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四话（1 / 1）
本章修改完毕。安若素静静的倚着门框，望向院里热闹的喜宴。
新郎那桌两位红衣人尤其引人注目：一位是今天的新郎沈元祖，另一位则是来参加婚礼的林一诺。
世上的事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元祖与林一诺竟是多年的至交。总之，还是那句老话：这安泽终归离无忧山不够远......
林一诺，还是记忆中的那一袭绯色衣裳，黑绸一般的长发随意扎在身后，其中的几缕趁着阵阵微风顽皮的拂过他那令人惊艳的脸。只是那双细长眼眸里闪耀的再不是男孩独有的爽朗，变得清清冷冷，但是流转之间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思缠绵。
安若素不得不承认，林一诺比以前更好看了。将一腔苦涩慢慢咽下，她撇过脸不再看他。
不过她这一系列细微的神情与动作终究未能逃过林一诺的眼。他十分疑惑的瞧向安若素，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得出的结论依旧是：眼前的这名女子自己并不识得。
这时，一旁有些喝高的沈元祖推了推他：“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你少喝些，等一会儿还得洞房呢！”林一诺抢过他手中盛满酒的大碗，然后一饮而尽。
沈元祖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便一脸坏笑的凑到他耳边，轻轻问道：“喂，是不是又跟你的语晗小师妹闹别扭了？”
林一诺一巴掌将沈元祖满是酒气的嘴捂了个严严实实：“你就替我省省心，少管管闲事儿吧，我看你那位娘子也不是好惹的货色。”
“兄弟，真被你说着了！”沈元祖瞬间垮下了脸，将林一诺的手一把拨去，“别瞧我那婆娘长着一张乖巧的脸，真要闹腾起来，谁都搞不定。”
林一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照你这么说，往后的日子岂不是很惨？”
“也不能这么说.....我那婆娘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沈元祖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没等一秒钟便换上另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指着安若素的方向，“其实真要到了‘非常时期’，我那位小姨子还是能派上点用场的。”
“哦？”林一诺再次望向安若素，她仍然立于原地，似乎没有动过。
“你说，明明是两姐妹差别咋就那么大呢！”沈元祖忍不住感慨道，“果真不是张家的种。”
“你呀，别喝了些酒，就在这儿胡言乱语。”林一诺连忙打断他，“再说了，既然这样，你当初怎么就没选这位小姨子呢？！”
沈元祖嘿嘿一笑，低下头未再作答。
林一诺睨了他一眼：“你还不是觉着莫愁更漂亮些！”
“喂，既然知道兄弟这点花花肠子就别说出来好嘛！”沈元祖被他说红了脸，赶紧求饶道，“不过，你此次下山不就是为了讨好你师妹，想买到那天心阁的香罗嘛。你倒是可以找我那位小姨子要一些。”
“她怎么会有？”
沈元祖终于逮到可以吹嘘的机会：“嘿嘿，你就不知道了吧，天心阁的那位雅竹公子与我家小姨子交往甚密，彼此引为知己！一点小小的香罗算什么！”其中不乏夸大和臆想的成分。
林一诺虽然知道此话不能全信，但是能够得到雅竹公子的茶叶，仅仅这件事本身就不能小瞧了元祖的这位小姨子。
“你这臭小子，还在这儿偷懒，大伙儿都等着你这个新郎官儿去敬酒呢！”两人正胡侃着，姨娘走了过来，顺手一记爆栗砸向沈元祖的脑门。
沈元祖揉着脑袋，凭借着酒意高声抗议道：“娘，今个儿可是我的大喜之日，您倒好，拼命让我喝酒，等一会儿洞房怎么办？！没听过‘春宵一刻值千金’嘛，您还想不想抱孙子了？！”话音一落，所有在场的人都大笑了起来。
“瞧你那点出息！”又是一记爆栗，这回却没再强求他，“一诺，那就得靠你多帮衬着些了。”
林一诺点头应允后，便跟随着沈元祖一张一张桌子的轮番敬酒，一圈下来脚底也禁不住有些虚浮。
还好，此时夜色已浓，客人们逐渐散去。沈元祖被送进了洞房，他不想搅了兄弟的好事儿，便没去闹洞房。
坐在外头，他本想借着微凉的夜风吹去一些醉意，不料却适得其反，积存的酒气上涌，头晕得更加厉害。
依靠在墙角，正不知如何是好，一杯热腾腾的茶水突然出现在眼前，举目望去，原来是安若素。
“喝下去会好些。”安若素面无表情的将茶盏递了过去。
林一诺接过浅浅一茗，竟是上好的香罗，他忽然想起先前元祖说过的话，便忍不住再次抬眼打量起面前的女子。
安若素瞧见此刻醉眼朦胧的林一诺正呆呆的看着自己，那憨态可掬的样子使他彷佛又变回了三年前的那个大孩子，不觉嫣然一笑。
这笑容让林一诺再度一怔，对眼前这名女子竟萌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瞧公子这身打扮应该是位侠士，公子一定走过不少地方吧？”这时安若素已走到他的身侧坐了下来，看似不甚在意的问道。
林一诺一边随意的“嗯”了一声，一边摇头想要甩掉那份莫名其妙的的感觉。
“那可是看遍了千山万水啊，实在令人向往......”安若素的眸光中满是艳羡，“可叹我是个女子，否则我也要踏遍这天下的山河美景。”
未想到她会和他扯这些，林一诺顿了顿，说道；“女子也不是不可以，像语晗......”
