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蛇穴探幽(1 / 1)
邻近中午的时候,他们到达了沟底一个三两户人家的村落。
所在人家的男主人外出打工了,女主人有两个儿子,都在家里放暑假,女人给四个都市逃离
者做了饭,土豆焖豆角和小米粥,还有大饼,准备了充足的水,掐了几根葱,两个孩子还摘
了些李子和一大捧黄色的黄瓜,4个人吃了觉得甘美异常。
从这里往上走有两条路,一个是绕道,路平但绕远,一个是越过南面遥远山上的大垭口,可
省路不少。院子里妇女给他们指点着,那上面是一段古长城,从北向南望隐约可见。
大家在阴凉的西屋睡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两个孩子引他们上了山,又带了些黄瓜和李子,
燕忘不了院中的黄瓜藤,大槐树和一棵花开得极旺的扶桑树。
临别前,女主人忽然想起一件事,告诉他们长城过去那边的山沟里有一片流石滩,石下是个
蛇窟。
大家有些恐惧。
林在前面走,从灌木丛里采出一把把托盆儿,燕从他张开的手里接过颗颗红亮的果实,摸着
极柔软,吃下去,酸甜。沟里出现了水溪,不很大,跨溪过去,路都被灌木压住了,山路向
偏离主峰的山坡转移,走走停停了两个小时,山脊上偏转巡行的长城城墙出现了。
燕在最前头,向上沿路弯曲地快步冲击,她咬定一口元气,在登上塌石缺口和那个巨大长城
垭口之后,燕像鱼一样张口呼吸,能听见自己粗粗的喘气声,头微微有点晕,脚和腿也有些
飘忽不稳,急忙扶住南边的墙垛,南面的谷下微风吹来,好惬意!清新澄澈的空气里没有任
何微尘和尾气,燕张大了肺叶呼吸着。放下包,双腿垂下来骑着护墙,南墙被密集的乔木所
掩盖,透过间隙看有两三丈深。
后面的人还没有跟上来。
群山一片无与伦比的寂静,而城里肯定是一片车嚣纷乱。北墙斜竖向下,上面的箭孔也随墙
势倾斜,如斜立倒去的券拱,在燕看来长城如浪,下去,起来,下去,起来。一两声下面林
子里传来的沙哑鸟叫提醒了燕,刚才上山时竟然没听见鸟的歌唱,鸟也怕热么?
只有蜂子在头后一阵嗡嗡掠过,蜻蜓闪着光翅悬浮在墙道之上。
她想起了在法国住过的古堡旅店,那是些集团积木式的建筑,从苍凉和气魄来说,这里的长
城是从天而降结成花结的古绸。
这个U形垭口的西面是一座敌楼,从它后面延展弯曲的长城就通向那个最高峰的顶巅,应该
说是最高崖,雄伟弥天,一块从火山口推举出来的巨大竖石在上升时停止了,凝滞在那里,
通向它脊部的长城几乎没有破损,完整地拥抱墙道里面高高的绿色灌木丛,这可能是因为长
城的走向为西北走向,顺应了大陆常吹的西北风。
是那个人带她来到这古远,幽秘的境地,一股感激和爱欲的暗流使她夹紧了双腿。
这时林志和其他人也上来了,燕帮他们卸下背包,又向东面仔细望去,东面的一个顶楼比西
面的要低些,长城向北斜下,下面是层层级级呈台阶式的天梯之墙。
向下走到垭口中间的墙道上,垭口上的护墙由于多年面临南面和北面风口,已经全塌没了,
但城道特宽,接近两丈。大家散坐在败堞上,老袁,林,燕一起大呼小嚷地唱起了《智取威
虎山》里“甘洒热血写春秋”那一段,瑶瑶还没有爬上来。
燕和林志向西沿斜墙走进第一个楼子,这是个三眼楼,灰砖楼子的外廊道里乱砖横陈,只有
靠西靠北的两处似乎已经被人清理了,落砖被叠成挡风的矮墙,砖面顶上残留着以前旅行者
的红蜡烛,捻已烧尽,流着炷泪,过廊中这样刚好够两个人睡觉。楼子中间是一块露顶的四
方形空间,有四个拱门,地上阴湿的泥土堆垒得很高,长满灌木,小乔木和藤条植物,有的
藤本植物竟从生有潮湿青苔的东残壁上长出来,在楼间盘旋着垂下一簇簇青绿色的小圆果,
既不是猕猴桃,也不是山葡萄,像绿色蔓挂的悬灯笼。南面墙塌下去了,旁边有的墙砖已脱
离墙体,斜悬在那里。
越过这个楼子,燕指着城楼上的匾坑说楼匾已经丢失,林走来也看了,说对。
充满墙道的灌木很高很密,贴着北侧护墙有条小径,灌木下的地上潮湿少草,林先过去了,
一条小指头粗的小蛇被惊动了,向野荆条丛林地爬去,燕指着它喊林的时候,蛇已经不见了,
好像就是那种危险的小腹蛇。北面路过的一小处北护墙塌没了,贴着灌木向前走,下面是四、
五十丈的绿色深渊,长满了树。
走不远,裤子全湿了,挺重,昨天这里下过雨了。
她忽然爬上城墙垛子,手持一枝花骨朵,不断地说这说那。“你最好还是下来,多危险哪。”
林提醒她,站着看她。又走了几步她停下来:“你看这边的光线!啊,这边的云影多像戏衣上
绣的云碗呵。”林还是抱她下来了,站着眺望一会儿,林低头发现脚旁边匆匆而过的大蚂蚁,
大野芋叶子又出现在城墙上。
这个最高楼的圆券门悬在四、五级台阶之上,像天宫敞开的大门,敌楼的顶部已经全部塌陷
了,里面的乔灌木高过林的身体,穿过去向北转,西北角的砖墙塌了,其它砖墙依然坚固,
地上乱藤,黑色的朽枝和绿灌木在脚下劈劈吧吧地响,西门也塌没了,有的地方的砖块已经
松动了,有的悬浮着,墙上有水孔道,砖与砖之间是灰白的泥灰层,整个布局和下面那个楼
子比要简单一些,分里外两重,东两门,西两门,纵向,南北无门,里外之间有回廊,已毁,
地上还有半圆的瓦当,楼的基础由巨大的长条石垒砌,和上面的砖楼之间有意将砖斜出而置,
形成一道环围四周的波纹线,像箍紧城楼的一条项链;她登着一处内残墙跨到了蹲着的林的
双肩上,林已经脱了背心,在跨上去的一刹那,燕看见林的脊梁,一个个圆润凸起的脊骨,
林站起来背着燕眺览西望,敌楼沿着山岭上的长城向极远处一个个递进,她又一次想到了林
的一个个脊骨。
吹过来的风消散了两个人身上的热气,大地和群山依然寂默,远处淡蓝的雾霭里显出一轮轮
海潮般涌来的山岭,薄雾里的太阳圆圆乎乎的。
燕下来了,墙下的绿色森林包裹了一切,精美的树冠里隐蔽着看不见的秘密,阵阵划过心尖
的悸动使她扶住了坐在台沿上的那个人的胳臂,头也靠在上面,紧接着那个人侧身把她抱在
了怀里,她仰卧在他支起来的腿上,两个人快速地靠近了,她被两只胳臂紧紧地夹裹,在他
猛烈的鼻息里,她感到他的胳臂在一次次地加压,她扭头拱身挣脱了他的嘴唇,喷出一口气。
“你要弄死我呵?”
“弄死算了。”
燕依然仰身躺在他的双腿上,像被一棵大树的树根所缠绕。
那边传来老袁的喊叫,他们也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