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第九十九章 慧质脱险(1 / 1)
“现世报倒是不曾了解,画皮脸倒是清楚得很。”我道:“画皮就是所谓的一个人有两张脸皮嘛,当人一面被人一面,白天是人夜晚是鬼,刚才在皇上面前还以为娘娘娇柔无限的模样当称后宫翘楚,如今看来娘娘连当街悍妇都不如,悍妇跳脚骂骂也算是光明磊落,娘娘却只能干些见不得人的阴损勾当——”
“啪!”美人甩了我一个耳光。“当年我惨遭你戏弄,羞愧难当之下只得离开霁州。本想来京都找他,可偏就遇见了皇上。”美人狠狠瞪视我,随即自嘲一笑:“这也没什么不好不是么,我当下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淑妃娘娘,我只说一句想赏牡丹于园,满皇宫的太监宫女便巴巴跑去暖阁为我移花入园,全是拜皇上的宠爱。呵,我想要的不就是如此么,如今再无人让我为他落泪伤情……”
美人漂亮的唇角一直挂着那种自欺欺人的笑,神经兮兮俯身靠近我:“魏婈萱,自打我当上贵妃娘娘那天起,我就在想有朝一日我定要你死在我手里!我是娘娘啊,要一个民女的命是很容易的啊,你说是不是,嗯?”
那人笑着拔下发间金簪,尖利的簪子慢慢贴上我的脸颊,“魏婈萱,他喜欢你什么呢?他离开霁州,离开我,都是因为有你对不对?你当街羞辱我他坐视不理,我在牡丹楼里骂你几句他便心疼得要命,他到底为什么对你这般好?你哪里比我好了?就是我进了宫,你也阴魂不散的追了来,你刚才在园子里还妄图媚惑皇上是不是?你也想当皇妃?”簪子在我脸颊游走,我几乎能感受得到那人在慢慢用力,“魏婈萱呵魏婈萱,你真是贪心,有了他还不知足吗?你不爱他吗?呵~~他可是爱你呢,他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说出来,可是看得出,他很紧张你呢~~~”那人嗤嗤低笑,“魏婈萱,当初我骂你两句他就受不得,可我偏想看看,你面目全非的时候,他会不会更心疼……”
我心下大骇!小心眼 ,嫉妒心 ,仇恨 ,报复 ,女人的伎俩不过如此 ,但此时情况紧急,深宫内院的我更不会希冀能出现狗血小说里面英雄救美从天而降的男猪脚,不想死就只能靠自己。靠我引以为傲的一颗脑袋瓜子和一张嘴!
脸上的簪子力道渐重,我一着急脱口而出:“赫卿要成亲了新娘子不是我!”
簪子停在我脸上没有继续扎下去,美人惊道:“你说什么?他……和谁?”
我心下松口气,道:“将军温程山之女,温成君。元宵佳节大婚。”
美人怔了一下,随即冷笑道:“你想骗我?”簪子又要用力划下。
“没有!”我道:“是真的,不信可以去问皇上,还是皇上亲自赐的婚。”
“……怎么……竟会是她……”美人怔愣了几秒钟,在我以为她想放开我的时候,她猛地又将簪子紧紧贴到我脸上,唇角一斜,幸灾乐祸笑道:“成不成婚是他的事,原来到最后你也没能得到他!我不管别个,只要你不得好过!”
“慢着!”我见挑不起她和温成君的事端,脑袋一热又生一计,道:“娘娘,当年算我不对,可恃才娘娘又拧又掐又见了血,就算是魏婈萱对当年的事陪个不是。可娘娘要是对民女动以私刑怕是不成。”
“你威胁我?”美人柳眉倒竖。
“我是为娘娘好才如此说。”我趁机道:“不管娘娘当初是如何认识了皇上,我想皇上他定不知道娘娘的身份,不然不会……”美人向我射来犀利的眸光,看来很是忌讳民间身份。我接着道:“娘娘放心,皇上不知道的事情魏婈萱也断断不会那么不知趣地去提起,娘娘对魏婈萱好,魏婈萱也懂‘知恩图报’,我们两相受益。相反,若是娘娘和我撕破了脸,那……魏婈萱可就不能保证以后娘娘还会有现在这般的好日子过。”我一笑,“此事关乎皇家脸面,国祚威仪,纵娘娘有倾国容颜,龙宠加身,我看那帮迂腐的大臣和太后她老人家也断不会坐视不理,您说是吧娘娘?”
