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六十一章 一石三鸟(四)(1 / 1)
“什么!”一声怒喝,桌案上的果盘被金丝衣袖一扫,乒乒乓乓地摔在地上,盘里瓜果骨碌碌滚出好远。案前单膝跪地伤痕累累的密探脸色一白,下一刻便被人揪着脖领子拽了起来。
“你说,那丫头堕崖了?”金衫公子揪着密探的领子,桃花目满是阴霾:“说,怎么回事?”
“是、是属下技微,本是暗中跟着魏姑娘的。可到了北山密林突然出现冠剑山庄的人,然后……然后属下行踪被发现了……之后……”
“之后,你便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没用的东西!”金衫公子口气越发不善:“那丫头是怎么掉下去的?”
“属下……属下没有看见……只是,在崖边有些许打斗痕迹,血迹很多,还有……还有魏姑娘的衣料……”密探被揪着脖领子,行动困难的掏出揣在襟前的一片染了血的淡蓝碎裙摆。
“哼!”公子恨恨甩开密探,拿过碎布看了半响,眯了桃花目:“你说,半路杀出了冠剑山庄的人?”
“是。白衣银剑,冠剑山庄的装束不假。”
金衫公子摩挲着那片淡蓝裙摆,忽地冷冷一笑:“京都九王,果然好手段!”抬手砸出桌案上唯一幸存的青瓷茶碗,“哐”地一声重重砸在窗棂上,瓷碎片和着滚烫的水洒了满地。
“来人。”桃花目厌恶地瞥向吓得哆里哆嗦的密探,狠声道:“无用的东西!留着何用!给本王拖下去,尸体处理干净。”
“主子……主子饶命!王爷饶命……主子!主子……”应声而入的侍卫拽起面色死灰撕心裂肺大喊的密探拖向门口。一男子正巧进得门来,约莫而立有余,立鼻鹰眼。冷眼看着哀嚎被拖向远处的密探,那男子反手将门一关,转过身来却对着将桌案掀翻了的金衫公子一笑:“怎么,当真一怒为红颜?只是不知这个女子……是王爷红颜丛中的哪一个,能让你发这么大的火!”
“哼!”赫哲凭窗负手而立,怒气却丝毫未减:“之靖,本王那九弟毁了本王最得意的一步棋。他竟然亲手毁掉他自己的软肋!他真不愧是那老皇帝的儿子!竟和那老儿一样的狠!”
唤作之靖的中年男子踱到太师椅前掀袍一坐,不在意一笑:“王爷莫动怒。气大伤肝,我一会吩咐思画煮些决明子茶来,去去火。”
“去火?而今火烧眉毛了本王哪有心思吃茶去火!之靖你可信,赫卿定是知道了那丫头与本王的交易,因而才会毁了本王手里的这步棋,好让本王对他毫无牵制能力!况且……”赫哲一张桃花似的俊脸阴霾再现:“哪去堕崖不好,偏偏在北山堕了崖!若说他不是奔着南宫懿去的,鬼才肯信!”
“没错!”之靖笑着颔首:“王爷这句话算说到了点子上!对于此事,不知王爷怎么看?”
赫哲深吸口气,没好气道:“探子回报,说是密林见到冠剑山庄的人。依本王看,那些白衣人定是赫卿手下乔装而成,谷底应该还有不少白衣人尸体。就等那丫头堕了崖,连着那丫头的尸
体南宫懿会归罪冠剑山庄。如此激起武林正邪两派争斗,南宫懿死了他赫卿目的达到,若是南宫懿死不了……哼,也会就此牵制势力越来越大的颜剑天,如此还是朝廷受益。”
之靖点头笑笑:“王爷说得没错。但这只是其一,我想那九王爷断不会为了这点渔利舍掉魏婈萱那般的如花佳眷。之靖还想出了第二点,王爷要听不要?”
