的不屑,如此的无情,真值得她为他而死吗?
被谢志凡护在身后的叶嘉利探出脑袋,凝视那开始蒙上迷惑的眼,知道是他的话让她动摇了。可是,抓着刀的手仍是握得紧紧的,表明她还未放下自杀的决心。众人该说的都说了,连志凡也说出了如此绝情的话,现在应该站出来解决问题的,是否轮到她?
她知道,自从与他重逢,特别是来到美国后,他一直把她保护得很好。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如果不是他不能控制,根本不愿她站在一旁看到一切。在知道她所有事后,他最怕的,是勾起她以往不堪的回忆,让她伤心落泪。因此,他对她,甚至所有的谢、叶两家人对她,也都更小心翼翼,只想把她包围在手心,好隔绝一切污浊的事物,让她永远活在最纯洁的世界中,没有过去灰暗的一切。而谢志凡对她,更是完完全全地倾注了所有心神。像他现在日日夜夜陪伴在她的身边,连“凯凡”的事务也不管,与他毫无保留的付出相比,她几近一味的接受,让她不得不感到惭愧。
现在,她是否也应该为他做些什么?谢家人是纯纯正正、身家清白的商人,她不愿他们因此而被抹黑,更不愿他被外界肆意地评论。安东尼娅为他而自杀,文笔犀利的记者能写出多么难听的话,她似乎已能料到。
“安东尼娅……”
从谢志凡身后走出来,叶嘉利正视她迷乱的眼,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口道:“既然志凡已说得那么清楚,接下来,就是我和你之间的问题了。”
松开他的手,刚迈开脚想往前走,却被他立刻拉回怀中,紧紧搂住。
“利利,你想干什么?”
“凡,我只是想解决问题。”以手抵着他的胸膛,拉开两人的距离。气息因两人在众人面前过分紧贴的身体而紊乱,白皙的脸也染上淡淡的粉红。
“这是我的问题,我自己会解决。”
很久没有听他对她说出如此霸气的话,不禁抬头看他。当发现他眼中深藏的不安时,心稍稍分了神。对啊,她怎么忘了,害怕失去对方的,不只是她一个啊!如此坚强的他,面对她时,仍是有恐惧的时候。
“凡,你已经说清楚你不爱她,可是她仍执迷不悟,那就不是你的问题了。她想从我身边抢走你,难道我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吗?除非……”
推开谢志凡,叶嘉利向后退了两步,直到确定已在他能触及的范围之外,才开口道:
“除非你爱她,不想我伤害她。”
“利利,你明知道我不是!”
谢志凡向前走了两步,却发现她也跟着后退,让两人保持着原来的距离,动荡的心不禁更不耐。“她说的话,你根本不必在乎。我不爱她,更不会为她的任何行为有任何感觉。”
望着她澄清的眼,好,他可以不怀疑她的信任,可他无法不担心她所谓的解决问题的办法是否包括伤害她自己。毕竟,她一向不是个会善待自己的人。
“我知道你可以没有任何感觉,可是我不行。”
眼中蒙上一丝痛苦,不再看向他的眼,垂头盯着地面,才讲出她心中的疑虑。
“这些日子里,我不断地提醒自己,答应了你不去回想以前的事,就不能再想。可是,即使我能够不再因过去的事伤心,也不代表我能看着其他人在我面前因我而受伤仍置之不顾。纵然安东尼娅不是我关心的人,可因我而起就是因我而起,我无法忽视这点。如果今天她在这里受到任何伤害,我会连留在你身边的勇气也没有。我不想再承受一次像那样绝望的晚上,也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特别是你。所以,无论待会发生什么事,也请你不要过来,否则我永远也不能再留在你身边。”
“利利,你不能……”她的话,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尤其是那句“无论发生什么事”。纵然他知道诅咒已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可他们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摊开来谈。他知道她对诅咒仍是心有疑虑,却没想到经过那么多的离合,她仍是那么介意。
“我能!你知道的,我一定能!”
