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十章(1 / 1)
就连替我们做笔录的警官也是昨天的那两人。他们看到我,讶异的问:“又是你们?今天换了他受伤?你们要做苦情鸳鸯不成?”
我连笑也没有力气。我只是说:“警官,我现在改变了昨天的看法,我想也许我们的受伤不是偶然的。”
他们现出凝重神情。“是什么支持你这样认为?”
我说:“我不知道。今天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没注意到当时情形……可是,意外发生在我身上的机率是不是太高了?”
这时替庄亦谐检查的医生出了急救室的门,我连忙迎上去:“医生……”
医生回答我:“他运气好,或者,是懂得卸力,内脏并无受什么伤害,现在就只担心他有无脑震荡的可能。”
“可是,我看到他吐血了……”我追着医生问,“他真的没有内伤?”
医生回答我:“没有,那是他受撞击时下腭受震,牙床流出来的血。”
我略为松出一口气。
回过头,我看到护士小姐把庄亦谐推了出来。我又赶过去。
他对着我笑。身上一股碘酒味儿。“浅予,我说我会没事嘛……”他脸色一变:“你的伤口裂开了吗?”
我猜是裂开了,因为那里一直痛。可是刚才情急之下,我完全忽略了这件事。我低头顺着庄的眼光看去,果然,衣服左腰的地方,有点点血迹。
护士小姐赶过来。我背转身把衣角撩起一点让她看。纱布上渗出一道血痕。她说:“呀,会不会是缝针的地方绽开了?走,我们去检查检查去。”
检查的结果还好,不需重新缝线。她们重新替我清理好伤口包上干净纱布,再三提醒我要小心。
我回病房时听到庄亦谐正对警官叙述:“我看到她走出大门约二十米远的地方……那里是一个小小的下坡,应该是大堂通往地下车库的车道,突然一辆车从一边的公路上插上这条车道,但是并没有驶入车库,而是逆行向浅予驶过去……绝对是故意,车速相当快,一下子就加速了……车号?好象最后两位是32。”
警官看到我回房,严肃的问我:“我们初步怀疑这两起案件都是针对你而发生。对此,你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给我们?”
我沉吟了一下,说:“我在锦绣路108号有一套房子,市值约可以卖到百万以上。现在我母亲失踪,我母亲的律师据说遵照她失踪前的委托,把房子过户了一半给我同母异父妹妹,同时要我签字同意我的同母异父妹妹作为该房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现在我们正就此事起争执……除此之外,我与其它任何人没有经济方面的纠葛,也没有人际关系方面的其它问题。”
警官之一姓陈,很慎重的记录下我说的一切。
另一名稍为年轻一点的警官姓郑。他问他的同事:“老陈,你觉得……”
陈警官说:“她们有动机。”他合上记录本,同我们交待:“我们会向相关人员作询问的。在此期间,你们尽量减少外出,同时提高警惕。”他与郑警官同我们告别。
他们一走我就问庄之谐:“真的?那车真是故意撞我的?”
庄亦谐说:“我是这样觉得的。”
我颓然的坐到床边凳子上:“谁会那么想置我于死地?”
庄安慰我:“也许是我多心,一看到你遇到危险便乱了方寸,把每个令你陷入危险状况的人都看作是故意的。”
我松了一口气,轻轻的碰碰他肩上雪白的绷带:“很痛吧?”
他说:“还好,是皮外伤。”很不在乎的口气。
医生要求他留院观察24小时。他不肯,说他应该没有脑震荡的可能性。医生拗不过他,只能同意如果他有头痛、头晕之类症状再回来复诊。
我们召了出租车回锦绣路去。
昨天是我很狼狈,今天则是两个人都很狼狈。各自换过衣服梳洗完毕,我们坐在我家客厅里,我说:“按这样的规律看来,明天真是不宜出门。”
庄温柔的看着我。“是啊,你本来就该好好在家休息。”
我满不在乎的笑:“嗯哪,我会好好休息的。”反正让人解雇了,正好乐得在家养病。
“你呢?”我又问庄亦谐,“你明天需要去上班吗?要不也请一天假在家里休息?”