“说。”
“之靖想,九王爷一早便知南宫懿在北山谷下闭关。而在魏婈萱堕崖后,九王爷定会想法子让颜剑天知道这个消息,此举不仅像王爷刚才所说,还可以在颜剑天那换了个人情,方便日后做事。至于王爷手里的衣料……”看之靖盯着自己手中,赫哲低头,才发现自己竟从始至终紧紧握着血迹斑驳的淡蓝裙摆。一向纨绔风流客的八王爷第一次慌了,惊诧地抬头望向之靖,却见之靖只一笑,继续道:“至于王爷手里的衣料,我猜也是九王爷故意扔在地上等王爷的密探来寻的。如此已经说明九王爷已知道了魏婈萱与王爷你的私交,而他这么做的用意有二。一则,假定南宫懿是王爷你安置在谷底的,王爷拿着魏婈萱的遗物去了谷底,南宫懿安然无恙,这足以说明王爷您与南宫懿已经结为一派;而这二则,假定南宫懿不是王爷你安置在谷底的,就足以证明王爷你和他南宫懿不是一派,王爷你也绝没有保昔日太子等待日后改换朝纲之心。”之靖一顿,掸了掸袍面上的微尘,悠然道,“如此一来,等王爷下到谷中找到了南宫懿,他就还得死。不过是死在王爷你的手上。不论这次是皇上的嘱托还是他九王爷的自作主张,这招一石三鸟,借刀杀人九王爷最是得心应手,呵呵~玩得漂亮,玩得够狠。”
“唔。”这边的赫哲却还怔怔看着手中碎裙摆,心不在焉的含糊应道。
“王爷,这九王爷表面和气,性子却是极端冷淡。况他心思一向沉稳缜密,手段更是阴狠利落,于人于己均不留一丝后路。这样的人本是人中龙凤,可就是心机太重,城府太深。虽然现在看似为朝廷谋福,权倾朝野,得圣上赏识,可之靖却不信,一个当年亲眼看见亲娘被亲爹活活勒死的孩子心里就一点恨没有。”轻轻把眸光抛向窗外,“这么些年隐藏如此平稳精湛,要么就是心里没恨,要么,就是恨得太深,恨入血液,恨入骨髓。”之靖眸光一闪,下一刻却又带了笑,望着赫哲道:“所以不管九王爷是为了朝廷也好,为了昔日旧账也罢,都是王爷你路上致命的一颗绊脚石。若有机会……”男子笑着将手放在脖前一抹,眼中杀气骤现。
“你,之靖,你的意思是让本王手足相残?”
“王爷怎么还不明白?”男子好笑地看着赫哲:“既是当初不甘为人臣选了这条路,就已是回不了头。试问哪朝哪代夺位之人不弑君、不手足相残?乾清殿的那条天子路注定是要用鲜血人骨葺成的。”男子起身,有些慈爱地笑着,“所以,王爷,还是收收你的性子,莫要动不动便像孩子一样砸了东西出气。”
“之靖,你越来越啰嗦了!”赫哲脸上透出一丝不耐烦,挥了挥手,道:“今日的话本王记下了。母妃辞世前让我一切听你,本王照做就是了!本王累了,你先下去吧。”
“如此最好,之靖告退。”男子稍一行礼,走出两步复又笑着回身:“我去吩咐思画煮茶,决明子最是安神去火,等下王爷记得要喝。”说罢转身出得门去。
屋中的王爷仍是怔怔看着手中碎裙摆,快步走到墙角柜边取出个檀木镶金边匣子,将那片裙摆叠得平整放了进去,复又“啪”地合上匣子,“咔嚓”一声,上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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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的茅屋,粗糙木桌上摆着盘黑糊糊的东西。桌边对坐一对璧人。
男子邪魅凤目,粗布加身依旧出尘似仙。而那女子本是如花娇颜,此时却偏偏一副霜打了的蔫茄子样。
“那个……我说小懿,这就是您所谓的会煮饭啊?这是什么东西您能说说么?”我拿木筷子指向黑糊糊的一盘。
“我知你素爱吃肉。”南宫大冰山的脸居然微红:“这,是肉。红烧肉。”
我咽了口唾液,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吧唧吧唧,再咀嚼,吧唧吧唧……
我憋红着大脸,在南宫懿急切的询问目光中,在胃液翻江倒海的澎湃中,看似惬意实际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强咽下那口酸甜苦辣咸的烧焦的肉,不顾牙缝上还沾着黑色的焦肉渣,我咧嘴一笑:“还……不错!这盘肉不可貌相,看着难看……其实,吃起来……还……蛮意境的……囊括了人生的……“诸多滋味”啊……”
“不好吃就莫要再勉强。”南宫懿脸立马垮了下来,声音有些自责:“自小义父只要我专心修习修罗神功。我又哪里懂什么煮饭烧菜。你喜吃肉,我却只会做些盐水煮菜,我——”
“没事啊,”我笑着打断他:“吃肉容易增肥,蔬菜可以益寿。没了肉难道我堂堂的魏婈萱还活不成了?切,笑话!况且你做的也不是那么难吃啊,细细尝尝,其实别有一番风味。”说着我提起筷子又加了一大块黑糊糊的肉送进嘴里,边嚼边道:“当初在府里爹爹请来各地方名厨,我什么肉没吃过!可是都不如这盘的肉香!在我看来这盘肉最是特别!里面放的不是油盐酱醋,而是情。”这么狗血煽情的话我纳闷怎么会出自我嘴里,在平日听到都会恶心得要命,如今说出来再加上嘴里的“五味俱全”就差连胃一块吐出来。
而南宫居然已经被我的话说得快要热泪盈眶,估计是第一次听别人夸,竟然提起筷子要去夹那盘里的肉!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揽过那盘黑肉,附带一副耍赖皮的嘴脸:“哎哎哎,这盘‘最特别的肉’现在归我!至于你,该吃那盘我做的甜饼才对!”我搂着盘子笑着指指旁边的那碟点心:“交换着吃才最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