她的话说得那么坚定,说得那么绝,让周围的人都没了反应,猜不透她究竟要做些什么。
“所以,不要过来,一定不要过来!”
最后看他一眼,给他放心的眼神。他应该放心的,她只是想保护他,保护谢家。
叶嘉利转身,走到安东尼娅面前,发现她握着刀的手因她的靠近而缩紧了些,脖子上被刀抵住的肌肉沿着到纹微微凹下去,已泛出淡淡的红痕,可刀抵着的地方,既不是动脉,也不是气管处。确定即使稍稍的激动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后,才缓缓开口。
“你觉得,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死,值得吗?”
听清楚她的问题,安东尼娅愣了一下,痛心地说道:“你不是我,没有像我一样爱了志凡那么多年,自然不会明白,为了志凡,什么都值得!”
叶嘉利直直地看了她很久,她一直弄不明白,安东尼娅爱着的,是单纯的谢志凡,还是带着“凯凡”烙印的谢家三少爷。如果她爱的是谢家的背景,她此时的心痛没有可能表现得那么真切。可如果她爱的是志凡,为何看不懂,只要自己爱着的人幸福,就是自己最大的幸福?如果志凡爱的不是她,如果其他人能给他同样的幸福,她会放手的,绝对会!
“你错了!”
可是,再也没有如果。志凡爱的是她,并且为她所深爱。此时的她,再也舍不得松手。
“如果你一直认为,我没有你那么爱志凡,你就完全错了!假若真如你所说的,爱情是用时间来计算,我对志凡的爱,比你长太多太多。从五岁开始,他是唯一一个能让我不断回想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让我无论开心与伤痛都想对他诉说的人。十五岁以前,是那个为我编织花冠的男孩;十五岁以后,是每一次听到‘谢志凡’这三个字时莫名的悸动。当所有人以为我完全忘记他的时候,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和他的记忆,是深深铭刻在我的心中的,要我忘记他,除非将我的心也一同挖走。因此,失忆的八年来,我不曾对任何一个人有过心动的感觉,因为忘记了他,我连我的心也找不回来。这一生,除了他,恐怕我再也不能爱上任何人。”
正视自己的感情,对她来说,一向是件困难的事。因为承认对他的爱,也代表她必须同时承受难以预测的意外。因此,重逢后,她一直不曾直白地说爱他,是不敢说,也不能说。然而,现在她却彻底地想清楚了。爱他,并非不承认就能否定的,他为她付出了那么多,甚至牺牲自己来保护她,如果她还连“爱”字都吝于说出口,这样的叶嘉利,如何配得到他全心全意的爱?如果她的命运真的注定了不幸,起码,让她与他一同面对。最多,也只不过如他所说:他生,她生;他死,她死。
回头看向谢志凡,他凝视她的深邃黑眼中,饱含着一如既往的深情,还有……一丝的惊讶与不解。
的确,这并非一个表白的好时机!