本来我想提去找黄律师的事。可是我也不好让他成天工作不顾陪我去办这些私事吧,故此我没有说下去。
他回答我:“我此次回国要做的事基本上算是告一段落了,现在可以日日呆在家里。”跟着他反问我:“你真的可以在家休息?我记得你一向很忙,天天早出晚归的。”
我睁大眼:“你怎么知道我早出晚归?”
他不好意思:“我常常在阳台上看你很晚才回来。”
我细细一想:“你不是号称出差回美国两个多月?那你是什么时间在阳台上看我回来的?”
他尴尬的笑:“出差……出差是出了的,不过没有两个月。再说,总得找个借口,推搪一下不想理会的人吧。”
真奇怪。我来了兴趣:“咦,按说顾盼长得也漂亮,为什么你就不喜欢她?”
“你才漂亮。”他答,不肯与我说顾盼的相关话题。
我扁嘴:“你是因为我漂亮才喜欢我?”
“才不是。”他答得很快。
我逗他:“那是为什么喜欢上我?”
他不答,连眼睛也垂下去不敢看我,脸上慢慢又浮出一抹红色。
我佯装失望的说:“不能说?还是不喜欢我?我真失望……”还用手拍拍胸口。
他让我逼得没法,呐呐的说一声:“因为%…¥—*……”
“什么?”我是真的没听清,他的声音太轻。
“因为你是浅予。”他这次说得很清晰。“因为你是浅予,所以,喜欢你。”他用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凝视我,非常诚恳。
猝不及防之下,我的心被狠狠的命中了。看着他诚挚的表情,我一阵心悸。心里,有点涩,有点甜,还有点酸酸的。要命,他远远没达到花言巧语的程度啊,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怎么就能令我感动成这样子?
我干咳一声,清清嗓子:“呵,那我真是荣幸。”
他轻轻的握住我的手:“不,是我的荣幸。”
我浅浅的笑了。气氛很是温馨。就在这样平和美丽的时候,砰的一声巨响,然后,又是一声,自大门处传来。
有人在大力踢门。
庄亦谐露出慎重神色。他同我说:“你别动,我先去看看。”
不用他去看。门口又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我挑了挑眉。有我房门钥匙的,还能有谁?
连猜也不必猜,黄律师与顾盼两个人,仿佛斗士般,气势汹汹冲了进来。
她们甚至连鞋子也没换。还好昨天太累,今天赶着出门,我没有做清洁,否则就是看着她们这样脏的鞋子踩上清洁的地面,我都要心痛死。
一看到我,一向以镇定形象示人的黄律师大喝一声:“方浅予,你太过份!”
我问她:“又怎么了?”能把千年冰山弄成这副气急败坏模样,我暗暗开心。
黄律师这次真是气得不轻。她说:“你凭什么跟警察说盼盼有谋害你的嫌疑?她才这么小,你就能往她身上泼脏水!还有,我哪里对不起你?你去跟警察暗示我是帮凶或幕后主使者……这……方浅予,不要以为我姑息你便可以乱说话,你再这样,我不排除在法庭上与你对质的可能性。”
顾盼也帮腔:“不要以为我好欺负,我随时可以告你破坏我的名誉。”
我不理顾盼,小毛丫头有勇无谋。我径自问黄律师:“咦,你没对不起我?昨天还有人承认,她为了伟大的爱心,换走了我的房产证。”
黄律师断然说:“没有这事,我一切都遵照事主吩咐办事。”
我就知道她会推得一干二净。
狡黠的一笑,我故意偎到庄亦谐身边去。我看到顾盼气得脸色发青。活该,谁要她要冲上门来与我为敌。
我昵声说:“阿庄,你的录音笔……带下来了吗?”
