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 / 1)
全天下都乱了,我就想不出来你还能躲到哪个清静地儿,可以对这战乱不闻不问的?”我尴尬地笑笑,没有回答。老的冲年轻的挥挥手,示意她也歇歇,自己则从腰里取出一杆铜烟枪,嘬了两大口,方才继续说道:“说起那个引起三族混战的女人啊,还挺不简单呢,据说是什么光明圣女。反正我小时候听我奶奶提过,说世上有这么个人存在,但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怎么能见过呢!反正,这座后院的武大人也不知受了什么蛊惑,愣是硬着头皮跟贞桐将军斗,结果不仅被安了个谋反罪,还倒霉催得惹恼了曹大公子,结果花、曹两队大军压进来,把这里铲为平地了。”“那穆族呢?我刚才还看到有他们士兵的尸体……”“哎呦,您是真傻呢,还是假装不知道呀!穆族首领穆恒,那原先就是老首领南莲夫人的亲儿子呀,他自然是帮着夫人身边的大红人贞桐将军的——”“妈!”年轻的突然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您还干不干活了?回头弄不干净,又该挨骂了!”
老的摇摇头,叹气道:“唉!这世道啊,乱!真是乱啊!群龙无首,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瞎管,现在都不知道听谁的了。一大帮子人全跑到光明坛,就是不晓得他们堵在那里有什么用……”
我在老婆婆的絮絮叨叨中,转身就往外跑,到大街上一看,果然满目萧条,已全然不是我印象中繁华的幻香城的模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白鹤,快带我去找曹牧!”我系好草龙珠帐,揽过白鹤的脖子,催促道。
一声鹤鸣,我又腾在半空,可白鹤在幻香城上空盘旋良久,好像迷失了方向一般,又落下来,停在起飞的地方。我环顾空荡荡的街道,几乎抓狂:“搞什么!我说的不够清楚吗?还是你根本不知道曹牧在哪里?”白鹤发出一声哀鸣,我有些气恼,着急上火地说道:“算了算了,去找穆恒!快!”
听我这么说,白鹤才终于找到了北,直直朝光明坛的方向飞去。即便在高高的半空,我已经看到了下面四个旗帜鲜明的阵营,分别高悬着“曹”、“穆”、“花”和“神”字样的大旗。
我盯着那顶“神”字大旗,十分不解。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究竟是哪门哪派?
白鹤载着飞进“穆”字营帐,一群正在巡逻的士兵,突然见一只仙鹤从天而降,一眨眼它旁边又多了个手挽黑色斗篷的女子,立刻端起手里的长矛,呼喝着将我围住。“穆恒呢?他在哪里?我要见你们首领!”我向其中一个小队长模样的士兵说道。
“来者何人?”小队长摆足了官架子。“光明圣女。”我也一点儿不客气。“萱草!”一个亢奋的声音冷不丁从我身后冒出来,我回头一瞧,果然是穆恒,不过他一手抱着一个光屁股的婴孩,另一手拿着块沾满屎尿的脏布头,这副模样是我始料不及的。
“义、义兄?”我诧异地盯着他和他手里的孩子,“你这是?”“哎呀!”穆恒快速奔上来,随手把孩子往身边一个士兵怀里一塞,结果弄得那人措手不及,忙不迭扔掉自己手里的长矛去抱孩子,那冷兵器却又不小心砸了自己的脚,疼得他龇牙咧嘴。穆恒一脸欢喜地看着我,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起来,“太好了!实在太好了!一年多了,你都上哪儿去了?我们几乎把整个光明界都翻过来了,还是没找到你……”“等等!”我打断他,“什么一年多?我不过才离开一个晚上而已。”穆恒瞪眼看我,夸张地摇着头:“萱草,你是萱草吗?你怎么糊涂了?”
我环顾四周,视线落在那个婴孩身上,于是问道:“义兄,这个孩子是——你的?”
