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 / 1)
依着那日所想的大体计策,众人不断深入探讨细节,力求尽善尽美。
和宁一时与徐净不断研究如何两方合作,一时与罗依伦处理原来望岳城附近不愿配合的官员,既要调度队伍趁着这时机重新安置下边关中自身势力,又要准备一队快速勇猛的骑兵隐秘地潜往京城。
她这一焦头烂额地忙碌起来,别说什么离别忧伤,就是日常寝食都有些顾不上了。轻烟细月劝了不知多少回,她不过淡然一笑,转身又投入宗卷当中。
好在徐净一诺千金,既答应了和宁要助她便没有暗中使坏,还尽心替她破坏起原先他顾及不到的他父兄的晏国势力,或贬或谪,把那些人调离重要的岗位,就待安顿好一切再一劳永逸地把他们结果了。
而罗依伦这时就显出他过人之处来,即便多日不眠不休,他也能兴奋地侃侃而谈,话语中条理分明逻辑清晰,泼水不入。这处理各城间配合调度之事,他处理起来得心应手,内中的利益分派利弊权衡,就如刻在他胸口一般明瞭。
这么忙乱了十多天后,总算事情都有了个大概轮廓。
二月二十七,和宁在望岳城外秘密点兵,一队奇怪的混合军队对着南方誓师,力夺源光国京城。
此时,京城方才得知和宁平安脱险,出现在望岳城,一时人们都万分惊愕。
和宁他们誓师行事虽然极力隐藏着,但如此大事一点消息不露是不能的。不过,他们如今也不怕了,官道上消息封锁了,要传回京城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何况还要看看快不快的过他们的骑兵攻至。
再有,散在边关民间的探子早已传回百姓的想法,得知他们历经战乱悲痛贫穷,怨天怨地怨朝廷,对新德掌权没有丝毫好感,但却一直心向和宁。他们乐见和宁归来主持边关大局,听得誓师一事,有些只道这是为着对付晏国,更有大胆的也希望和宁击退晏军后回京夺权。
这些猜测虽然不对,但那意思都表达出来了,甘愿。和宁等人听了这些都心觉安慰,不禁觉得即便更为劳累也值得。
想起徐净以往假意所说的“心怀天下”,似乎也不是不对。若没有民心所向,只怕现在最为简单地要劝服这望岳城中的小官员投诚都万分艰难。从公论,官员们从政事为百姓办事,青史留名;从私论,官员们是为了追求前程锦绣。如今从公从私,和宁等人都能有力劝服,趋名逐利,自古一般模样,和宁所行不过是因势导利,这才掌握了主动。
从来乱世出英雄,但也就是乱世中才会人心思变,把握好了就事半功倍。再往深一想,若不是齐一恒被害,和福心如死灰,恭王爷显露本相等变故不断,此时他们也没能这般顺利。
天时地利人和,他们一项不缺,这算不算冥冥中有所天定?营营役役了这么些时日,今天和宁胡乱想着玄幻之事,心中却蓦然得了些平静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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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七,京城中得知和宁平安无事的消息。上达皇室下至贫农,俱是震动。或喜或悲,或爱或恨,一时也想不清楚。
传闻消息到了仪凤宫,近来旧疾复发只有躺在床榻上修养的新德立即就昏了过去,导致宫中太医侍奴一片混乱。恭王爷城府极深,在朝上听得此事竟只淡淡表达欣喜恭贺之意。反而是靖珠脸色大变,当场就掉了手中密函,怔怔看着大殿外不言语。
最为惊讶的便是朝中官员,原想及大宝位置局面已定,却又横生周折。想到牢狱中还关押着齐府众人,不禁又添迟疑。若早把这案情断清,把齐府一家斩首示众,这也算断了他们想念,此刻也不该迟疑了。
至于暗自先前得知了消息的官员们,一见官道传信上证实了,先放下一半的心事,可另一半却又提起。思绪反复间觉得幸亏是之前拖着齐府一事,翻来覆去考量以往自己行动,好像也没做下什么对不住和宁的事。只是……若要就这般跟着和宁谋反,是不是也有些不妥当?