庄亦谐从衣袋里掏给我:“这里。”
我拿来摆弄一下,就听到了我的声音:“黄律师,我要求今天顾盼便搬离我这里。我绝不愿意与她同住一起。你不要以那份监护人协议来压我……”
黄律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她错愕的指住我:“方浅予……”
我按下快进键:“嗯,直接到关键地方吧,黄律师你好好听听。”
黄律师似乎丧失了行动能力。她呆愣的听着录音的声音。
舒展在说话:“黄律师,这太过分。我可以出庭作证,你当时可没说要把浅浅的房产证过户一个给顾盼,而是说的,要把原该属于浅浅的这套房子补办过户手续给浅浅。”
黄律师的声音:“这套房子虽然一早就办到了浅予名下,可是一直没正式交给浅予对不对?那么,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情况下,当母亲的,把房子一分为二给两个女儿,这也说得过去啊……”
舒展:“可是你没有事先征得浅浅的同意,你用欺骗方式骗去了她的证件,悄悄转移了她名下的房产……”
黄律师:“我若是摆明车马告诉浅予,拿走她一半房产,让她接纳妹妹,她会不会同意?”
……
庄亦谐在一边说:“这份录音带,至少可以证明你利用欺骗手段替你的当事人之一,顾盼,非法牟利。如果联系其它资料,如顾氏破产后的资产有的转移得不明不白,而你却在这时声称在执行顾氏董事长夫人的资产转移事宜……黄律师,相信你是明白人,知道录音带公布出去的后果。”
黄律师面如土色。
我赞赏的看一眼庄亦谐。
顾盼发疯般的扑过来要抢录音笔。庄亦谐伸出手,把我护在身后。
顾盼又哭又骂:“你为什么帮着她来对付我?就是想把我赶出这里,是不是?凭什么?凭什么?她有哪点强过我?”
庄亦谐不理她。他径自与黄律师交涉:“怎么样,黄律师?你是选择把本该属于浅予的房产还给她,还是愿意同我们对簿公堂?当然,这份录音一定会成为呈堂证据。我当然还会搜集其它资料,相信你既然做了这么一件违法的事,就有更多的违法事。在顾氏的资产转移上面,你不见得那么清白。甚至我可以去咨询一下律师,看可否凭这份录音单独起诉你,要求吊销你的律师资格。”
黄律师一时乱了方寸。她质问庄亦谐:“你为什么要掺和到这事里?你以为这样便可讨好浅予?别忘了血浓于水,她始终是她妈妈的女儿。你这样挑唆着浅予对抗她妈妈的意思,以后她们母女相认,你只会居于一个尴尬的角色。”
我听出了不对劲:“咦,你不是声称我母亲自杀去了?怎么现在听起来她还活得好好的?”
黄律师一怔,然后转出一脸悲愤神色:“你……你居然这么渴望自己妈妈死!!”
庄亦谐现在表现得最为冷静。他说:“黄律师,请不要岔开话题。我是否参与这件事,参与这件事有什么后果,实在不劳你费心。我只问你,你愿意接受哪种方案?是还回浅予的房产证,同时令那份你骗浅予签下的监护人文件失效呢,还是与我们对簿公堂?”
黄律师生气的说:“你用这样的态度对我?说到底我是浅予的伯母,你也该算我的晚辈,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
庄亦谐唇边绽出一丝不屑的笑意。他说:“黄律师,我在等你的答案。若你再不肯正面答覆我,我便默认你选第二项选择。”
我发现庄亦谐实在是一个谈判好手。咦,以前为什么老觉得他软弱可欺?
黄律师顽抗:“你没有权利对我提什么,这些是浅予与我的内部矛盾。”
我心情大好。“错,”我躲在庄亦谐身后笑吟吟的说,“阿庄是我的未婚夫,昨天你不是听到了吗?他完全有权利代我提出我的要求。黄律师,你又想利用我对法律的不了解来糊弄我?这次我可不上你的套了。”
其间顾盼一直在抽噎,间或张牙舞爪想冲破庄亦谐对我的保护,都让庄亦谐挡了回去。这时她又想向我发起攻击,我从庄亦谐身后探出头来同她说:“何苦,明明做了没用的事,你干么乐此不疲?”
