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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六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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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章修改完毕“若素,你要去京城?”张婶闻言,禁不住扔下手中的碗筷跳了起来。

安若素手足无措的扫过饭桌前两张惊讶万分的脸,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倒是张伯,按捺住了激动的张婶,异常平静的问道:“若素,你真的打算离开安泽?如果你早就盘算好了,那你只要说出个缘由来,我和你娘绝不拦你。”

一直垂首不敢看他们的安若素这时方才抬起头望向张伯,她的眼中已积满了泪水:“爹,娘,你们有所不知,其实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从南楚来的。”

“什么?!”此话一出,连张伯张婶都不由瞪大了眼。

“十年前,我从南楚来到北罗就是依了我亲娘临终时的嘱托,来这儿寻亲的。”安若素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娘,你还记得那个包袱吗?”

张婶点点头:“就是里头有个漂亮娃娃的那个?”

“恩,那里头就放着我亲娘留给我寻亲所用的信物。”安若素听到张婶提到“娃娃”两个字时,表情略显尴尬。

张伯沉吟半晌,突然问道:“你说你十年前就来到北罗了,那这前头的七年你都在哪儿呢?”这个问题也是一直被晾在一边的官锦承颇为好奇的。

安若素似乎有所顾忌,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方才陈述起来:“十年前,南楚正是大乱之时,我差点饿死在半路上,还好遇见一位好心的师父收留了我,并带着我来到了北罗。不过三年前又是一场战祸,我与那位好心的师父失散了,又是在饿死的边缘被你们捡到了......”

还好七年前北罗与南楚正巧发生了一场边境冲突,安若素便借着这个掩饰了有关无忧山的一切。

“是啊,就是那场战祸害得我们一家流离失所,不得不来安泽投奔你姨娘。”张婶提起那场边境冲突亦是唏嘘不已。

唯一让安若素感到不适的是,官锦承玩味的目光大有将她抽丝剥茧瞧个真切的势头。为了躲避他的目光,安若素作势去给他倒了一杯茶。

“安姑娘很喜欢香罗?”官锦承细细品上一口后,笑看向她。

“恩,那位好心的师父很喜欢喝香罗,跟着他七年便也习惯了只喝此茶。”安若素警惕的盯着官锦承的双眸。

不想,他却仿若自言自语般的呢喃了一句:“那位林少侠似乎也很喜欢香罗......”

安若素正在给他的茶碗里添水,听闻此言,心咯噔一下,手跟着一抖,水便洒到官锦承的身上。

见状,安若素更为慌张,赶紧拿来了干净的布匹递给他擦拭:“对不起......”

“没事儿,安姑娘莫要如此紧张。”官锦承毫不在意的站起身甩了甩衣服上的水渍,“官某倒是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安姑娘能否满足在下?”

“官公子,请讲,只要若素力所能及。”

“安姑娘从白日在天心阁时,就一直提到有信物这件事儿,不知可否拿出来让官某瞧上一瞧?”见她有些犹豫,官锦承继续展开心理攻势,“官某一直居于京城,也许能帮上些小忙。”

安若素想了一会儿,终于转身从里屋取出了那个包袱。当她将其中的遗书和锦囊呈给官锦承时,只听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遗书是我娘用自己的血写下的......”安若素的手轻轻抚过那已泛了黄的信纸,上头暗红色的笔迹隐约透着一丝血腥。

“凤箫,北罗,寻父。”寥寥几个字,官锦承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读了出来,尤其是“凤箫”两个字,特别加重了语气。

安若素惊恐的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拼命摇头,眼神里尽是哀求。

“若素,你这是干什么?”一旁的张伯张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起身,想要走过来弄清此刻的状况。

“没,没什么......”安若素倏地回头,“只是这几件旧物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张伯张婶怔在那儿,没有再上前来,他们被安若素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凌厉给吓着了。

官锦承对遗书的兴趣似乎也不是很大,他笑着将它还与了安若素,然后拿起那个藕荷色的锦囊细细把玩了起来。

“这也是你娘亲留给你的?”他收起一脸的笑容,甚是严肃的问道。

感觉到对方情绪的转变,安若素满心奇怪的回答道:“是啊。怎么了,难道官公子有了什么线索?”

“没......”官锦承泼了她一盆凉水之后,便不再说话,整个屋子陷入到一片死寂之中。

许久以后,官锦承突然打开了那个锦囊,从中取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这是什么?”

