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二十二章(1 / 1)
小时候,母亲经常夸奖他会讲故事。
对于父母的婚姻,幼年的他,一直在脑子里编织着一个如童话般虚幻却美丽的故事。
那是关于一位家世显赫的英国贵族在一次聚会上偶然认识了一个东方女孩。
那个女孩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美丽与聪慧,他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她。
在交往一个月之后,他决定向那个女孩求婚,虽然他曾经十分抗拒婚姻;虽然他们的结合必然遭到所有人的非议。
但他太爱她了,而且他相信她也是爱他的。
很快,不顾一切的他用盛大的婚礼迎娶了这个小他二十多岁、出生寒微的东方女孩。
婚后,他们过得很快乐,生了一个英俊、可爱的儿子
……
故事讲到这里,一般会用省略来作为完结,因为童话往往没有悲剧那样具有戏剧性。
但在这里,他只能用转折,来表达他对命运的无奈情绪。
他不是一个畏缩于命运的人,但他常常忍不住将自己从这个故事里抽□□,想着,如果现实真的允许人心想事成,如果神真的允许童话发生,那么,他现在会不会只是一个正常的英国男人,有钱、有身份、有地位,结婚、生子,幸福、安定?
可惜,这个问题和它的答案一样,终究只会是一种假想,一个虚弱无力的如果。
因为,这个故事的王子——他的父亲杜勒•朗塞夫•爱格伯特,一个外表苍白而柔弱的俊美男人,一个有着英国贵族严谨而优雅气质的绅士,其实——是一个内心爬满了溃烂毒疮、天生无可救药的性变态,他只有靠血腥的暴力和不正常的Xing4 Ai4方式才能Bo2起。
于是,一切被反转,故事里所有的人,都成了被蝴蝶翅膀扇倒的骨牌,一个接一个地陷入了势不可挡的宿命洪流里。
故事——初始于母亲十九岁,只身于英国求学。
在一场私人宴会上,当服务生的她与父亲遭遇。
那是一场唯有噩梦与呓语、征服与暴虐的荒诞境遇剧,有着一张完美东方脸孔的纯洁少女激起了病态贵族压抑已久的邪恶欲望。
出身孤儿的她轻易便被他所虏获,她无暇的身体被他幽禁、用尽各种方式折磨、再加以无休止地Qiang2 Bao4。
但结局却并不是她成了无数个被他父亲玩弄成尸体的女子之一,因为她怀孕了,在那个漆黑的地狱城堡,他父亲那畸形到有如幼童般可笑的幸器官居然让母亲受孕了。
可那终究不是奇迹,是神谴!
一个孩子,一个男孩,她得到了奶奶与家族的承认,成了阳光底下万人称羡的公爵夫人。
但每当黑暗来临,她仍然只是那个孤苦、无助,在血泪中悲鸣的□□隶。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遭受了什么,她奢华服饰下那累累的伤口,她流辉双眸中那深重的绝望、仇恨、恐惧,她用再多、再甜美的微笑与谎言都掩盖不了。
他那么地爱着她,她是他最初生命里的全部,他无时无刻不追随她的身影。
所以很快,当他开始知道如何用自己的眼去发现问题,用自己的脑去分析问题,那些点滴累积而来的怀疑、观察、偷听,让他在不到十岁的年纪就发现了他父亲隐藏在黑夜里的所有秘密。
他也才发现,自己这个被她用最温柔的力量给予了最美好童年的孩子,其实根本不似她口中用中文解释的那样——是她生命中可以让她栖息的最洁白的云朵和最静谧的森林。
他不过是一株用他父亲腐臭的粘稠□□开在她美丽身体上最丑陋的恶之花。
他好憎恶!
憎恶自己、憎恶父亲、憎恶神、命运以及她!
他憎恶她的忍耐,憎恶她的隐瞒,憎恶她的伪装,他憎恶她强迫自己跪在那个男人的脚底,被他凌迟。
但他更憎恶自己,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咬牙逼自己若无其事,逼自己成长,逼自己等待,他想,等待不会是痛苦,如果结局是那个男人的万劫不复。
他终于等到了,机会来自于她迟来的反抗——她在父亲的食物里下毒。
异常高明而残忍的一种□□,提炼于一种被列为濒危保护类、名字冗长的雌蜘蛛Ti3 Ye4,它会在一到两年的时间内无声无息地慢慢破坏人的脏器以及神经官能,并最终在一瞬间造成人卒死的假相,这种将人的生命迹象降到最低的假死状态和□□本身不借助专门的方法,就算再精密仪器也检查不出来。
而等到那个时候,他的父亲就可以保留住所有知觉,在达到沸点的恐惧中,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亲人送进棺材,活埋。
但当然,他不会就那样放过他,他会在他还清醒的时候把他挖出来,然后将他亲手阉割、开膛破肚、肢解成碎片,让他在抽丝剥茧的层层痛苦中感知到人所能体味的全部极限。
他仔细思考了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他想它的效果是能够符合他为万劫不复所定下的标准的,所以,虽然他很奇怪她怎么会弄到这样罕见的□□,却依然全力配合。
