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1 / 1)
和宁含笑道:“保重。”
罗依伦淡然点头。
三月底,蒋嘉年领着军队击退“围攻”望岳城的晏军,依仗胜势夺回望岳城附近失落乡镇。和宁于望岳城宣布义师,以清君侧,称昭阳军,揭露恭王爷通敌谋害忠良的罪行,立誓先驱外辱,后杀内贼。
明昭天下说的是“清君侧”,自是一派忠诚赤心,然而当今君王明正帝卧病多时,他皇帝的身份并无多少作用。而“君侧”之人,有她揭露恭王爷通敌的告示在前,明面上指的就是恭王爷。但往深一层推想,新德、靖珠等何尝不是“君侧”,这点却是心中有数便好。
四月二日,由于连绵多日下雨,林间泥泞湿滑山石松懈,杨凯大将军于行军途中忽遇山崩,损伤二万士兵,又兼贪行捷道,于山中迷途多日。忽而一天清晨,竟在山半道上遇着一队蒙脸乔装神秘敌人,狭道冲杀一阵,不敌,再损一万,散失一半军马。四月六日,杨凯大军辗转经至官道,重整兵马,竟迎面遇上大队兵马,鏖战两日两夜,再不敌,溃逃。
四月十日,昭阳军义师一事传回京城,恭王爷大怒,央新德下了圣旨驳斥和宁所言通敌一事。可此时京中人心惶惶,似乎也没心思去探寻谁是谁非,倒是都挂念着往后如何自处。之前得了消息的官员们此刻才完全明白过来,原来……和宁是要谋反。
恭王爷一连多日邀了亲信官员在家中商议,忽而想到此时京中空虚,便提议新德急召杨凯近卫军回京,护卫京师以策安全。而靖珠王子听得此事,只长声一笑,随后便到悦心楼饮酒作诗,寻乐多日。反倒是新德借病居于皇宫无甚表示。
杨凯领军往援边关是新德极力促成,此时新德闻知和宁动向,不知为何她那句“先驱外敌,后除内贼”就记在心中,一时便没有附和恭王爷。
即便朝中下了旨意不可多言,此事还是传了开来。京中百姓表面不敢多言,但私下里却不住交流,好寻个安身立命之法。齐府一系镇守边关多年,根基深厚,又有和宁罗依伦做正副总制把持望岳城总领军权,若他们真的策反成功,确实是大有可为。
又有官员想及,和宁罗依伦即便要反,也是太过托大。他们要行谋逆大事,没有苦心经营多年准备充足,也没有突然发难攻敌不及,反而和宁归来不久就仓促行事告示天下,让京城提早知觉而有所准备,只怕事情难成。
原先听得齐长风传信和宁平安,就隐隐猜想京中会再生变故的官员们,此刻心知肚明那日齐长风所言相助的内中深意。当日只装作一知半解不敢多言,现在却不能自欺欺人了。可要他们一时明示立场却也不能,只处了个观望状态。其中只有当初和宁亲信周大人刘大人开始暗自联系布置起来。
这诸多想法使得人人心中更加忐忑慌乱。
此时齐府一家已排除万难秘密逃离了京城。
那夜他们行动迅速、内外配合,成功把众人都解救出来上了马车逃离。众人在牢中关了太久,今夜的事情他们都惊讶地慌了神,只乖乖听从一路逃了出来,这时清醒过后又是无比疲惫,只有齐元宏振作精神一口气问了半天,把事情翻来覆去地问了几遍。
问完之后,他整个人都呆了,一时接受不了。他本是忠良之后、一门英烈,被奸人陷害而身陷囹圄,但心中也希冀着终有一日沉冤得雪重获自由。审断之事拖得久了,他一边担忧一边又期待起来,也许转机已到?