“这便是我一直提到的信物。”

“倒是个挺有趣的小东西......”官锦承嘴里说着玩笑话,但一双眼眸里却是寒光乍现。

又是一阵沉寂后,安若素幽幽的开口道:“不知刚才官公子所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什么话?”官锦承抬起头,脸上一派肃穆。

“带我上京!”安若素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官锦承忽然笑了:“当然,只要安姑娘不在意这一路上就咱们两个‘孤男寡女’......”

“我陪着一起去好了。”沈元祖和莫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沈元祖径直走到安若素的身边,解释道,“我也个朋友就住在京城,我可以送你去他那儿,有他们照顾着,爹娘也好少担心一些。”

“姐姐,你真要去京城吗?”莫愁满脸不舍的挤到安若素与沈元祖之间。

安若素坚定的点了点头:“我想完成娘的心愿。”心里却另有一番苦涩。

“那你找着了就快些回来啊。”莫愁顿了顿又说道,“找不着也别勉强,记得我们都在安泽等着你呢。”

安若素的眼睛再度湿润:“嗯......我很快便会回来的......很快......”

************

第二日下午,张婶和莫愁为安若素打点好行装后,一家人送她出了门。门外,官锦承和沈元祖已等在一辆雇来的马车上。

“元祖,你可要照看好我姐姐啊,要是敢让她少一根寒毛的话,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莫愁此话虽是对着沈元祖所说,但是眼睛却恶狠狠的瞪向一旁的官锦承。

这时,张伯走上前拍了拍安若素的后背,意味深长的说道:“若素,你终于还是要走了,其实爹早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的,爹留不住你啊!娘儿们那些啰里巴嗦的话,爹也不说了,就一句:一个女子独生于外万事皆当小心哪!累了乏了就回来啊......”到最后哽咽着实在说不下去了,干脆背过身去,径自抹起了眼睛,而一侧的张婶和莫愁早已经是泪流满面。

安若素再也忍不住,一把搂过一家子人嚎啕大哭起来:“爹,娘,女儿一定会回来的。女儿走后你们要小心身子骨,待我这趟回来便再也不走了,一辈子守着你们。”说完,忽然放开了他们,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重重的叩了几个响头。

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她又倏地起身跳上了马车,对着前头的沈元祖喊道:“走!”

沈元祖用力一甩缰绳,马儿调转头,“喻~~”的一声奔跑了起来。

没多久便来到了城门口,只听得官锦承对着沈元祖轻声道:“停一下,好像有人来送我们。”

安若素从车窗探出头去,只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立于城头之上,白色的衣袂迎风飘曳,那一身的风华惊动了城墙下无数双眼睛。

“楚云飞......”她轻轻呢喃着他的名字。

他仿佛真的听到了一般,突然垂眼望向她的位置,然后一个转身坐了下来,一把通体金漆的筝琴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的手似行云流水划过琴弦,凄美的音旋自指尖迸出,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安若素怔怔的沉浸于这一场相送,良久后,方才哑着声音对外头说道:“走吧......”

马车再次颠簸起来,伴着起伏的筝音,一路向北狂奔而去。

************

离开安泽近三天,拖着一身的疲惫,三人终于到达了一个小镇,随便找了家客栈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直到晚膳过后,沈元祖方才敲门叫醒了安若素,两人一同下楼用膳,而官锦承早已占了一张饭桌正等着他们俩。

“官公子久等了。”安若素对他笑了笑,觉得实在是过意不去,她真的太累了,一躺下便睡到了这会子。

官锦承不甚在意的笑道:“没事儿,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是该累了。”

饭菜一上桌,三人便径自吃了起来。其实并不是很饿,只因为实在没什么话可说,与其在那儿尴尬的傻笑,不如作势吃饭。

“沈大人的朋友在京城里做什么买卖?”那官锦承似乎并未感觉到任何异样,反而颇有兴致的问起沈元祖。

沈元祖怔了怔:“我朋友只是杨天远杨将军旗下的一个小参事。还有,我也不是什么‘大人’,不过在安泽的守备营混口饭吃而已。”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哦~~杨将军旗下......”喟叹之际,官锦承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安若素。

在他的注视下,安若素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好不容易等到大伙儿都吃完了,她赶紧回了自己房中。

只是饭前睡得太过,这会儿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她脑子里禁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张伯张婶的脸,莫愁的脸,楚云飞的脸,还有林一诺的脸,交替出现,如同她的面谱一般虚幻诡异,伸手一扯,便飘零。

突然,感觉窗户纸被捅了一下,安若素一个激灵,以为是小偷之类的,赶紧起身跑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但是二楼的窗外悬空着什么都没有。

“呵,吓到你了吧。”左手边传来一个声音,安若素探出身张望,原来是官锦承。

“官公子,这么晚了还有事吗?”安若素口气不善的问道。

官锦承依旧是一脸的笑意:“没事儿,睡不着便想找个人聊聊天。”

“那官公子找错人了,若素很累,要去睡了。”

安若素刚准备关窗户,却听到他略为惊奇的低语:“凤箫姑娘睡觉还带着假面,这样可不好啊......”