美人霎时怔住,不死心地狠狠笑道:“这又怎样,我只用划花了你的脸再将你舌头割下来,要你再难开口!”
“那更不成了!”我煞有介事道:“皇上曾对民女说离宫之前要再去仁和殿交与民女一份密函带给八王爷,如果民女从娘娘这宫苑走出去满脸血污还不能开口讲话,怕……怕只怕娘娘不好向皇上交代。”
美人再无话好说。思忖片刻,恨恨收了簪子。“放开她。”身旁的婢女尽数散去,我两条胳膊麻生生的疼。
我站起身,慢慢向门口后退。淑妃攥着簪子瞪视着我道:“这笔债我总是要讨回来的!魏婈萱,你且给本宫记住,下一次,你就没这般的好运道!来人,还不快送魏姑娘去仁和殿。”她哪是送我去,简直派个人监视我。监视我是不是去了仁和殿,监视我是否在皇上面前告了密。
我一路被那双眼睛盯着直奔仁和殿,直到赫瑞放下奏折莫名其妙地抬头问:“魏婈萱?你不是去淑妃那里,怎么——”
“皇上圣安。”我跪地行礼,打断赫瑞欲出口的话。身后淑妃的女婢福了福身,开口道:“娘娘说与魏姑娘一见如故,姊妹相待,怕姑娘不认得来仁和殿的路,特派奴婢领路前来。奴婢告退。”再盈盈一拜欲退出殿去。我一把拉住她,径自到御案上拿起金杆狼毫在一张纸上挥笔刷刷写下一行字,塞给小奴婢:“回去就说这是魏婈萱替皇上传的圣旨,要你们主子好生谨记!”
小奴婢拿了那张纸退了出去,我这才大松口气。御案后面的赫瑞不明道:“魏婈萱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是和淑妃去储香阁一叙吗?怎敢擅闯朕的御书房?”
我回头只看着他笑而不语。以前咋没觉滴咱大泽的九五之尊这般亲切捏?原来有比较才有鉴别啊!
我福身对我的“救命稻草”恭敬行了礼:“魏婈萱惊扰圣驾,这就告退。”走到大殿门口突然想起似乎哪里不对劲,扭头问皇上:“淑妃娘娘是如何进的宫?”
“爱妃是以将军义女身份进宫,说自幼与府中温小姐交好,乃将军故人之女。”我心了然,暗忖温成君果然好手段,为了得到他如此对葵滟,不知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
“怎么,”赫瑞问:“魏婈萱你如何要问此事?”
“随便问问,随便问问,我很八婆嘛!”我笑着退出殿去,身后赫瑞突然开口问道:“恃才你说朕有旨意给淑妃,那张纸笺你写的那是什么?”
“哦~~~那句话啊,是……”我回首,一笑:“莫装B,装B遭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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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大殿,沿着朱红山墙向前走。连绵的宫闱不断,遥望无际。鳞次栉比、龙砖凤瓦的殿堂庄严肃穆,雍容华美。重重叠叠的排排宫墙隔绝了宫外的那片天空,隔绝了宫外的一切如常人样的生活。被金瓦宫墙围出的那片天空,看似晴空朗目,实则风云暗涌。延伸无限的宫墙每个寂静的暗影死角都隐藏着一个个不为人知的往事,日日月月,月月年年,年年岁岁,岁岁朝朝,那一个个不为人知的往事,那一条条被皇权残害的鲜活生命,在历史与时间的□□中,在江山易主的争斗中,被久久埋藏在这无是无非的皇宫内,腐烂,发臭。
我突然想到那个女子,突然很想去看看她曾住过的宫苑,想从那里找到一丝他孩童时代的印记,找到他淹没在恨里之前留下的一点痕迹。
我拉住一个低走疾走的小太监问:“劳烦公公,福宁宫怎么走?”小太监惊惧地抬头看我一眼,猛地从我手里拽出袖子跑得一溜烟没了影。我正莫名,眼见前面又走来一位宫女,手里正端着一盘果品点心,软腰款摆。我上前,攒起满脸亲和的笑,问:“这位姐姐,请问福宁宫要怎么走?”