她一怔,干脆坐倒在地毯上,哭了起来。
庄亦谐催黄律师:“看来你是选择与我们对簿公堂了?”
黄律师疲倦的说:“你何苦逼人太甚?”
庄亦谐脸一沉。“是你们逼人太甚吧?昨天用刀,今天用车,你们不置浅予于死地,就不肯甘心吗?”
黄律师惊愕:“你……你说什么?你真以为我做得出来这件事?”
连顾盼的哭声也停止。她抬起头来,惊疑的望望庄亦谐,再望望我,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我心里又犹豫起来。顾盼与黄律师……看她们的反应,应该做不出这样的狠事来吧?
庄亦谐狠狠的说:“反正事实摆在眼前,有人想谋杀浅予。而目前,与她有利害关系的人,就是你们!我不管你们是否真的是谋杀浅予的幕后主使,但是我一定要解除你们跟浅予之间存在的利害关系。有这种关系在这里,就难保浅予不会出事。黄律师,其它话不多说,你想证明你是清白的,也可以。把房产还给浅予,解除顾盼的第一继承权。这样若浅予还出事,我不怀疑你。”
黄律师低头沉思。我想也许我是错看,我发现黄律师眼中似乎闪过若有所得的神情。
她沉思了很久,才说:“我初步同意你的第一项提议,把房产还给浅予。不过……可以宽限一段时间吗?”
“原因?”庄亦谐追问。
黄律师无奈的说:“我需要征求他人意见。我现在不可以说太多,总之,一周之内,我会给你们一个回复,行不行?”
庄亦谐想了一想。“一周时间太长了。”他抗议。
“那么四天。”黄律师说。
庄亦谐转头问我:“浅予,你的意思?”
其实我恨不得当场黄律师就把房产证交还给我。当然,我知道这是不现实的。
庄很卫护我,我相信若非他觉得条件可以接受,他不会问我的意见。我说:“好,就四天,从今天起算。”
黄律师张了张嘴,终于没有说什么。
她站起来,走过来拉起顾盼走向玄关。
庄亦谐追在她身后说:“如果这四天内浅予出了什么意外,那么我们达成的协议就没效了。我铁定会抛出一些材料令你身败名裂的。”
黄律师身子一颤。她终于忍不住说:“庄亦谐,你太无良了。盼盼没有对不起你吧?你一再伤她的心不说,还一意想把她赶出这栖身之地,你……”
顾盼截断黄律师的话:“黄姨,你还说这些干什么?没得让人心里暗自得意。有人喜欢狐狸精,那是他瞎了眼!”她霍的冲出门去,跟着我听到楼梯间一串的脚步声。
黄律师自然是忙忙的追了上去。
庄去关上门,我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
我说:“顾盼似乎真的喜欢你?”
庄说:“不,我以为她不过是好胜,痛恨我没有为她沉迷。”
我拨一拨头发:“说实话,你为何喜欢我,我也不明白。我与顾盼同样时间认识你,同你接触的时间也差不多……顾盼对你远比我对你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偏喜欢我?”
庄亦谐眼里,伤痛神情一闪即逝。我觉得不对劲。我问他:“我说错什么吗?”
他轻轻把我揽在怀里。我再看不到他的表情。我只听到他的声音,带着点忧伤,轻轻的说:“你就当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吧。所以,此生,无论如何要为你沉沦。”
为什么,我会觉得他有心事?