一言以蔽之,就是人人思绪纷呈,到底如何自处,做何选择都没个条理。当日朝堂上别说要议事,就是发愣的官员也不少。最后浑浑活活散了朝,三三两两的官员们寻个地方就合在一起商量,也顾不得有没有旁人贬责他们结党营私。
不一日,又传来和宁重掌望岳城,统领军队与晏军在城外大战,暂时不露败绩,但派人来求援的消息。城中又是激动又是担忧,朝上对派兵一事争执不休,没有结果。
这番混乱景象,齐长风探得明白,心中异常兴奋。当晚回到城西那处房子歇下,齐长风忍耐了好半天才能抑制住不再出去乱走。黎震也晓得此时到了关键所在,也专心侯在屋子里等着消息。
第三天,何爷便领一个汉子到访。那人长的精瘦,一脸伶俐,也不多说闲话,就把齐长风等人请进了屋子在桌面上铺下一张地图,指点着每一处解释。
众人一看才知道那是京中城西大狱的地形图,不由都精神一振。
何爷所谓的时机,其实也就是这等时刻了。原来近来京中形势复杂,新德与恭王爷两人诡异地对很多政事不做表态。底下不明所以的官员们便跟着耍滑头,只装聋作哑百事不问,成了泥胎木塑给人供着。
而晓得底细的便知道,如今处理政事都是原来不显眼的小官员,背后的人只不出面。而京中大狱今日来最是繁忙,里边人人来回转换,审理案件的有,锁拿案犯的有,打探消息的有,借故围观的有,就是一派混乱。
于是只要有些门路,趁乱跟着官员进去牢狱里见些寻常监犯容易,若要往里头守卫深严的地方去,就得见机行事了。但今日又有了和宁消息,以往和宁旧日交好的一位刑部官员愿意协助,这便有了劫狱机会。
众人商量了好半天,直到午后这才说清了。何爷笑了笑,说事关重大,又重新详细推敲了一遍行事的细节,这才散了。
何爷原想要再等待一个乌云密布的晚上好安排行事,可齐长风心情急切,就是半日也等不来。何爷见他如此,也不好劝,只推说先准备准备,若今晚月色不算明亮,便后半夜就行事。齐长风只好答应了。
众人又说了一阵,何爷跟那人就先行离去。黎震给安排了负责逃亡路线行装的准备,一说完就跟着古远匆匆离去。而齐长风和汪谅为着养精蓄锐,以备晚上行事,便勉强回房躺下休息。
到了华灯初上时候,齐长风醒了推窗一看心中不由一喜,远处天际黑黑沉沉的,别说月光,就连灯火点上也亮堂不了多少。暗道是有戏了,只等何爷传来信号。
果然没等多少时间,古远就微笑着过来,又低声说了几句,递给齐长风一个包袱,里头是他今晚的行头。齐长风谢了一声,转身入房打开包袱,先利落换上了一身黑衣,再在外头套上一件寻常奴仆的衣袍,一翻包袱里还有一些趁手小暗器,皱了皱眉就带在身上了。
他收拾好了推门出去,就连古远汪谅也换了一身奴仆打扮,三人一时都有些不适应,笑了笑就一同往外走去。庄园后门外停了一架黑漆漆的马车,还有几个汉子侯在一边,众人小心行事,齐长风和汪谅上了马车,剩下的或驾车或随行,只装作应耽搁了时间要匆匆赶回家中的车马。
马车只经偏僻小路,速度却是不慢。颠簸了一阵,停在了一家宅院后门。有人上前敲了敲,木门一开,现出何爷沉稳的脸孔。众人也不招呼,就陆续进了那府邸。在府中转了半天到了前院偏厅,正赶上府邸中大人出门。齐长风等人便做了侍从跟上。
齐长风已知这大人便是要到西城大狱里去办案,便垂首弯腰装的越发相像,也不想要那人看出是自己亲身而来,怕是会生波折。那大人在大门外换了一架华丽的马车,更有下人牵来马匹让齐长风等人坐上,古远却正经做了那大人的马夫。
走了半天道上也无甚行人,虽无宵禁,这京城此刻也如鬼城一般,却是诡异。齐长风一打量,才晓得这么跟来行事也是有十多二十人,心中不由有些惴惴,但转念一想,只要他们成功令大狱一乱,接应的就有不少,这才安心。
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城西大狱,也不知是不是近来京中确实政务混乱,这大狱守备在齐长风看来也不过尔尔。他奇怪地看向汪谅,汪谅却是一副戒备神色。齐长风又自嘲一句,真沉不住气。
城西大狱内分三重,一重惯来监押寻常的案犯,二重都是犯案累累的死囚,而三重才是极隐秘的涉及皇家的犯人。而这看守布局却是奇怪,真正的重兵陈列在大狱门口四周,以及前院衙门。但若要排查什么人,这门口又不算严密。
这便是守卫上出了错,里头重要的第三重想着寻常人到不了里边,便放松了警戒。门口的守卫却因为经常应付提审第一、二重的官员差役,对来来往往的人也松懈了。又兼此时京中混乱,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京师大乱
依照惯例,进了大门后侍候的人就得留下一大半于此。那大人却没有言语,守备的士兵也怎么阻挠,竟让他们一队人都进了第一重监牢的范围。监牢内看守的已不是士兵,只是寻常衙役狱卒,傍晚时分何爷指使混入牢中的几个小吏送来了酒水让他们高兴饮了一回,此时他们都有些昏沉要睡。
狱卒们见了那大人,只随口打了招呼,留下了几个人。古远跟留下的汉子行个眼色,他们便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