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六十七章 初入王府(1 / 1)
又是斜阳残照。赫哲的马车驶进城门,我掀开车窗帘子,城内一派繁荣昌盛。我眯着眼睛望着远处天空,如血的残阳笼罩下半城瑟瑟半城红,我竟突然觉得有些可怖。
马车停在一座酒楼前面,赫哲一面喊着“饿死小王我了!”一面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回身伸手来扶我时却被我轻轻挡开了。
赫哲只微微一怔,继而不介意一笑:“小萱你饿不饿?这雅阁居是全京都最好的酒楼,里面菜样可是个顶个的棒,平日若没个百八十两的银子进去都难!”
我淡淡一笑:“怎么,又是您八爷的地盘?”
“唉小萱你这次可错了!”赫哲用扇子敲下我的肩膀,靠近我笑得“风花雪月”:“这京都可是天子脚下,是我那傻皇兄的地盘儿!你可莫说错了话让小王我丢了脑袋!”
我白了赫哲一眼:噢,凭我一句八王的地盘就要了您那尊贵的脑袋了,那你刚说你皇帝哥哥傻,我怎么没看你有半点惶恐呐?
说话间店内奔出一伙计,看是小二哥的神态,衣料却甚是光鲜。“呦八王爷!快快快,王爷到了门口怎么不进来,真真折煞小店折煞小店!快请快请……”
随赫哲进了楼落了座,楼内装潢却出乎我之意料。若说霁州的牡丹楼堪称“奢”,万生茶楼堪称“贵”,那京都的这家楼唯有称“雅”才最贴切。上了满桌的珍馐,我一看,竟是当初我向君儿提起过的“花馔”。
“本来不同的时令食不同的花馔。可小萱是初来京都,我特意要来四季的花馔,”赫哲桃花目满是笑,笑得我身边的小丫鬟忙不迭地为我往碗里添菜:“小萱还不快尝尝,这可是地道的京都美食,甭说别处寻不着,就是这京都你也找不着第二家能一下子集齐四季花馔的菜馆子!”
“王爷,”正吃着,那富贵相的小二忽地进得门来,弯腰恭敬地立在桌旁一脸的歉笑:“可真是不巧了,公子今早出的门儿。要不,您慢慢用着先,我再派人出去找找?”
“罢了!”赫哲懒懒地抬抬手:“你也甭费事了。本王来这么多回,哪次顺顺当当见着他了?成天介遮遮掩掩,清高得叫人讨厌。”
“王爷教训的是。”小二笑着弯腰行礼,“小的再叫厨子给王爷上两道可口的酒菜,算是替我家公子赔罪。王爷慢用。姑娘慢用。”话说得不卑不亢,礼行得恭敬到位,倒像是见过世面。我不禁抬头多看了他两眼,却见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笑着低头慢慢退出门去。
“小萱啊……”赫哲长出一口气,慢慢摇开手里金色纸扇:“这京城唯有两人难见。一是皇上,二就非这楼里的雅公子莫属。他自视清高,怕是那皇帝请他他都未必肯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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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王府何等气派?奴仆千人,婢女八百,唯楼台朱廊延回,庭院流水切切。不愧皇室贵派,朱门典范。
随赫哲进了府,跪在大堂阶前的数百号仆役婢女磕头高呼王爷吉祥,赫哲懒懒地抬了抬手,一双桃花目满是得意望向身侧的我,手里的金扇摇得是不紧不慢。
“姑娘吉祥!”一稚嫩的尖细嗓音就像颗炸雷炸在了人群里,众人“唰”地把目光寻声投去,只见一婢女打扮的丫头正跪在地上俏皮地微抬起头,眉梢眼角满是机灵,又清晰地重复了遍:“奴婢初儿问王爷和姑娘安,王爷吉祥!姑娘吉祥!”
我细细打量起她。年约豆蔻,显得伶俐聪慧。怕是她猜定了我是他家主子带回来的心仪女子,想趁机取悦于我便于日后在府里站稳脚跟。只是这丫头胆子大,脑子快,居然抢先自报身家,不让人记住她都难。
我这边正觉得有意思,赫哲拿扇子一指那丫头,轻轻一笑:“府里还有这么个机灵丫头!哪园子的?”
那奴婢还未答话,一边跪地的老管家忙不迭地抢着道:“回爷的话,她原本是畅馨园的洒扫丫头。可昨儿个那园子里丢了件玉器,有丫头说看见这蹄子慌慌张张地从后门偷跑出府去了当铺。按照府里的规矩偷窃者该打五十大板赶出王府,今儿老奴正捉了她来,可巧爷就回来了。”
“王爷!姑娘!”初儿跪地哭道:“是初儿偷了东西。可初儿也是没法子呀!初儿家有一母,因年上摔断了腿一直卧床不起!初儿的哥哥今年三十有余,好赌,还未讨得一个媳妇,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有哪家姑娘愿意跟他过活啊!能进王府本是初儿的造化,可初儿的月钱就那么二两银子,要给娘买药,给家里买米,还要给哥哥攒钱讨媳妇,前儿个娘发了病,月钱又没发下来,初儿只能偷了府里的东西卖掉……王爷,姑娘,不要赶初儿出府好不好?初儿不能没有月钱,没有钱,娘是会饿死的!王爷,您打我吧!打我一百大板、二百大板,只要不赶我走怎样都行啊……”
“你这蹄子!”那管家指着初儿道:“国有国的法府里有府的规矩!这规矩是主子们定的,岂能由了你!来人!快来人,把她给我绑到柴房去,我——”
“八王爷。”我打断那管家的话,向身侧的赫哲微微一笑:“甭说一二百大板,怕是这五十下板子打到她身上不死也残了吧?难得这么孝顺机灵的丫头,如此似乎太过残忍了些。这么着吧,这丫头小萱要了,她偷了你的玉器,我再陪给王爷一个便是。”我摘下脖上光润的美玉塞进赫哲手里,“此玉名为玉玲珑,我爹说是魏家的传家之物。就算是我寄放在王爷这里当做抵押,日后魏婈萱有了银子再从您这里赎回。王爷您看怎样?”