叶嘉利回过神,看向安东尼娅那依旧迷惑的眼,继续说道:
“其实,早在我恢复记忆之前,我已经知道,我和志凡曾有半年的交集。第一次在教授的桌面上看见这个名字,我再也没有办法移开眼。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我好奇的,只是什么能使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人变得如此颓唐。可进一步接触后,我猜到我就是他口中要寻找的人。本来,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他,可是我没有那么做,反而在暗中切断他一切寻找我的途径。我以为这么做他就会却步,毕竟四年的等待,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已太长。可出乎我意料之外,志凡并没有放弃,还到处找人继续寻找线索,我只能假意欺骗他会帮他寻找,然后不再让他对他人透露这件事。还记得在我快要离开英国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在教授的办公室里整理资料。那天办公室里刚好没有人,志凡因为喝醉酒,又刚好在英国,便在门外拍门,责问为什么那么久仍找不到我。可后来,却渐渐变成在讲述我们的往事以及他的心痛。我在门边站了一夜,也听他讲了一夜。那时的我,一直不明白我们两人间曾有多么深厚的感情,才令他为我那么伤心。而那一夜,本来应该没有任何感觉的我却觉得心好痛,仿佛他的悲伤也通过门板传到了我的心中。
从那一夜后,我刻意地躲开了所有会与他碰面的机会,即使回到‘华心’,也从不公开露面。可是,我仍是不由自主地去注意与他有关的消息,直到知道他会去‘白园’。我知道如果我出现在那里会多么容易被他发现,可我还是去了。因为我想看一下,那个曾让我们相遇的地方,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方;我们的初识,是在一个多么奇特的环境中,才让他对我如此念念不忘。可当我看见那一片花海时,我脑中能想到的,只有他一直凝视我的眼神,只有他亲手为我所编的花冠。然后,像命运早已注定般,他再次走到我面前,而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压抑下我所有的激动,告诉他我不认识他。我一再地拒绝他,是因为我不愿意去想,我和他有没有未来。你也知道,我是许多人口中避之唯恐不及的不祥之人,我看见过很多关心我的人在我面前死去,所以,我唯一能够保护志凡不受伤害的办法,就是离开他、忘记他、不爱他。我以为,我可以做到,所以一直地欺骗我自己,为自己找出各种的藉口来解释我对他莫名的关注。可是,我的决定已经晚了十八年。如果没有十八年前‘白园’的那个夜晚,我也就不必担心如何承受失去最深爱的人的痛苦。”
一口气把多年来的感觉全部讲出来,心里顿时像释放了早已泛滥的洪水,显得轻松不少。可其他人却仿佛遭受重槌猛击,一下子无法回过神来。
特别是谢志凡。虽说他早已知道关于教授的事,可是不曾想到他们间的距离曾经如此近,近得只有一扇门之隔。难以不因她一再的躲避生气,可目前更重要的,是她讲出一切的意图。
让安东尼娅知道她有多爱他,然后呢?
“现在,你明白我有多爱志凡吗?”
安东尼娅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脑海里的思绪却愈加混乱,正如大厅里的所有人一样,弄不清楚她的用意。
“既然你知道我有多爱志凡,也应该清楚,我和你一样,容不下他心里有我以外的人存在。所以……”
话仍未说完,叶嘉利就向左前方迈了两步。迅速地拿起放在桌上的水果刀,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把水果刀抵在自己的左腕上。
“利利,你住手!”
她的举动吓坏了谢志凡,想冲过去的脚步却在看到她鉴定的眼神时停下,心里的恐惧向四肢蔓延开来。她是希望牺牲自己来保护他吗?那该死的咒语真的让她如此的介意,如此的深信不疑?
“凡,我说过的话你记得的。不要过来,除非你真的想我离开。”她的心中,有点喜悦,又有点刺痛。喜,是因为他的紧张;痛,确实因为感受到他的不信任。他相信吗?相信她不会伤害自己,相信她是为了保护他,相信他们间的承诺,她会为了他好好活下去。
“利利,你要我刚知道你有多爱我,然后立刻看着你伤害自己?那只会让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她的解决方法,他不懂。她明明可以轻易地夺走安东尼娅手中的刀,为什么却要以如此激烈的方式来让他明白她爱他,再拿自己的命来玩?
“可是我会原谅你,那就好。”
他还是不相信她。可是,他的不信任是因为看见她太多相似的过去,是基于对她的保护,让她无法对他有一点点的责怪。
确定谢志凡不会过来后,叶嘉利回过头,一字一顿地说:
“我知道,志凡确实不会为你的死而有一丝内疚或后悔,可是我会,而且你也会成为他心中永远存在的人。我不要我们间永远有第三个人存在,也不要我们一辈子都背着这个包袱,更不要因为你的事而让别人对志凡肆意地批评。所以,只要我和你一起死,这一刻对他而言,只是他最深爱的人离开他的时刻,他将只记得我的死,只感到痛苦,而任何关于你的事,他都不会记得。而且,我也无需对你再感到有丝毫的内疚。”
“你……你疯了!”