“你什么意思!”安若素惊得再次探身出去。

“没什么,凤箫姑娘可有兴致聊一会儿?”官锦承一脸的坏笑。

安若素盯着他的侧脸沉吟半晌,突然冷笑道:“官公子,你不是也一样......”

官锦承颇为诧异的转头望向她:“你看出来了?”

“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说完,安若素缩回身子,“砰”得一声,重重的关上了窗户。

不过也是奇怪,被官锦承这么一搅和,她的心情反倒是放松了不少,好像背负多年的沉重包袱突然被卸了下来,一个人便轻飘飘的有了睡意。

安若素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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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天色不过蒙蒙亮。整理了一下行李,安若素便来到了马厩,发现沈元祖已在那儿清洗马车。

见到她,沈元祖亦是一愣:“起这么早?”

“恩,我买了一些干粮。还没吃早饭吧?”见他点头,安若素递过去一个冒着热气的馒头,“喏,趁热快吃吧。”

沈元祖将一双湿漉漉的黑手往衣袂上抹了抹,便接过馒头啃了起来。

“慢点。这儿多着呢!”看他真是饿坏了,安若素赶紧又递给他一个。

听她这么一说,沈元祖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一边接过馒头咬了一口,一边凑到她耳畔含糊不清的说道:“昨晚上我压根就没吃饱,跟那种公子哥儿吃饭,真真叫那个憋屈啊~~”

闻言,安若素忍不住乐了:“瞎说!我可瞧得真切,那大半桌子的饭菜明明都进了你的肚子!”

“乖乖!那一盘子菜才那么一点点,还不够塞牙缝的!”说话间,他已伸手取了第三个馒头。

安若素见状,连忙将手中的油纸包藏到了身后:“瞧你这手脏的!”

说笑片刻,官锦承鬼魅一般的从马车另一端飘了出来:“沈兄,安姑娘,这么早!”

安若素在沈元祖诧异的目光里,笑眯眯的递上一个馒头:“起来了。快吃吧,吃饱了上路。”

官锦承的神色与平常无异,顺手接过馒头,对着他们提议道:“那现在便赶路吧,房钱我刚才出来时已经结了。”

沈元祖与安若素听闻,不由面面相觑。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沈元祖已跳上了马车,并招呼其他两人:“也好,快上来吧!”

一天的行程又开始了。

这一路上,安若素的心情不错,对于官锦承偶尔的问话亦是有问必答,也许是受了她的影响,沈元祖对官锦承的态度也好了不少。两人开始说说笑笑,最后竟然称兄道弟起来。

安若素没他们那么多话,注意力一直为路边的景致所吸引。

朝阳映照下,路旁的青草地上百花争艳,连绵数里,春风轻轻吹过,翻滚起层层色彩缤纷的波浪,那浪潮一波盖过一波,拍向远处淡墨色的青山,青山顶上是万丈霞光,火红火红的,泼满整个清晨的天空,真真是美不胜收。

安若素的心便仿若这春日里的天气,神清气爽的。高兴之于不觉哼起歌来:

青阳酥,花开一枝群芳妒,

群芳妒,年年□□,兰舟争渡。

魂牵梦萦携手处,有心摘藏香如故。

香如故,落红满径,佳人迟暮。

外面的笑谈声在她的歌声里渐渐静默下来,马车一路飞驰洒下串串美妙的旋律,引得路旁树上的鸟儿一起引吭高歌,和风徐徐,吻着花儿的面庞,笑弯了一旁沉甸甸的麦穗。

一曲结束,三个人各自沉默了很久,这时官锦承突然开口感叹了起来:“这一路上能结交到沈兄这样豪爽的朋友,又能领略到安姑娘这样婉转的歌声,官某真是荣幸备至。对了,安姑娘,这首曲子是谁人所作,竟如此的动听。”

“我娘。”安若素有些不好意思的垂首望向自己的衣摆。

“南楚果真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官锦承的声音蓦然一沉,模糊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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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在他们的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城池,城门上赫然飞扬着两个大字——“七星”。

京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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