没想到事情到了最后,等来的却是齐长风亲来劫狱,在他言语中似乎还听得和宁已反?齐元宏想要开口骂他,但接触到齐长风的眼神,那么坚定平静毫无愧色。齐元宏一愣不语,齐长风脸上就显出哀伤痛苦。
忽而听到麦胜男怀中孩儿一声啼哭,齐家两兄弟都怔住了。幼儿还不知世事,难道也为这“名声”白送了性命?良久,齐元宏才拍了拍齐长风肩膀,叹了口气。
齐元宏这关过了,齐长风便忐忑等着齐老夫人醒来。他们为了安全迅速,逃脱当晚就趁乱赶到了西城门。当时大狱火起,一时不晓得其中有犯人逃了出来,这追捕号令便没有下达。清晨城门一开,他们乔装打扮混在人群里出去了。齐长风怕伤老夫人身体,没给她强用解药,就当让她省心睡了一场。
出城门后有人接应,赶了半日便到了之前古远备下的庄园。为安全计,黎震一家略作休整,就直接上路往南赶去了。
齐府一家老小在牢中关了这么久,身上都有或大或下的病症,古远便请来了大夫诊治。除了老夫人,病的最重竟然是梁信儿。昨晚救人时齐长风见了她瘦削灰白的面容几乎认不出她来。梁信儿从小也是苦过来的,身子底算是不错,惹上这么个病症只能说是说是心思郁结难抒所至。
梁信儿帮着和福陷害齐府一事,虽无明说,可多次提堂审问之下,齐家人都心里了然。她与麦胜男及孩子们关在一间,平日里就她女儿还能跟她说的上几句话。她又愧又悔,在伏低做小讨好不成之后,心里有有些恼怒。她心中不畅快,又兼牢里环境恶劣,这积累下来就生了病。她咬牙忍了几天,实在不成了才开口央狱卒救命。
所幸他们都是朝廷钦犯,等闲狱卒们不敢让他们有事,平日又有人留下些好处打点过,便爽快答应了请了大夫诊脉。虽得如此,在大狱中总不是个养病的好地方,病体只有越见沉重。此番得以逃脱,又重见齐元宏,她一时高兴也精神了半天,只是……她希冀地看向齐元宏,期待他一言半语,却失望了。这一泄气,竟无端昏死过去,侍女们只好把人送回房中请大夫更添了忙乱。
老夫人直到晚间才醒过来一会儿,眼看着齐长风脸现激动,可张口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半刻之后更是昏沉过去。那大夫与她号脉,说是体弱气虚又受湿寒,只得用些清润之药慢慢调养。若是汤药无效,那……也是无法了。
听了此话,齐家人都忍不住落了泪。齐长风更是自责难过,什么都吃不下。
如今齐惜惜经过这么多事,也成熟了不少。她本就聪明伶俐,以前只因年少性子有些跳脱,现在已经沉稳起来,处事大方举止得体,一手料理起老夫人的贴身事物。齐长风看在眼中,又是怜惜又是安心。
一连休整了多日,齐老夫人的病体才有所好转,白天当中清醒的时候也有两三个时辰了。她每次醒来,就慈爱温柔地看着齐长风,轻声安慰两句。齐长风便明白,无论如何她是不会责怪自己的了。
幸亏此时京城忙乱着应付和宁义师的对策,竟然没能好好安排兵勇差役进行搜捕。古远料想错有错着,多留了几天后城郊附近查巡的人都少了。这天见老夫人精神挺好,众人便打扮一番,混在一大伙避祸的百姓中出行了。
一家人驾着马车离去,时不时回首看向北方,却是连城门也看不见了,只隐隐有些建筑轮廓。
齐府人离去的这一天,朝廷凑巧听得杨凯大军半路遇敌一事,又是一阵大乱。诏令杨凯回朝护卫京师的旨意,恭王爷费尽心思才从勉强新德和靖珠立下,没想到刚刚传出就晓得杨凯溃败。当初便想着派近卫军到边关较为及时迅速,却没想及生了和宁反叛之事。如今再在京畿附近身份再召回护卫,多费时日不说,召集的军队良莠不齐指挥难调,即便能及时赶来却也难办。
此次杨凯溃败消息来得异常迅速,不少人在惊讶之余都猜到了其中底细。这边关一片都给和宁的人勒着消息咽喉,她要消息传得快便快,要消息慢便能慢上良久,说不得……京城早已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有人把这想法一提,满朝俱惊,人心惶惶。又有和宁旧属周正等人或明或暗传播些言语,指责恭王爷等内贼通敌叛国陷害和宁与齐家,祸害百姓,这才惹得如今战乱连连。
众口铄金,恭王爷在朝中名声越发不堪起来,他日夜忙着政事焦头烂额即便听得了这些传言也没有空闲理会,只任由这等怪罪指责言语越发猖狂。
昭阳军到
四月底,和宁与徐净领的队伍跟上了前军,秘密驻扎在离京城最近最重要的城池应海城半日路程处。
这应海城军四通八达,一直是个重要商业大城,军事位置虽然重要,但为了商业、又因为远离边关一直不拘人口出入,守备不严。城中近来听得消息,和宁不过立足望岳城,只专心对付晏军,似乎也没举动,这一来应海城也准备疏松。
城中早有潜入的探子趁乱散播些反叛言语,又有徐净暗中策反了城中主持副城尹章大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起事那天,城中章大人老父亲大寿,宴请城中大半官员。章老大人是退隐的吏部官员,城中不少官员都跟他有旧,虽然时局如此但一听得老大人摆寿宴,也依约而来。席间本来该少饮,但禁不住章大人乘兴连连劝酒,众位大人直饮到半夜沉醉不醒。
忽而城中粮仓火起,惊动周围百姓,呼喊着起来救火。城中巡兵迅速赶来筹集人手救火,搬运粮食,又派人去告知城尹大人,接来大人们主持,一时城中人马处处。
城外十多里处和宁见得火光,沉着脸下令依计行事,一队兵马便匆匆赶去。和宁握着千里眼望向城内,皱眉等候着。再等片刻,徐净潜行过来,对着她细语一阵。
和宁知道时机已到,便下令放了紫红色焰火上天。不久城中就另有呼应,升上一团嫣红色焰火。徐净一笑道:“这应海城已大半落入公主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