“呵呵!”穆恒一阵傻乐,随后憨憨地说道,“嗯,这个胖小子是蜻蜓为我生的,还不满百天呢!哦,对了,你还没见过我内人吧?呵呵!”他摸摸脑袋,又是一阵憨笑。我的脑袋“嗡”一下炸开了,走的时候穆恒好像还是个小孩,根本没听说他要做爸爸,如今一眨眼孩子都有了。难道我真的离开了那么久吗?难道葡萄谷里的一夜,竟是外界的一年?为什么会这样?直到穆恒把我请进他的大帅帐,将我离开后一年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道来,我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原来那晚我用加了醉草的汤灌倒他们之后,门外的守卫便按照我临走的指示,一个时辰不见我回,遂进屋查看,发现情形不对,就用我的留下的侯骚果替他们醒了酒。曹牧当下便认定我在后院出事了,贞桐随即发出兵符,正式讨伐逆贼武葵,迎接新任首领登位。一场大战在所难免,曹牧随即回到凌仙城,也不知他向曹博说了些什么,致使后者义无反顾地支援贞桐的大军,讨伐武氏的部队。
不过,穆恒一口认定起死回生的穆玉不是他的大哥,他认为那只是有着穆玉身躯的另一个人,一个妖魔,因为正是他在暗中操纵,不晓得使了什么妖法,竟然连续几个夜晚之后,让花、曹两族的士兵接连反戈,使原本胜券在握的贞桐部队连受重创。向来讨厌纷争的穆恒,这才不得已派兵加入贞桐的阵营,与穆玉指挥的混合部队交战。如今,因为身形过于庞大而行动不便的武葵,也被一支曹、穆和贞桐手下组成突击部队刺杀了,众人现在要面对惟一敌人,就是穆玉和他的“妖魔”部队,一支不断扩大的队伍,都是由其他三个阵营的兵士倒戈而去的。原本我众敌寡,形势十分明朗,以为可以速战速决,没想到居然逐渐演变成一场艰苦而诡异的持久战,最苦的还是三族百姓,快一年的混战早已弄得连累得不计其数的无辜百姓家破人亡。如今,混战双方又堵在这光明坛,试图钳制对方,却断绝了民众正常的生活供给,大家无法从光明神那里换取衣食,听说已有地方出现了人吃人的惨况。正说话间,一身戎装的贞桐突然风风火火地进来了,一见我,还没说出一个字,眼泪就先下来了,磕头便跪:“首领,我终于盼到你回来了!我就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肯定不会有事的!”
被她一叫“首领”,我反而不敢伸手去搀扶她了,便也跟着跪下来,挽起她的手,憋了半天才说出两个字:“谢谢!”除此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这个愿意为我出生入死的姑娘。
忽然间,我觉得眼前光线一暗,有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跟前,抬头一瞧,竟然是那张死人脸——曹博!他静静地看着我,好像我们一个小时前才见过面似的,但是一想起穆玉跟我说过的那番话,不禁又有些尴尬,下意识地躲闪着他的视线。“好好!”穆恒虽说已经当了爸爸,但说话还是那么孩子气,一高兴就全写在脸上,“人终于都到齐了!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定能将妖怪穆玉打翻在地、满地找牙……”“不,”我和贞桐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明明没有到齐,“还有一个人,曹牧呢?曹牧在哪儿?”
营帐内突然异常安静,连刚刚还很闹腾的穆恒都不说话了,撇开脸去故意不看我。
“贞桐,你告诉我,曹牧在哪儿?”贞桐摇摇头,擦着脸上的泪痕。我终于看向曹博:“大少爷,曹牧呢?你的亲弟弟呢?他在哪儿,告诉我好不好?”
曹博还是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紧紧抿着嘴唇,不过眼底有一股深深的哀伤,那是让人一看就疼的眼神。到底怎么了?“我杀了他。”曹博突然开口说道。什么?!我几乎把眼珠子都瞪爆了,直直地盯着他。曹博缓缓地点点头,眼底的哀伤像雾一样,更深更浓了。
第九十五章 石破天惊
推门之前,穆恒、曹博和贞桐都提醒我三思,说我看了之后可能会受不了。我说,不看的话,我才会崩溃。我不知道这座重兵把守的营帐内究竟藏着什么,但曹博欲言又止,穆恒和贞桐也犹豫了半天,才肯让我知道它的存在——难道这里面的东西和曹牧的死有关?我的心狠狠一揪,只要一想到那个曾经活生生的人已离我而去,那种沮丧便几乎将我击垮。帐门前终日燃烧着两堆干枯的香草,有专人负责不断添加燃料。我小心翼翼地绕过去,推开木质帐门,里面光线昏暗,双脚一踩进去就发出“簌簌”声响,原来地上铺满各式芬芳的干香草,但仍然难掩一股刺鼻的尸腐味,尤其是我的嗅觉还比平常人更灵敏。当我的双眼逐渐适应帐内的昏暗之后,那具直挺挺躺在干草垛中的尸体,便像针扎似的刺进我的眼中——他的腐烂程度极其严重,露在衣服之外的皮肉,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模糊的血肉中仍在不断向外淌着恶臭的黄脓,还有一些个头微小的白色尸虫在其中慢慢蠕动。我看着那张眼窝深陷、皮开肉绽的脸颊,他现在几乎和一具骷髅没多大区别。我想,那种偶尔绽现的坏笑,那个捣蛋时歪歪的嘴角,已经永远消失了。我挪动着双腿,一步步走过去,看着那具尸体,身体一软,便瘫坐在地上,脑子里满是昔日那张俊秀的脸庞,以及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失魂落魄。“曹牧……”我的嘴唇颤抖着,哽咽得难受,眼泪早已汹涌澎湃,像小石子一样一滴滴砸在我的手背上、他的脸颊上。心里异常难过,甚至都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可以让穆恒他们,情愿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好兄弟的尸体一天天腐烂至此,却又不让他入土为安的。这是什么道理?这又是为什么呢?“啊!”我突然触电似的弹开了,因为身下的尸体居然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呻吟,不可能!难道曹牧还没死?!我盯着他,只见那两片干裂的嘴唇微张,有些极其细微的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