安东尼娅看着叶嘉利平静的脸,许久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吐出这三个字。
“我没有。你很清楚,我说得出口就做得到!来,三声之后,我们一起动手。谁不动手,就代表她不爱志凡。”
她的眼一直紧盯着安东尼娅握刀的手,发现她原来紧握着刀的手指放松了,没有了原来的坚持。
“三、二……”
众人开始渐渐明白,叶嘉利是想以死亡的恐惧逼安东尼娅自己放弃,因此,也都紧紧地盯着安东尼娅,认为她并不会真的动手伤害自己。可是谢志凡的心中却充溢着不安。他总觉得,利利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几乎抓不稳她的气息,不由自主地担心接下来的一切。
如果安东尼娅没有放手,她会怎样?
“一!”
话音刚落,叶嘉利手上的水果刀已滑过手腕,鲜血立刻在刀划过的地方涌出来,染红了刀身,冰顺着她的手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利利!”
谢志凡飞快地跑到她身边,用手按着血涌出的地方,可鲜血仍是透过他的指缝,不断地往下滴。
“你为什么不动手,你不爱志凡吗?”
手上的伤口不深,可一直往外冒的血让她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身体也有点虚弱地往他的身上靠去,任由他搂着自己的腰,通过紧绷的身体传达他的怒气。
“啪”的一声,安东尼娅手上的小刀掉在地上。她拿出小刀来以自己的性命要胁谢志凡,本来已是一时的冲动;可中间有一段时间,她也真的有一死了之的想法,直到看见叶嘉利那一刀毫不犹豫地划过手腕,鲜血的红与她皮肤的白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她做不到,做不到像叶嘉利那样无情地下手。看见鲜血,她一下子觉得,生命比起什么都宝贵。正如她所说的,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而死,太不值得!
“我没必要陪你这种疯子玩!为了一个这样的男人,你可以贱视自己的生命为他死,我却不愿!留着我宝贵的生命,我还怕没有男人吗!爸,我们走。”
安东尼娅拿起背包,与安德烈飞快地离开了谢家。虽然她口中没有说,可是她也明白。叶嘉利能如此决断地下手,她却犹豫了,归根究底,是因为她没有叶嘉利那么爱谢志凡,起码,没有爱到足以为他交出生命。
目送维布伦父女走出大门,叶嘉利知道,她已让安东尼娅彻底地死心了。在她二十三年的生命中,所熟知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有枪剑和权钱。如今,她却用她的爱让安东尼娅看清一切,保护他不受伤害,她似乎也渐渐觉得,他们间的爱情的确能阻挡一切的灾害,甚至诅咒。
手腕处的血仍在不断地往下滴,身上的力气也随同无法止住的血一同流失。无力地靠在谢志凡身上,她的心仿佛能看到遥远幸福的未来。如果她能早些看清楚自己的心,明白他们都是能为对方付出生命的人,那么她的幸福,也许早已被她握在手中。
紧绷着脸的谢志凡看向她恍惚的眼,突然把她横抱起来,不发一言地往楼上的房间走。
他是真的要生气了!在她划下那一刀前,她不断地以眼神告诉他,要他放心,要他相信她不会伤害自己。可他放任她去动手的结果,竟是再多一道伤痕。她之前的暗示、提醒,都是些什么?!
“凡,你在生气吗?”
没有挣扎地任由他把她抱上楼,搂在他颈后没有伤的手抚到他脸上,轻滑过紧绷的下巴,引得他低头看向她。可眼光滑过她仍有明显疤痕的右手腕后,又冷硬地抬头,不再看她,哼道:
“你是真的想要离开我,才用这样的办法吧!”
叹了口气,不再非要他看她,头靠在他肩上。
“如果我真的打算死,就不会选择割腕,而是像你上次看到般,直接刺向心脏……”
“利利!”
