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第九十八章 宫闱遇险(二)(1 / 1)
我就这么一边想一边跟着小太监往前走,等余光瞥到前面领路的小太监干干脆脆的跪下直呼万岁的时候,那抹明黄龙靴也随之映入眼帘。
我盈盈下跪,呼万岁,道圣安,自报家门,跟之前不认识曦宗赫瑞那小子一样。
“尔等都退下吧。”杯盏碰击的声音,似乎是皇上在喝茶。呼啦啦一群奴婢小太监弯着腰低着头倒退着离开,我才听见略带笑意的声音从我脑瓜顶上飘来:“民女魏婈萱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我心说你就装吧你就装吧,从将军夜宴那天到几日前你颠颠儿地自个跑去我店里见了多少回了,姑娘我脸上几颗痦子怕是你都清楚,还跟我整这一套调戏良家妇女的经典台词?有一句很粗俗的话在我心里翻腾不已,让我使劲咽口唾液给压下去了。然后很听话地抬起头,攒了一脸的笑。
“嗯……”吾皇陛下很满意地点点头:“乖巧的很,模样也俊俏的紧,朕有心册封尔为贵妃,尔可愿?”
我脸上的笑慢慢阴了下来,环顾左右无人,也没有之前的顾及了,一个挺身将腰直了起来,道:“皇上,您有事说事好吧?我连午饭都没吃呢就把我接进宫,就为了逗我寻开心啊?!”
赫瑞那小子脸上笑更浓了,不过终于肯放下架子正常说话了:“怎么会拿你寻开心呢,魏婈萱,朕是真的有心让你作妃!”
“真的?”
“真的。”
“行!”我答得干脆,弄得那小子反倒一愣,我奸笑道:“民女有幸得皇上宠幸,万世之福。皇上金口玉言,不会反悔了吧?”
赫瑞脸上阴晴不定,定定看着我。我笑了两声,才清了清嗓子道:“皇上恕罪,恃才魏婈萱胡说八道,莫要见怪才好。不过这么一说民女算是看出来了,皇上说封民女为贵妃也是无心之语,根本不想如此。”
赫瑞哼了一声。“原来你在试探朕。”
“不敢。”我道:“就是想不出万岁意欲何为?”
“魏婈萱,”赫瑞居然亲手把我从地上拉起,定定看着我道:“你是难得女子,若朕不是皇上,对你大概也会像八弟那般的痴恋。但朕既是皇上,就不能为了儿女私情断送祖上基业,所以有些事情,你纵是恨朕气朕,朕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得到你的谅解。”
我狐疑地看着面前天子,道:“皇上……不是还在想着把我嫁给九王爷做小吧?”
赫瑞不说话,一直看着我,我猛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冰冷的玉石路上一阵生疼。“皇上开恩,此事魏婈萱断不会答应。”
赫瑞皱了浓眉:“就这样也值得你死也不答应吗?”
我摇头:“我不死,但也不答应。我不能死呢,八王爷的腿病因我而起,我理应照顾他直到痊愈。不然就算死也不得安生。”
“就为了八弟一个人,魏婈萱,你就敢顾我大泽千万黎民于不顾吗?”
我低头,不说话。赫瑞在我头顶大声怒道:“怎么,你哑巴了?”
“民女的话唯恐大逆不道,不敢说。”
“说!”赫瑞气呼呼地往椅上一坐:“朕恕你无罪!”
“万岁恃才说魏婈萱不顾黎民死活,此言差矣。讲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是将军温程山有朝一日坐上了皇上您那把龙椅,对于天下的百姓不过换了个掌权人而已,只要不暴政苛税,人民还是一样油盐酱醋茶地过日子,烦心自家芝麻谷子小事,这高高在上的皇上谁当不是一样呢!岂是蝼蚁般的小老百姓烦心的?”
赫瑞冷笑不断:“魏婈萱,你真是好口才啊……你居然、居然如此的大逆不道!”
“皇上这么说无非是怕那把椅子被人夺走,还怕魏婈萱不相帮,所以无奈之下只好拿百姓搬了出来。其实刚才民女说的那些道理皇上如此英明睿智,肯定都懂的。”
赫瑞看着我,脸阴沉的可怕。我道:“民女倒是觉得皇上不必如此恐慌那个温将军。您想啊,如果朝堂上只有这么一个人手握重兵权倾朝野,那倒着实不好办,可现在不是还有个丞相嘛!”
