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第六十二章 缘灭情殇(一)(1 / 1)
夕阳无限好,不怕近黄昏。
我盘腿坐在溪边,随手将一颗石子丢进水里,“叮咚”一声,溅起甘露几许,夕阳余晖下发出璀璨金光。抬头,看老鸦回巢,远处山峦染金。
“真漂亮!”眸光追逐着渐落西山后的太阳,我唇角含笑,兀自轻赞出口。却总觉得和南宫懿在谷里的日子唯美静谧得有些不太真实。
身后脚步渐进,我扭头,南宫懿双手背后一脸的神秘,遂一笑,拍拍身边的草地,示意他坐下。
他在我面前俯身,滑落的几缕乌发有淡淡龙涎香味道。凤目含笑,南宫懿双手却背在后面:“魏婈萱,我送你件礼物可好?”
我笑着点头。心想哪有人送礼物还问人家好不好的?一看就知道长这么大了第一次送别人东西!
“只是……”南宫懿竟然卖起了关子,眸中也有了深深的笑意:“你若是猜对,才送与你。”
我只觉好笑:男人送一个女人的礼物能是什么,无非首饰、脂粉、花!亏他还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我仰头笑道:“是手镯?”价格不算太高,款式也多,关键是有寓意。男子最常送的。
“那么……可是簪子?”看他笑着摇头,我道。簪子性价比较高,虽然贵了一些,但却是女子最爱,肯轻千金重一笑,也算情理之中。
“也不是?呃……那,定是胭脂。”女子常用物品,虽然俗气了些,不过他南宫懿要是送了,我不要白不要!
“怎么还不是?”我有些绞尽脑汁:“那就是鲜花?要不手帕?”脑中一个想法闪过,我心下一颤,有些担忧地试问:“总不会是……你做的红烧肉吧?”
“…………”
南宫懿沉默了。远处,似听到乌鸦的召唤:“呱……”“呱呱……”“呱呱呱……”
南宫懿袖子轻动,修长的手臂从背后抽出,指尖挟了纸鸢。只是那鸢……
我慢慢起身,瞪大了眸。云水条纹,黑金相间……这鸢……
记忆中,那是葬情谷难得的好天气,我拉门而出,门口的纸鸢便是那一刻深深印进眸底。黑底金鸢,翅上云水条纹。我弯腰捧起,珍贵得像抱个小孩子。昨日沈君耀那家伙还说什么寄希望于老天爷无用,不相信纸鸢赐福。现下还不是偷偷做了个送来!真是口是心非又害羞的家伙!我紧紧搂着纸鸢,舒了秀眉漾了笑。
夕阳余晖打在水面,泛起金鳞鳞的光。抱着纸鸢和南宫懿并排坐在水边,我有些恍惚。“原来葬情谷的那只鸢是你做的。是你偷偷地送给我,就给我放在了门口。”
月白的身影嵌进夕阳的余晖里,飘渺,越发不真实。轻声的叹就像此时的风,轻得渐渐湮没在越来越暗的暮色中。
“那道门,我终是没有勇气迈进去。我只能遮掩着偷偷为你做些你喜欢的事情。可笑,我竟然害怕被你发现。”
“魏婈萱,我……我从来不懂何为爱,我只知道,我喜欢看见你,喜欢听见你笑,喜欢你做的一切事情……”
头脑没来由的一阵晕眩。一时间天昏地暗。为什么我一想到之前的事情便有这样的感觉?
南宫懿拥住我欲倒地的身子,“唰”地一下掀开我的衣袖,原本白皙的肌肤呈现出不正常的赤红,手腕脉搏处的脉络已是黑红。
南宫懿睁大凤目:“魏婈萱,你不是说乌灵老人为你配了噬情散的解药吗!怎会这样?”
“我——”我话还没说完,南宫懿周身一寒,已经抱着我飞开数丈。
树后跃出的青衫男子运气于剑,剑锋寒光凛凛直指南宫懿。却在看见我的那一瞬眸中闪过欣喜,惊道:“萱儿!你没事?”
我脸上的表情一僵,扭过脸去,努力忍住不开口唤他。
颜剑天看我如此,墨眸闪过一丝痛楚的神色,继而化为怒气,瞪向南宫懿。
“南宫懿。”颜剑天沉声开口:“以不堪启齿的妖法隐居于此,你真的以为谷口那些障术能护你周全么?!你危祸武林藐视正气,作为盟主,我饶你不得!”
“哼。”南宫懿瞬间恢复了冷傲神色,半眯了丹凤目,口气有些不屑:“凭你?还是凭你和你的那把虬渊剑?颜剑天,本座如今懒得杀你,可你依旧满口仁义道德让人讨厌得紧。”
颜剑天俊脸黑沉,虬渊剑剑花一挽,暮色的山林立刻银芒胜日。无情的剑锋带着凌厉的剑气横扫过来,南宫懿将我推向一旁,自己不躲也不闪,在剑锋快要触到脸的刹那间竟然用修长的手指轻柔地将剑锋一夹,霎那狂风骤起,周围的古树疯狂晃动,南宫懿唇角冷笑不断,手指缠满了黑色戾气,稍一用力,“叮”地一声脆响,虬渊应声而断。
颜剑天一招收势抽剑回身,看了眼手中断裂的虬渊剑,难以置信地望向南宫懿:“狱火豸风?你这魔头练了狱火豸风?”