仿佛怕她说的话会成真,连忙低吼打断她的话,见她疑惑地抬头看他,才想起自己仍在跟她生气。
“不要乱说!”
清楚他的紧张,叶嘉利把头靠回他肩上,微微漾开笑,任由他把自己抱进房间,放在床上。看着他再次走开,拿着药箱走回来,坐在床沿细心地替她清洗和包扎伤口。微眯着眼看他,背光下脸的轮廓显得不再那么分明,阴影的笼罩愈加显示他的阴沉。
他似乎真的很生气很生气!
抿着唇,谢志凡并非不知道她一直在看他,可对方才一幕犹心有余悸的他总是无法缓和脸上的冷硬。重逢后,他几乎已成了她专职的医生,大伤小伤都由他包扎。幸好这次的伤真的不深,也证明正如她所说,她并没有真的要存心伤害自己。可她身上总是旧伤未愈,新伤又来,让他真的很心痛,她又知不知道?
包扎好伤口,再把药箱收拾整齐放一边后,谢志凡才把她抱坐起来,搂入怀中。
“利利,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拿自己的命来玩。”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看来她刚才的举动确是把他吓怕了。虽然有点想辩驳她并没有拿自己的命来玩,可一想到他的冷脸,仍是顺从地在他怀中点了点头。
感觉到她的承诺,才松开圈着她肩的手,让她能抬头看他。
“还有,我不要你任何的牺牲。无论为我的、为其他人的;无论任何人开口要求,跪你、求你、要胁你,都不可以,知道吗?!”
因他的要求愣住,微启唇想说些什么,却又无法说出些什么。这点,只怕她永远也无法承诺他。
从她的神情看出她已不止是犹豫的拒绝,她是否明白她的牺牲,即使不为他人只为他,也不会让他感到幸福,只会换来心痛?
“利利,你的人生应是只属于你的,你没有义务无条件地只为他人而生存。你为叶家,为其他人做的事情已很多,我只想你多想想自己,考虑一下自己。真正关心你的人不会认为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的幸福是值得他们开心的,你懂吗?听到你说出那一句话,真的让我非常非常心痛!”
他眼中的痛真的是如此深沉,即便是早已明白他的心也无法不动容。可他的要求,在某种意义上等于否决了她以往的人生啊!何况,不说其他人,她仅为他牺牲,仅对他好,这也不行吗?
抿紧唇看她疑惑眼中的闪烁,毋须她开口表明,已明白她的心是如何想。
“如果你没有办法承诺我,就牢牢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如果有一天你做了让我生气的事情,再告诉我那只是为我好,我绝对、永远不会因此而原谅你!”
“凡!”惊慌地张口喊他。不!他怎么能那么残忍,就这样以一句话判了她的死刑!他明知道她有多么在意他,根本无法漠视任何关系到他的事物,更无法承受他那句永远不原谅她!
她瞬间苍白的脸让他明白自己此时的专断对她的残忍,可她又何尝知道她自己所谓的牺牲对他的伤害?
“如果你无法信任我,无法相信只要你坦白,我有能力解决一切,我的原谅不会给一个如此看不起我的人,这个话题也没有什么好再说的!”
“不是的,凡,你听我说……”
“我说了不再说这个问题!”决断地打断她的话,不给自己后悔与她反驳的余地。“我们来说另外一件事,你和安东尼娅说的话,并没有和我说过。”
明白他所指的是哪件事,犹在惊慌震撼中的她也不知该如何回应。那一个夜晚,是她把他拒之门外,她知道门外是一个深爱她的男人,可他却不知道他与寻找多年的人只有一门之隔。如果让当时的他知道门内是她,只怕他不惜把房子拆了,也非要看见她不可吧!
“为什么不开门给我,嗯?”
强迫她恍神的眼只注视他一人,内心的不悦愈浓。
她又走神了。
知道是躲不开这个问题,只能听话地回答。
“还在香港的时候,我已经告诉你理由,当时的我不相信你能接受曾经作为杀手的我。”
“所以让我一人在外面像疯子般拍了一夜的门?”