听到“语晗”两个字，安若素的心一阵疼痛，身前的那只受了伤的手不知不觉中紧握成拳。
见她许久没有说话，林一诺以为她对自己刚才提到的女子有所疑惑，便解释了一下：“语晗是我的小师妹。”
原来是位女侠啊！”安若素霍得起身，语气尽显不耐，“可惜我不会什么功夫。”
林一诺惊讶的看向安若素，有些适应不了她突然的情绪变化，不过他倒是未恼，反而微笑道：“姑娘有些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闻言，安若素大骇，定定的瞧了他半晌，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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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诺错愕的看着安若素消失的方向，愣了半晌方才无奈的摇了摇头，仰首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品着满嘴的清香与苦涩，他想起了叶语晗。
沈元祖猜得没错，他们是闹别扭了，他一直以为闷了剑走江湖行侠仗义,累了回无忧山鸾歌凤舞琴瑟和鸣，这样的生活不仅是自己毕生的追求，亦是语晗想要的。
但是他真的真的是错了。
那日骁勇大将军杨天远又打了大胜仗，班师回京后旗下所有的武将统统升了职，其中就包括他的一位朋友宋清。
“好男儿自当如此，立一份志向成一番事业。师兄定也是这样吧，只不过未有机会施展而已。”语晗听闻后很是羡慕，一脸向往的看着他，“我倒听宋大哥提起过，杨大将军一直非常赏识师兄的才能，师兄可以求他做个引荐，去拜访一下杨将军。”
此时他才知道自己想的和师妹想的有多么的不同。趁着元祖成亲之际，他独自一人来到安泽，借机排解心中的不畅。
不过元祖的那位小姨子真的很像一个人，一个无忧山寻找很久的人，虽然她们的外貌并不相似，但是那感觉．．．．．．当然，还有手中的这杯香罗．．．．．．
她到底在哪里．．．．．．
林一诺的心情越发烦躁起来，他本想将手里的空茶盏置于地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将它包裹起来放入了袖管。
这时，一直躲在云层中的明月终于露出了它的脸，银色的月华瞬间洒落一地。
林一诺索性从地上跃起。一阵夜风吹过，扬起了衣袂，亦将他心中的愁绪弥漫开来。
他不自觉的从怀中取出一支翠绿竹笛，幽幽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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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安若素躺在床上明明已经累极，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林一诺刚才所说过的每一句话：
“女子未必不可以，像语晗......”