但明显地,对于报复,对于下毒,她是一个太过善良而单纯的女子,在她一次次如果没有他的掩护就几乎要被识破的拙劣手法之下,他不光察觉到她的无所适从,也发现她根本不了解她手中的□□——只有快速溶解于液体中才能发挥效力。
于是,他用同样细微晶体状的盐打偷偷换走了她手中的□□,在儿子孝敬父亲的睡前牛奶中,从配合变成了主动……
一年之后,他十四岁。
他的父亲手捧十字架,躺在白玫瑰环绕的棺材里,面容安详、英俊。
人们说,他的脸上还有稚气,是一个安静又矜持的孩子。
他亲手为母亲的发髻别上了黑纱,在那个阴冷的歌特式大教堂,他穿着四粒纽扣的黑色西装,为父亲选的是莫扎特的《安魂曲》。
来的人很多,个个达官显贵,他们交错着从他的身前经过,拍肩,握手,慰藉,话别。
他甚至懒得抬起头去看他们的脸,他知道他们和他是同一种生物,从最鲜嫩的根芽开始腐烂,生命只余夜以继日的伪装与麻木。
他是一个身形初见挺拔的十四岁少年,混血的发色还未褪掉最后一丝金黄,他希望自己依然童真,可以为着父亲的死亡而痛不欲生,可他只是冷静、谨慎地藏好了解剖刀、手术剪、电锯,像一个训练有素的连环杀手一样,准备狩猎一具肮脏的躯体。
他不动声色地注视,风琴、烛光、耶稣像、玻璃花窗……仿佛是在命运的怀抱里沉寂,丧钟敲响、哀乐合鸣——这个仪式,神当着世人的面收回他父亲灵魂的仪式是前奏曲,而他亲手接过,将他的肉体送入炼狱,才是最终的主题。
父亲长眠的葬礼,年少而执着的他以为,可以成为他和母亲重生的洗礼……
公元1986年之秋,骤雨,微寒,坐落于伦敦泰晤士河旁的爱格伯特家族墓地笼罩着一片无边无际的雾气。
他为母亲支伞,雨水淅沥,打湿了他稚嫩的身体。
他第一次看见奶奶的泪滴,随着牧师诵叹出最后一声安息,和父亲的棺木一起,坠入了泥土里。
他仰头,纷扬的雨丝模糊了天地,他瘦弱的母亲靠上他的肩膀,他搂她进怀里,平静地等待命运的任何给予。
他知道他的双手将掘开墓地,沾满自己父亲的血液,他也知道,在他的头顶,没有信仰,亦没有天堂。
他于入夜时分实践了他的计划,他父亲坟墓上的土由于雨水的冲刷而变得松软,为他省下了不少力气。
他从棺木中拽出衣冠赫奕的他,在泥泞里将他拔了个精光。
他知道他的意识和知觉仍在,而且由于寒冷和危险的入侵,将会变得愈加灵敏。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糟糕的天气和墓地的死寂是助益,黑暗则是最好的隐身衣。
他拿出精心为父亲准备的第一件道具——兽医专用的手术刀,碳钢材质,直圆刀口,可以完美地对软组织进行整体剥离。
他一刀下去,旋转着发力,象摆弄一头畜生一样阉割了他的父亲。
第一步是生殖器,下一步是哪里?
他在云雾杂扰的月光之下看不清自己的影子,却看得清他父亲丑陋肉体上的每一处畸形,血从他下身碗大的缺口处决堤,湿润了这一方他先祖沉睡的土地。
他会疼,疼得哀求神送他下地狱,可惜这里没有上帝,只有那些曾被他残害的生者和亡灵,经由他儿子的双手,向他讨命。
他觉得自己是被放逐到人间的堕落天使,如撒旦一般,年轻的清冷面孔,潜伏在黑夜里,嗖地撒开灰白色的羽翼,顽固地跟任何狗屁的神圣进行博弈。
他用锋利的二十三号解剖刀在父亲的躯干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Y形切口,刀尖行走在皮肤上的时候,会拉出滋滋的响声,在这个凌晨时分的空旷墓地,显得格外清晰。
他很冷静,思维井然有序。
他的听觉和触觉同他父亲一样数十倍地扩大,他父亲身体上的一丁点痛苦都会反射过来,成为他中枢神经里的无限快意。
他觉得他们仿佛是中了一种古老而诡秘的巫蛊,施虐和受虐必须通过血缘,世世代代地循环往复。
他恍然醒悟,变态和嗜血其实也是一种遗传病。
他的手指轻易地侵入到了他父亲的脂肪层,他将他的皮肉和胸腔分离,接着拿出圆型电锯,把这个道貌岸然的虔诚教徒与模范父亲,在神的眼底,一分为二……
多少年后,由电锯旋转出的噪音,由动脉喷涌出的鲜血,满满地冲塞进了他的梦里,杂乱、尖锐、潮湿、殷红,长久地成为他闭上眼睛所见到的第一道光明。
1986年的那个秋夜,爱格伯特公爵的坟墓,成了名副其实的衣冠冢。
雨连绵了一个月,残存的鲜血与组织,被片甲不留地冲洗,混入泥土里,滋养了大地。
杜勒•朗塞夫•爱格伯特的身体,四分五裂地被包裹在最廉价的垃圾袋里,通过泰晤士河的各个主干与支流,最终沉入英国最恶臭的下水道系统中,溃烂腐朽。
善恶有终,是那个在自己父亲破碎的尸块面前迎接黎明的少年,唯一能够说服自己相信的一点生命的意义。
一天之后,神为了惩罚他的狂妄,剥夺了这支撑他走出那个墓地的最后一丝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