赫瑞听我这么一说,思忖片刻,终于有了些笑意:“你的意思是……”
我一笑:“皇上就像西郊围猎之前那样便好。”
赫瑞听我这么一说更是大为惊讶:“如此简单的法子朕怎的糊涂了!”随即紧紧盯着我,“朕之前所想原来你一直知道!”
我笑笑,不置可否,只道:“并非皇上想不出,只是太过小心,便觉得谁也不可靠了”。赫瑞笑着叹口气,上前扶起我道:“朕不能得你,此生唯憾矣!”
“皇上!”娇滴滴的声音宛若莺啼,乍听上去酥了半面身子。我和赫瑞一同抬眼望去,漫漫牡丹花海间,那一人娉娉婷婷而来,鹅黄宫衣双臂挽素纱,俨然齐整的乌黑云鬓间花簪细钿明晃摇曳,羊脂玉般的花容,明澈的秋水眸,顾盼间便让天下间多少男子甘为裙下之臣!
我惊得呆住了,是啊是啊,早就该想到的,漫天的浓艳牡丹花只堪配这个倾国容姿的美人儿啊!
来人团扇半掩花容,俏生生地微弯了身子,娇娇唤上一句:“臣妾拜见皇上,陛下圣安。”
“爱妃不必多礼。”赫瑞那小子果然是色迷心窍的主,看见这么一个娇娃马上放开扶住我的手一把就攥住来人的纤纤柔夷,关切之心溢于言表:“爱妃身子羸弱,不宜在外流连太多时辰,早上不是说过要在寝宫好生卧榻看诗的么,怎么又来逛园子了?”随即看向美人儿身后的一对女婢,喝问,“尔等都是死人不成,既是陪着出来怎么不给主子带件厚裘!活腻了吗?”
一番话吓得一群小奴婢扑通扑通尽数跪下,一个个噤若寒蝉,连求饶都忘了。一看就是平日赫瑞淫威所致。
“不怪她们。”美人儿明眸委屈屈地盯着赫瑞,轻声细语:“怪臣妾太过贪玩,一时忘了皇上叮嘱,皇上莫怪啊……”话尾声音微颤,典型一副小白兔受惊状。
赫瑞好脾气地笑笑,揽过美人儿杨柳细腰,深情对视。因他背对着我,所以看不到我朝天子脸上是甚暧昧表情,不过据我猜测,该是满眼小桃心才对。
美人儿仿佛刚看见我的样子,“呀”了一声,满脸娇羞无限,垂目一笑,轻声问赫瑞:“这是……”
赫瑞这才想起我似地,转身尴尬笑笑,道:“这是……是朕在宫外结交的……知己,魏婈萱,还不快拜见淑妃娘娘。”
既然她想演场戏,我一介小民女也只有奉陪的份。我下跪,叩首。“民女魏婈萱叩见淑妃娘娘,娘娘金安。”
美人咯咯娇笑,也不让我起来,直拉着赫瑞龙袍的袖子撒娇:“皇上,我与这姐姐一间便觉有缘,好想她去臣妾的储香阁一叙,不知皇上是否应允……”
我顾不上腿跪得发麻,心里直呼赫瑞你行行好,千万要拒绝千万要拒绝千万要拒绝啊!!!!
“既如此便再好不过。”赫瑞话一出口我只觉天旋地转,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
“谢皇上。”美人再微一屈膝,颠着小碎步过来掺起我,柔夷捏住我的胳膊慢慢用力,修剪得修长尖利的指甲慢慢扎进肉里,刺痛。我咬牙强忍,脸上挤出一丝笑:“娘娘恩宠,魏婈萱受宠若惊。”
“姐姐随我来。”美人“亲密地搀着”我,向身后的赫瑞微微一笑,摆架回寝宫。
随她慢慢移到储香阁的时候我胳膊上已经渗出血迹,染红了袖口。那两扇漆红大门一关,美人儿终于卸下娇艳的笑,用力一推将我扔在地上。那一排女婢像是习以为常,面无表情地扭着我胳膊将我按在地上。
屋内没点灯,门又隔绝了室外暖阳,本来华贵的寝宫看上去寒冷阴森。我冷笑一声,道:“难道这就是淑妃娘娘待客之道吗?”
美人端坐丝塌,接过奴婢递上的白巾,好整以暇的慢慢擦掉指甲上沾染的我的血,明眸一瞬不闪地看着我,道:“魏婈萱,你可有听说过什么叫做现世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