“我说小萱,”赫哲俊美的脸上满是笑:“你也把本王看的太小气了!”掂了掂手里的玉玲珑,居然还对着阳光照了照,“果然是难得的好玉,世间罕见啊……不过,”赫哲俯身又将那玉挂回了我脖子上,桃花目笑着看我,“美玉配佳人。这玉虽好,搁一个大老爷们身上有何用?还是小萱收着吧,这丫头你喜欢我送给你便是了!常在,你个老东西还愣着干甚么,给那丫头梳洗干净送到魏姑娘院儿里!”
“啊?”老管家愣愣地看着赫哲,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赫哲眸里有种我没见过的寒光:“还要让本王亲自去办不成?”
“啊——是是是是!老奴该死!老奴该死!老奴这就去办!这就去办!”老管家踉跄地爬起来,招呼着一帮人等带着那丫头向后院去了。
“王爷,”一挺鼻鹰目的白袍中年男子对着赫哲微一行礼,道:“车马劳顿,不如先去寝院歇息。晚宴之靖已经吩咐妥当,就备在觉春堂。”话虽是说给赫哲,那男子眼光却一直瞥向我。
我正觉得奇怪,赫哲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却笑着对我耳语:“我带小萱去个好地方,包管你看了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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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哲挡在我面前摇扇徐徐,桃花似的脸神秘兮兮。我抬头,见一园门口有匾,金色小篆上题“瓢园”二字。
瓢园……瓢园,怕是府里种葫芦的园子吧?啧啧~不愧皇族,连葫芦都单有个院子住。可……带我来这干嘛?
我正纳闷,却见赫哲笑着慢慢移开挡在我面前身子,旖旎兰光霎时灌入眼帘,我一时呆住。且不说廊回柱绕,玉砌盘阶,更不提那峦石依泉,抄手妙廊,单是那遍地幽兰猗猗,扬扬其香,灼灼其华,便胜却那数楹修舍,一时竟叫我移不开目光。
“幽兰花,在空山,美人爱之不可见,裂素写之明窗间。”赫哲金扇一收,轻敲一下我的肩头:“听说小萱极爱葬情谷的兰花,回京的路上特意用百里加急快骑为你移来,怎样,我的小萱可还中意?”
赫哲桃花目笑意盈盈,像等待表扬的孩子一般。可他又哪里知道,葬情谷,我爱的并非是兰花……
我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谢过王爷。只是种葫芦的地方怕再养兰花不太合适吧?”
“什么?”赫哲有点莫名奇妙了:“什么种葫芦?哪里要种葫芦?”
我也有些纳闷:“瓢园啊!瓢啊!瓢可不就是葫芦做的!”我指了指那块木质牌匾,又大声读了遍上面的金色大字,“瓢——园——”
“名字喜欢吗?”赫哲微微一笑,一双桃花目亮闪闪:“这园子是特意为你而设!有道是‘繁水三千只取一瓢 ’,我觉得特别符合你在本王心里的位置,用‘瓢’字形容你再贴切不过。我的小萱就是那个瓢!”
我呆呆地看着赫哲笑得灿烂,一时只觉头上牌匾金光闪闪的“瓢”字越放越大压在头顶,天空成片的乌鸦盘旋不去……
我扯扯嘴角笑得艰涩,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呵呵,小萱我还真不知该怎么感谢王爷您。”
“怎么?”赫哲眨眨桃花眼,一脸受伤的无辜:“小萱不喜欢么?”
“喜~~欢~~”我有气无力:“瓢字好,瓢字妙,瓢字呱呱叫……”
“我觉着也是!”赫哲笑得狡诈,眼中流波万转:“原来我的小萱也这么想,看来我俩当真是心心相犀!小萱……”
暧昧气息弥漫,赫哲身子慢慢向我靠近,俊美绝伦的脸渐渐向我脸侧贴了过来,一双桃花眸似笑非笑。我挺尸一般僵在原地,一时大脑空白,不自觉乱窜的眼角余光瞥见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只觉满面燥热心跳飞快,全身血液如涛涛黄河之水汹涌澎湃!
漂亮的唇轻轻贴向我的脸,陶醉地眯起的花眸水汪汪,亮晶晶,眸中流转的波光似琼花浮落在升腾水汽的清波之上。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我突然大唱出口,那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一跳:“呀黑呀黑参北斗呀~~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哇,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漂亮的唇戛然停在离我脸零点零一寸的地方。
“那个,我我一紧张就就就……就想唱歌。”我结巴地解释,低头绞着衣袖不敢看身侧那人脸上的表情。心内谦卑地合十双手对天长呼“阿弥陀佛~~无量~寿佛~~”
不过,我似乎听到身边某种石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