“语晗是我的小师妹。”
“姑娘有些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尤其是最后一句，安若素一想起便是满心的悲凉。
于是，她的回忆滑得更远——
“师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你花了好大功夫给我写了这么一副字，却让她这么一叫给叫没了，我心疼。”
“我在山下买的。嘿嘿，觉得挺像你。”
“师姐比它漂亮多了。”
“师姐不过是外冷内热。”
“师妹，你别哭了，下回下山，我再给你买个泥娃娃，这次回来忘了给师姐带东西，我就将泥娃娃给了她。”
“我错了，我错了，我那个时候说完就后悔了，不信，不信你可以摸摸我的心，我几时舍得让你掉眼泪了。那年师父把你领回山，我便在忘尘坡发过誓，这辈子一定要让你每天都开心的笑。”
“真的！师妹，你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美，我总觉得你笑的时候整个无忧山的花都跟着绽放得更加绚烂。相反，你伤心起来连浮绕于山间的岚雾都透着幽幽的湿意，就像这会儿……”
回忆到了这里便已是支离破碎，安若素颤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推来窗户，然后坐到铜镜前，借着月光打量起自己的面容。
她的手轻轻抚过这张平凡无奇的脸，来到鬓边时，停顿了片刻，接着一点一点撕扯起来。不一会儿，一张人皮被揭了下来。
再次抬眼望向铜镜，呈现在里头的已不是那个姿色平庸的安若素，而是另一位倾城绝美的女子。
三年的时间，林一诺变了，变得更为动人心魄，而于凤箫又何尝不是．．．．．．
方想之间，从隔壁飘来一阵笛音，安若素的心神一震，不由站了起来，将身子探出窗外。
透过高高低低的篱笆墙，她隐隐约约窥见一抹绯红的身影，那身影迎着晚风飘飘渺渺，吹出的笛音期期艾艾，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
安若素的思绪便在这张网中翻来覆去，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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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莫愁从隔壁回家里头省亲。
“娘，你那是什么臭脸？我三天没回来了，一回来倒好，还得看你的脸色！”莫愁一进门便跟张婶对上了。
张婶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我怎么了？我的脸不是一向这个样子，你看不惯就别回来！死老头子，瞧瞧你自个儿生的这个好女儿，果真是有了婆家没娘家！”到最后，干脆一把扯过正在一边炕上抽着旱烟的张伯，哭诉了起来。
沈元祖见状，赶紧跑到张伯的身侧，又是递水又是给他的烟管添烟丝儿，忙不迭还得劝慰一旁的丈母娘：“娘，您别跟莫愁一般见识，她什么性子您还不清楚嘛，回头我帮您教训教训她！”
“老头子，看看，还是这女婿比自个儿的女儿贴心。”张婶的脸马上笑开了花。
这时换做莫愁狰狞了起来，对着自己的新婚夫婿大吼道：“沈元祖，你有种就把刚才的话再给老娘我说一遍试试看~~”
沈元祖一惊，挑烟丝儿的棒子差点戳到张伯的脸。
“女婿，别怕，有你丈母娘在呢，看这死丫头片子敢对你怎么着！”张婶腾的一下跳到了他的身前，双手叉腰怒瞪向自个儿的女儿，“你得瑟个什么劲儿，竟然称自个儿‘老娘’，你老娘在这儿呢！”
眼看这母女二人就要开仗，一直默不作声的张伯用力一拍炕上的小几：“都给老子闭嘴！”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安若素从天心阁回来，便看到这样一幅母慈子孝和乐融融的情景——沈元祖陪着岳父岳母说着体己的话儿，而莫愁在一旁慢慢悠悠颇有气质的喝着茶水。
“莫愁，回来了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何况三天了。看看，一成亲整个人就是不一样了，连这性子都收敛了不少！”她忍不住调侃道。
莫愁的脸色变了变。而另一边，张婶则一直使劲的朝着安若素撇嘴眨眼，沈元祖手中挑烟丝儿的棒子差点再度戳到自己的丈人。
张伯只是稍稍抬了抬眼皮，沉吟一声：“回来啦，那开饭吧。”
厨房里，安若素笑问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又惹爹生气了？”
莫愁撅起嘴抱怨道：“还不是娘，我回来不给好脸色瞧也就罢了，竟然还挑拨我与元祖之间的关系，哪有这样做娘的！”
“死丫头，还有脸说，你怎么不说说自个儿，一见到我就好像见到那仇人一般。”张婶将手里的锅碗瓢盆弄得当当作响，“若素啊，你没看到她刚才那样儿，眼贼红贼红的，巴不得要了自个儿老娘的命！”
见两人摆开仗势准备再战，安若素连忙劝道：“嘘~别闹了，待会儿给爹听到又得生气！”
闻言，母女俩立马蔫了。
吃饭的时候，沈元祖想起林一诺想买天心阁香罗的事儿，便向安若素提了出来。
安若素愣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