“是便怎样。”南宫懿冷笑,淡棕双眸一点一点溢出寒光:“本座想要做的事情,正派的一群废物能奈何?就算你杀了本座一人,便真的以为可灭了修罗堂?哼,愚人!”望了一眼身侧的我,南宫懿凤目轻瞥向颜剑天,“不过,若你执意如此,三日后,北谷樟树林,你我一决生死。”
“好!”颜剑天剑回鞘,一身正气地怒视南宫懿:“三日后,正邪自会分晓。”言罢深深也望了我一眼,眸中夹带深深惋惜,转身消失在黑沉的密林间。
这一夜,难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中不停回放南宫懿清冷的话。
三日。
只剩三日。
三日后,一切分晓之后,对武林而言是邪不压正还是正不敌邪?但不管哪一样对我来说,都一样令人痛苦。
今日表哥见到我时的神色使我更加肯定了一直积压在心底不敢探寻的想法。如果那日冠剑山庄的人意在杀我,为什么会将剑刺入腹部而非胸膛?为什么偏偏将我打向崖边树木最茂密的一侧?为什么赫卿不抓住我的腿而刻意用手撕下裙摆?
纷乱的问题像洪水一般涌来,我缩在被子里用手捂住头。人人都道魏婈萱冰雪聪明,可这次我希望是我错想。我竟然希望……希望真的是出自表哥之手,而非他……
一夜未眠。清晨第一缕阳光跃进窗的时候我已经端着甜饼迈出厨房,见南宫懿正从隔壁拉门而出,遂浅浅而笑:“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人儿有饼吃。新出锅的甜香蜜饼~~~”
南宫懿眸中漾满了笑,伸手便要拿饼。我手疾眼快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佯装怒道:“这么大人还像个小孩子!快先去梳洗,不然不让吃!这、是、规、矩!”
南宫懿手没收回,反倒向前一伸将我扯进怀里,尖尖下巴置在我的肩上。
“魏婈萱……”南宫懿轻轻唤我的名字,叹息一般:“为什么这时候你还这么不知愁?你这女子,此般境况也可以强颜欢笑的么?”
回抱着他,我拍拍他的背:“这两天我过得真的很快乐。而且……我不想你不开心。”
“我从没奢望过可以拥有现在的一切。”南宫懿冰冷的指尖顺着我脑后垂落的青丝,口气幽幽:“少时便杀人无数,曾笑着吸干三岁孩童的鲜血,一个在人血里浸泡长大的孩子从不知爱为何物。义父待我好,我甘愿为义父将修习邪功变成唯一执念,为义父变成没有感情的嗜血恶魔。可上天偏偏眷顾与我,让我在扈县见到你,让我在葬情谷认识你,又让我在他舍弃你的时候救了你。我恼你不记得我,我气你不在意我,所以我拼命做一切让你可以恨我的事情。我不在意你恨我,若是不能爱,哪怕是恨,我也要你深深记住我。”
“给你噬情散,是为了让你忘掉和他有关的一切。以为如此你就不会痛苦,就会爱上我。可是……我错了。没了他的记忆,就算是招来来世的魂魄你依然对他钟情。在没有再次遇见他之前,你和你的来世魂魄依旧没有爱上我。”南宫懿轻叹口气:“魏婈萱,他是一个不值得你爱的人。”
紧紧回抱着他,我将头埋向他的臂湾:“……我知道不该。我知道……”
“魏婈萱,三日,三日后……你希望谁是胜者?”
“不知道……”我扎在他臂湾里猛摇头,突然大喊出来:“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三日,魏婈萱……我们这三日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守一起,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眼中泪水,打湿南宫懿的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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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的安静,三日的惆怅,三日的闲适。三日的黯然。该来的总会来,就像该失去的总会失去一样。到了此时才明了,三日时光何短暂?如斯逝者,不过三载东升西落,光阴流转只如一瞬烟云过目。
“明日……”我紧紧挨着他坐在树下,突然开口:“明日你不要去了。”
南宫懿不语,只别过脸眷恋地看着茅屋。
“我说,你明日不去了!”我拽着他的袖子,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我们离开。去哪里都好,真的,让谁也再找不到我们!”
“你说话啊!南宫懿你说句话好不好?你说你明天不会去,你说你不去,你说啊!”
“魏婈萱。”淡棕双眸盯着我的眼睛:“我得到的够多了,该是偿还的时候了……”
南宫懿忽地一笑,拉我起来:“明日如何还未知晓,何必如此?你说过要教我躲猫猫。现下教我可好?”
清风碧草,夕阳无限。
我双眼蒙上布条站在树下:“我数一二三,然后你要藏到一个我找不到你的地方。藏好不要动,等我数完数去寻你。若是抓到你,便是你输了。若是没有抓到自然算我输。好了,我开始数喽~~~”心里有丝丝的痛,我却不愿违了他的心愿。强颜振作。
“一……二……三……”我数完数,蒙着眼睛摸索着向四处寻去。我蒙着眼睛脚下踉跄,是走得有些急了。
心里突然害怕他就这么不见,或是……藏到一个我再也找不见的地方。再也,再也找不到他……
柔软的唇瓣附上我的唇,齿间龙涎香气飘散。胸前一顿,他点了我的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