也许是我令他没把握。毕竟他知道我跟舒展以前的关系。我才与舒展分开一天而已。
如果我是他忧伤的源头……我感觉心虚。
就这样轻轻靠在他怀里,长久的,我没有作声。
接下来的两天里,我都在楼上庄家度过。庄亦谐说顾盼她们还持有我家的钥匙,怕我呆在家里不太安全,于是要我上他家里去。
反正没有工作了,我也放松下来。天天窝在沙发上看小说,早中晚餐都有人供应,不亦快哉。
我没有再与庄亦谐谈论感情的话题。我怕惹火烧身。事实上我还不明白我对他的感觉。仅仅是因为感激他的深情才与他走在一起?还是因为功利的原因,他能帮我,帮我的范围,从之前的五十万,转移为他是我利益方面最好的代言人?
或者,感恩图报?因为他救过我两次?
回想起来,他第二次救我时,看到他虚弱的躺在人行道边,我心里真的涌起那样酸涩的感觉,仿佛天地都变了颜色。
那样说起来,我该是对他有着感情的。
可是,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我突然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还有……舒展。
最初的激愤过去之后,我不明白我是否对他真的忘情。
按说应该没这么快,不过短短数天而已。
对啦,庄亦谐的手机摔坏了,他换了新的。顺便也买了一个手机送我。我不要,他恳求的望着我:“我们俩的手机一模一样的,不好吗?”言下之意想同我用情侣机。
这年头还有这样的人,送礼的姿态也摆得这样低,好象别人肯收便是莫大恩赐。这样的姿态我怎么好拒绝?庄对我就是这么笨,不懂得替自己争取一个较好地位。而我,也许我吃软不吃硬,我真硬不下心肠来欺负一个这么笨的人。
我接受了那手机。他喜孜孜:“对啦浅予,我怕你记不住我家电话和我的手机,我都已经输进你的电话本里。”
卡一装上去,开机,马上提示有短消息需接收,一条一条发过来,很快手机就显示短消息已满的信息。
我大略浏览一下发消息的人,百分之九十九的消息,都由舒展发来。
我偷瞄庄亦谐一眼。他装作不在意般,踱到阳台上去。
我匆匆的翻阅一下短消息。舒展在向我求情。他说“浅浅,原谅我一时的口不择言,我其实是冲动,嫉恨你说要嫁给他人,才说要解雇你。”
他还说:“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浅浅,为什么老打不通你的手机?你也不在家里。要如何才能找到你?”
“浅浅,我爱你。求你给我一个回音。没有你音讯的日子,我快要疯了。”
“求你给我个电话吧。”
“浅浅我不能没有你。”
“如果是对我的惩罚,这数十小时已经令我生不如死。浅浅,求求你现身吧。”
“…………”
我看得红了眼睛。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有得现在后悔,当初便不该那样伤我的心。
现在,庄已经慢慢进占了他的部分位置。我不知道,能否再给舒展机会。
手机铃声突然急骤的响起。我出其不意下吃了一惊,机械的按下接听键。
是舒展。他惊喜的说:“浅浅,你终于开机了?”
我失措,偷瞄一眼庄亦谐。他仍呆在阳台上,背挺得很直,显得有点僵硬。
我轻声的“嗯”了一声。
舒展说:“浅浅,你还在生我气?你见我一面好不好?我知道那天我太冲动,口不择言,我郑重的跟你说对不起。”
“还有,以后我都不干涉你的事了,好不好?浅浅,求你见见我吧……”他连珠炮般,一口气对我说了大堆话。
我苦涩的说:“我们还有见面的必要吗?”
他在电话那头一窒:“你不肯原谅我?浅浅,我们毕竟有四年多的感情,你就因为我一时的冲动举动,就这样把四年感情一笔抹去?”