还隐约记得当时醉酒的他因看见办公室有亮灯,所以以为教授仍在,没有人应门后又猜想教授可能忘了关灯便回家,所以才肆无忌惮地把心里的想法都讲出来,没想到却全被她听进去了。
“那时的你不觉得遗忘一个对你用情那么深的人,是很残忍的事情吗?”
因他的话而不由自主地红了眼。她怎么会不觉得?可她更觉得她不应该得到他的痴情啊!
“利利,我不是要怪你。”拭去她不小心溢出眼角的泪,重把她搂回怀中。
“我只是要告诉你,无论你认为值不值得,我都已爱了你那么多年,再去多想这个问题,又有什么用处?还有关于诅咒的事,我是不愿相信。可如果你真的坚信不疑,那我们就坦然点面对。死就是死,不死就快快活活地生活下去,这不是更好吗?”
泪水又在他的胸口泛滥,已不知该如何止住她泪水的谢志凡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接受再次报废一件衣服的事实。现在,他总算完全理解“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
轻抚她的背,直到只听见点点的哽咽后,才让她躺回床上。走进浴室拧了条毛巾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顺便脱去胸前湿了一大片的西装外套,并卷起长袖衬衣的袖子,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胸膛。
半裸着上身坐回床沿,没有开空调的室内只有偶尔从窗外拂来的一两股凉风,六月底的纽约天对他而言已显闷热,可对身体属阴寒的她来说还是略嫌偏凉。
替她拭干净脸后,发现今天的她不像平日看见他敞开衣服般立刻侧开红着的脸,反而一直盯着他的脸看,直愣的眼神仿佛在思索些什么。
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仍是没有任何反应,只能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重重一吻,才引她回神。
“刚刚在想什么?”
扳回她转向另一侧的脸,果不其然看到两颊淡粉色的晕圈。
又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似乎下定什么决心般,缓缓开口。
“凡,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
挑眉示意她说,手则着迷地抚触她脸上吹弹可破的晶莹雪肤,无法自制。
“凡!”
抬手按着他抚在脸上的手,不让他再扰乱她的心神。
“其实,这次我做完心脏的手术后,除了身体还会比平常人虚弱一点外,其他的都和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
“所以?”抓不到她话中的重点,等待许久又没有下文,谢志凡只能开口询问。
“所以……所以……”红着脸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她该如何说,才能让他明白她的意思,又不至于令她羞怯得说不出口?
“也就是说,普通人能做的事我都可以做。包括……”又无法往下讲,只能正视他的眼,想知道他能否猜到她在讲什么,不料却看到他眼中明了的笑意。
也许开始时他还不能明白她断断续续的话指的是什么,可细看她那娇羞的神态后,再猜不懂,就不配当她的枕边人了。
“包括什么?”
可是,一个如此好的逗弄她的机会,又怎么能轻易放过?刻意不讲出答案,含笑的问话后立刻看到她瞠目看他。
他明明知道的!瞪着他嘴角那抹好玩的笑,正懊恼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却听到上方传来叹息声。
“包括你也可以怀孕生子,对不对?”
讲到这个话题,他不得不收敛脸上的笑,看见她认真地点头,才正色道:“可是对我来说,你的身体要生小孩仍是太危险,而我不想冒这样的危险。”
“凡,谁生小孩没有危险呢?这一点对于我来说和对于其他人来说是没有区别的。”
明明只要他再去动个小手术,他们就可以有他构想中的未来了啊!为什么此时的他却不再愿意?
“你不是从来都不想要小孩子,只是不想让我因此而不安才这样说,对不对?我还记得以前你跟我说过,以后还要和我们的儿女孙子一起到‘白园’中看日出日落,不是吗?”
着急地抓着他的手臂,他为她付出的已够多,现在既然她的身体已不若以前,为什么不让她完成他这个心愿?
“利利!”