“我、我什么都没听见……没听见……”小宫女俏脸苍白,双手死命端住手里盘子才没落地,拔脚就要跑。我手疾眼快一把扯住,低声道:“姐姐别怕,是不是……有什么禁忌?皇上不让提起吗?”
小宫女拼命摇头,眼泪都快下来了:“我不过只一个小宫女而已,什么都不知道……”
我环顾四周,只两侧的朱红长墙,无人。伸手摘下耳上碎玉珠的耳饰,塞进她手里。
小宫女伸开手掌,那对通体碧绿的耳坠莹莹流光,宛若掬了两粒澄湖碧浆。小宫女双眼亮了起来,看了看我,又向四周望了两望,确定无人,这才凑近我压低声音:“新来的吧?跟哪个主子?”
我想了一瞬,觉得实在没必要交代我的来历,便随口说道:“我是储香阁负责洒扫的粗使丫头,确实是新进宫的。听说福宁宫住的是先皇原来的那位皇后,好奇得很,想去看看,顺便拜祭一下。”
“哎呦喂!可去不得!”小宫女一见我是同行姐妹,还是最得宠的淑妃治下的丫鬟,又向我靠近一步,还拉了我的手,在我耳边道:“先前不告诉你可不为别的,就是这福宁宫实在是宫里的忌讳。那地方比冷宫还阴森,大夏天的到那都能出一身的白毛冷汗。”
“哦?那是为什么?”
“呦,你还不知道吧,先前那位皇后主子可死的不干净。听说……”小宫女神秘地向四周看了看,贴近我耳边道:“听说是被先皇亲手掐死的!”
虽然早从赫卿口中得知事情真相,但当时还是忍不住一个激灵,小宫女继续说道:“听说啊,那位主子死的时候脸色死灰,双瞳溢血,怪道不哭不喊也不挣扎,手里只紧紧攥着一把碧玉箫。这人啊,一旦死得冤枉,就有了怨气,那地方怨气太重,听说当年那皇后死得不甘心,时常回来索命。她死的那晚福宁宫上下太监宫女集体暴毙,尸体上连一丝儿刀口都没有,可都是七窍流血嘴斜眼歪的死状,那惨的呦~~~啧啧,你说不是恶灵索命还是什么!”
我心说这人怎么都那么笨呢,尸体上没刀口一定是鬼么,它就不能是中毒啊?!!!这也没什么解释不清的,皇上干下这等丑事自然很想神不知鬼不觉的,但福宁宫那么多的太监宫女,众口难平,自然只有将□□放进宫婢们的饭菜里来个“意外身亡”!南宫懿不是说过么,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口。
“我劝你呀还是离那远远地,那地方阴气郁结,自那主子出了事,经常到了晚上就有巡夜打更的公公听见从 里面传出呜呜的箫乐,一声声地跟哭似的,清楚着呢!而且啊,阴阳交界之时,就是太阳快要落下的时候,那福宁宫上空经常笼着一大圈的黑雾,有人说那黑雾形状正是当年那皇后主子的样貌!”
四周阴风骤集,朱红墙脚下的沙尘突然被不明的一阵风卷起,沙沙沙地声音像极了一个女子轻柔的脚步声。
小宫女霎时脸变惨白,我和她同时抬头望天,果然,太阳已经慢慢西斜,正将要隐没在东边极目的那朱红宫墙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