我没有作声。还能说什么。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亲口说了要与舒展分手,我也亲口对庄说让我们交往吧,我这个时候怎么可以反覆不定。
可是心里,真是有种酸楚的感觉浮起。原来对舒展积累了那样多不满,可是要斩断这一段感情,依然会令我痛心。
“喂,浅浅,浅浅,你还在听吗?”舒展在电话那头叫。“你在哪里,我即时过来看你。”
我软弱的说:“不必了。”
他坚持:“要判我死刑也要让我死得明明白白,是不是?你一定是在家里。我马上来找你。”他不由我分说,挂掉了电话。
我呆在沙发上,失神的望着手里的手机。
庄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在我对面坐下,没有说话。我感觉心虚,不敢向他看去。
房间里一时安静无比。
听觉在这个时候偏偏分外敏锐。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我听到了汽车马达的轰鸣声自远而近,然后,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然后,是扣着我的房门的声音。
应该是舒展到了。
这样的场面,我不懂得如何处理。
茫然的抬起头来,我看到了庄也望着我,眼神里又是他时不时浮现出的悲悯神情。他温和的说:“你下去吧。有的事,总得面对。”
我惭愧。我呐呐的说:“对不起。”
庄失笑。他柔声说:“对不起?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说:“全怪我不懂得处理好以前的那段关系。”
庄温柔的说:“浅予,你无须顾虑我。你要做什么决定,只要问问你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开心便可以。我的感受……不重要,你不必为我委屈自己。”
我眼睛里又泛起水汽。庄亦谐真的辜负了他的好名字,他说话不是让人解颐,而是动不动便要催出我的眼泪。
结果我还是举步下楼去。有点情怯。如两只好斗公鸡般怒目相对的情形我倒还不怕面对,可是现在,舒展摆明放低身段来就我,我该怎么说怎么做才合适?
舒展看到我自四楼上走下来,先是一愕,然后眼睛里闪出怒色。
“这两天,你一直呆在他家里?”他劈头问我。
我不作声,沉默的打开房门,示意舒展进去。
舒展跟在我身后,我听到他大口大口的喘气声。终于他开口问:“浅浅,你真的跟庄亦谐结了婚?”
我身子一僵。没有回头,我也能感觉到舒展的眼神,灼灼的向我凝视。
得不到答案,他急了起来,伸手握住我的肩,要把我的身子扳回去面向着他。“浅浅你说话啊,是不是?”
我被动的转过头来,望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那样急切,焦灼、痛苦、阴郁。我的眼前突然飞速闪过一组画面,如何与他相识,如何相恋,那些久远的往事,又重新浮现在心里。
我还记得榕树下他第一次牵我的手的情形。那个时候,我们都那样青涩。
四年那悠长而又短暂的时光,甜的酸的记忆,接踵而至。
我的眼神一定变得温柔了,我看到舒展松了一口气般,轻声说:“浅浅,我就知道你是一时赌气说来气我的,你没结婚,是不是?”
我一凛。
舒展还在充满希望的说:“真好。浅浅,我们和好吧,没有你的日子,真是太难过了。我们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以后都好好的在一起。”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庄亦谐。
想起他温柔的说:“浅予,你无须顾虑我。你要做什么决定,只要问问你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开心便可以。”
我实在辜负他很多。他越是这样子对我,我越不能不顾虑他。舒展诚然爱我,可是,他也爱我。
甚至,也许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比舒展更爱我。
与舒展的关系,是纯粹对等的关系,而对庄亦谐,我感觉欠他良多。
我轻轻的挣开舒展的手。
这样的三角关系令我迷惑,我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固然我与舒展有四年感情,可是与庄亦谐的关系,纯是我去沾惹出来的,我感觉我须要对他的感情负责。
真迷乱,我用手捧住头,跌坐在沙发上。
舒展敏感的发现不对劲。他问我:“浅浅……你……你难道真的跟他结婚了?”
我闭起眼睛,不作声。这是多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当初凭一时意气说要与舒展分手,说要与庄亦谐结婚时,我并没有想到,会有现今这样的情形。
舒展霍的站起身。“我要去找那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算帐去!”他一阵风般,冲出门去。
我大急,站起身要追出去。起身得急,居然眼前一黑。
而舒展已经消失在大门外。我只听到一串急骤脚步声,往楼上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