扳开她不顾自己手腕的伤而用力抓他的手,改而让他搂着她的肩。她越紧张,他越不敢随便答应她这个请求。
“没错,以前的我的确曾有这样设想过,甚至现在偶尔还会有这样的梦想。可是自从知道你的病后,我便没有在这方面想过梦想有成为现实的可能。你也应该看得出,我精心布置的房子里,并没有任何预留给小孩子的空位。何况,现在连奶奶都想通了,为什么你却一定要生小孩?”
难以明白她突如其来的要求,他是真的担心她的身体才不想作任何改变啊,难道她这样都不懂吗?
“我……只是……”她只是觉得连她力所能及的愿望都不能替他完成的话,她亏欠他的就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咬着下唇,她不再说话,抬手想拭去不知何时滑过脸庞的泪,却被他抓住,不再松开。
以唇代替她的手吮去她的泪,两人的额头相抵触,若有所思的他不禁轻声问:“利利,你想要小孩吗?”
思绪飘回晚上安东尼娅羞辱她的话,还有下午她在中央公园里面对这小孩子欢快的笑颜。她是真的突然才决定要小孩,还是这早已是她的愿望?
不由得再想起半年前,他问她想不想要小孩的那个晚上,她看他痴迷的眼及若隐若现的笑容,还有那句显然违心的“不想”。
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她身上,只见她仍是咬着唇,垂眼刻意不去看他,也不回答他的问题。
她刻意和他赌气的可爱模样不禁让他轻笑出声,低头吻着她的唇,以舌撬开她不断对樱唇肆虐的贝齿,深入唇内与她的舌相纠缠,并在心中暗暗有了决定。
如果她真想要小孩,那就要吧!对他而言,除了让她开心,还有什么更重要?而且,他与她的小孩,带有她的美貌、才智、可爱,还有许许多多数之不尽的优点,将来必定也是人中龙凤,无人可比吧!
手从她衣服的下摆滑入她腰侧,暧昧地在敏感的肌肤上移动,惹得她不顾手上的伤推开他的身体。
“我记得,你不是很害怕生小孩必须经过的某个过程吗?”
顺从她的手力直起身子,趁机伸手把她一同拉起来,三两下便把她的上衣脱掉。
“我……没有……”不知道该对他的话脸红,还是该抢救自己的衣服,明明记得他们还在赌气的她,最终只能连内衣也被褪掉后,手护在胸前被他推躺回床上。
“那就是喜欢!”
她无措的样子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把她欺负习惯似的,看准她的手护着胸及不敢真对他动手这两点,没多久已把她的衣服全部褪去。
本能反应地想摇头,可想到这可能会让他不悦,努力思索答案的她在发现自己的处境时,已只能任人欺凌。
把她的手拉开钉在两侧,谢志凡的目光逡巡在原本雪白无瑕的娇躯如今满布的伤痕上。特别是动手术后留在胸前蜿蜒的疤痕,因用药比较迟,现在还清晰可见,不像他胸前的疤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三个多月以来,因为一直担心她的身体没有康复,所以纵然两人早已在医院中便同床睡在一起,他仍是不敢太过越轨。所以如此清晰地看到她的裸体,在事发后还是第一次。怜惜的目光在移回她胸前的疤后,便再也移不开。
“我现在一定很丑,对不对?”
她的确是一向都不大在意自己的容颜,可“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是对的。在他面前,她无法不因现在自己难以入人眼的身体而感到自卑。
“不,你很美,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美的。”
第一次在她眼中发现对自己容貌的介意,他不由得笑着吻上她的眼,话语却没有一丝的敷衍。
“我是认真的!”
抬起他的脸不再让他吻她,认真的眼亟欲得到他的肯定。
“我也是认真的。”
掩去笑意,除了眼光中透露出的温柔外,他看起来真的非常严肃。手轻触她胸前长长的疤痕,沿着纹路移动,一直延伸到腹部上方。
“即使这道疤痕永远将留在你的身上,只要它换回的是你的性命,在我眼中就是最美的。”
说着,头一低,温暖的湿意便从疤痕向四周延展开,沁入她的心。
因他的话释怀,从身上传来的酥麻感也让她不由自主地泛开笑意,调皮的心顿起。手拉着他的手臂用力,在他的吻巡回至她的唇时,笑着推开他的脸。
“你曾告诉我你对一具满是伤痕的身体没有兴趣的……”
“那是你不知道当时的我花了多少的自制力,才能强迫自己说出这句话来。没有问题了吧!”
话说完,俯身吻她唇的脸却仍是被她推开。
“还有。”
看着她眼中顽性的笑意,他也便疼宠地陪着极少显露这一面的她玩下去。拉着□□的她坐起来,把雪白的葇荑按在衬衣的钮扣上,暗示之意明显地注视着她立刻因姿势改变而漾红的脸。
想缩回双手,无奈他用力的手却不肯放松,两人的气息因他缓缓低下的头交错得更紊乱,已分不清你我。
“凡……”
头侧开任由他的吻落在肩上,纤指也在顺随他意愿地解开他衬衣的一颗钮扣后,争回自由撑在他胸上。
“在替你脱衣服前,我们是不是该把你房间里的床上用品给换一换?”
他愣住,想不懂她毫不相干的对话源于什么。而她则趁此时,彻底逃出他的胸怀间,一只手拉着薄被裹着身体立在床边,另一只手拉起床罩的一角,只等他配合地走下床。
但他又何曾是合作的人?特意放慢指间的速度解开剩下的钮扣,衬衫敞开后,并不急于脱下,只把下摆从西裤里拉出来,长指再伸向皮带的金属扣。煽情挑逗的动作,坐在床中央的他仍旧神情自如,可她在看见原来束紧的皮带松开后,已迫不及待地侧开脸。
“你认为我的床上用品有什么碍你眼的地方?”
低沉的声音透露着沙哑,房间内的温度似乎也因为凉风的不再飘送而上升不少,连她向来冰冷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感到燥热。
“我没有兴趣和你在你抱过无数女人的床上亲热。”
是安东尼娅的话提醒了她。她所说的一切都给了谢志凡,她怎么会不了解所谓的“一切”包含了哪些!
以眼角偷觑他会否因自己的生气而内疚,没料到看见的却是已□□上身对他正专注于解决剩下的裤子,连忙彻底地背过身子,无奈脸已是红通通地烧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介意这一点。”
他的声音有点近,身体周围的温度也似乎在升高,可她一想起方才的一幕,便无法转身面对他。拉着床罩和被单的双手抓得死紧,像僵在原地的雕像。
“据说,有经验的老猫偷东西吃,都会吃干抹净才回自己的窝,绝对不会把任何一点腥味带回窝里。”
低语响在她耳畔,纤细的腰随即被他双掌抓牢,她整个人向后倒入他怀中。没有料到他竟直接从身后拉扯她,双手连忙平稳自己身体地搂上他的颈项。
“你在提醒我要提防你以后瞒着我在外面偷腥吗?”
她脸上的笑容很灿烂,眯起的眼中顽意也更深,还有他不得不正视的在意。
“我只是在告诉你,为你而设的地方,我不曾允许有另外的女人存在过。”
俯首吻上他想采撷许久的樱唇,吻加深时,放她躺在床中央,身子也压上她仍裹着被单的躯体。
“不仅仅指我的房间,我的屋子,还有我的心。”
握着她的手按上他的左胸,她着迷的眼同时也看见他胸前极淡的疤。指尖逃出他掌控的区域,轻触那舍命为她的证据。
人的心有多大呢?假若真的只有每人拳头般大小,他的指掌间也只容得下她一人的心啊!
抬首承接他不再温和的吻,拉扯开的被单内,他的大手不断在她身上游移,带领已对□□显得陌生的她回应他的索求,迎向他的身体。
窗外,树影摇曳,星星点点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室内,落在交缠的人影身上,似为他们送上点点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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