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痴男怨女（1 / 1）
席如烟忙与梨儿将她扶至一边，劝慰道：“四太太，您先冷静一下，或许褐衣就靠淼儿来救了。”
四太太一呆，遂再次扑至淼儿跟前，抓住她又是一阵猛摇。“快去！快去救他！快去啊！”
淼儿点头，奔进厨房将尚热着的几样早膳放进一个竹篮，走了出去。
几人经过数座园子，弯弯曲曲来至西南角，一排尖尖的屋顶耸立在地面之上，几名护卫守在一边。
四太太让他们打开地牢的门，对淼儿道：“你下去吧，他不愿见别人。只要他好过来，你们愿如何便如何，我不再阻拦！你快去！”
淼儿独自进入水牢，愈往下走，愈是湿气逼人，阴寒蚀骨。到得底端，一大片汪洋水泽，一个巨大的竹笼浸在岸边，里面躺卧着一个毫无生气的人影。
淼儿走近细看，心中陡然一阵揪痛，这还是那个风神俊秀、美如莲花的四少爷么？此刻的他，眼窝深陷，形容枯槁，无尽的凄凉。
“四少爷……”她抑制不住声音的轻颤。
紧闭的双眼缓缓打开，无神的盯视着牢顶，而后徐徐转动，终于对上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暗淡的眸子蓦然迸出一道异彩。“淼儿……”他的声音细若蚊蝇，在这空旷的地牢中脆弱的回荡。
“四少爷……”淼儿扑过去，哽咽道：“你好歹吃些东西吧？何苦如此折腾自己……”
“淼儿，你不恨我了么？淼儿……”萧褐衣抓住竹竿，艰难的支起身子。
淼儿不住摇头，泪珠滚滚而落。“你只要吃东西，我就不恨了，四少爷……”
“好好，我吃！我吃！”
淼儿大喜，拿出护卫给她的钥匙打开竹笼的门，将他小心翼翼的扶出来，坐在岸边。他的手腕、脚腕锁着又粗又长的黑色铁链，已磨出斑斑血迹。
淼儿不忍再看，含着泪，将竹篮中的饭菜一一摆放好，拿出一把小银勺，开始喂他进食。
萧褐衣一下一下的张口，痴痴的望着她……
不知不觉，他已将饭菜尽数吃完。淼儿又端过水，喂他喝下少许。
“四少爷，这是四太太交给我的衣裳，你身上的已经潮了，稍后换下。”淼儿拿过一套白色衣裳递给他。
萧褐衣接过，仍是望着她。“淼儿，你真的不恨我了么？”
淼儿沉默摇头，她如何恨得起来呢？这个朗若碧空，秀如秋水的男子，给过她多少宽慰、感动与心痛啊！她岂能视而不见？只是她无法回报！这一份愧疚与亏欠终将伴她一生！
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淼儿，你别哭……”萧褐衣伸出戴着镣铐的手拭去她的泪水。
淼儿摇着头。“四少爷，你不要这样，我不值得……你好好保重。”说着欲起身离开。
“淼儿，先别走！”萧褐衣一把抱住她。“我好想你！每时每刻都想你！我怕你恨我，怕你从此不再理我！淼儿，我该死！我不该亵渎你，不该吓着你！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竭尽所能的喜欢你！为什么你不能喜欢我？淼儿？为什么？”他的泪水迅速打湿她的肩膀，烫得她一阵酸苦。
二人正抱头痛哭，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褐衣哥哥！褐衣哥哥！”几声紧张的娇唤，一个紫色人影翩跹而至，一把推开淼儿，投入萧褐衣怀中放声大哭。
“呜呜……褐衣哥哥，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呜呜……白衣哥哥为何要如此罚你啊？呜呜……”
淼儿呆了半晌，只见这名少女比她大不了多少，一张明媚的脸蛋满是泪水，圆圆的小嘴委屈的撅着，不住抽泣。
萧褐衣一愣后推开她，皱眉道：“小玉，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啊！白衣哥哥带我来的。”
萧褐衣抬头望着前方，低低叫了声：“二哥。”
淼儿大惊，连忙回头，果然在水牢入口处茕茕孑立着一个月色人影，淼儿心口蓦然像被人重击了一拳，喘不过气。她强迫自己扭过头，将空碗碟放入竹篮，立起身道：“四少爷，我走了。”
“等等，淼儿！”萧褐衣一把拽住她，有些紧张的道：“小玉是我父亲好友的女儿，你别误会……”
淼儿刚说得一句：“我没误会……”已被小玉上前将萧褐衣的手自她臂上扯开。
“别碰我褐衣哥哥！你这丫鬟到底是谁？好不要脸！”
“小玉！”萧褐衣一声怒喝，吓得小玉一呆，而后嚎啕大哭：
“褐衣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呜呜……我都不认识了！你别吓我！呜呜……”
淼儿不再多待，提着竹篮向外走，经过萧白衣身边时，停也未停，眼皮亦未抬，径自拾级而上，出了水牢。
“如何？如何？”四太太一见她便焦急的问。
淼儿点头道：“吃完了。”
“啊——”四太太双手合十，仰首望天，直念“阿弥陀佛”。
与席如烟和梨儿回到凤雏轩，惊讶的看到龙子恒与岳尊赫然在座。
淼儿打过招呼便进入厨房，不想，那二人亦跟进，围着她嗡嗡叫。
淼儿自顾自做活，不理。
寒暄了半日，龙子恒方才清清嗓子，正色道：“淼儿，你如今可要小心些，莫离白衣太近，否则……”
淼儿狐疑的抬起头，她听过不止一次类似的警告了。“怎么了？”
“唔……外面盛传白衣出手救了小骗子，白衣也向我们承认了，说实话，我们到此刻尚不相信。那个……你是小骗子的妹妹，已有好事之人猜测你与白衣之间……咳咳……”
淼儿顿时僵在当地。
“呃，你也别怕。”岳尊安慰道，“白衣不管你，我们保护你！今后也不要独自一人出门。”
淼儿失神半晌方点点头。“谢谢你们。”
“不必，在桃李门也要当心，哪里都有居心叵测的人，往往身边的人才更是防不胜防。”
淼儿再次点头。“我晓得。”
龙子恒与岳尊又嘱咐了几句，回到大厅。
淼儿思量了一阵，摇摇头，抓了几根胡萝卜去喂绒绒，却未找到，随手将胡萝卜扔进厅门外的兔窝里，便蹲在那里盯着胡萝卜出起神来。
大门口步入两人，淼儿犹似未觉。
“咦？原来她是你园里的丫鬟？”一个甜脆的声音打断她的冥思，抬头望去，正是萧白衣与小玉。
淼儿瞟了一眼，起身进厅，径直走入卧房。
“白衣哥哥，我要住琴心苑！以后我要天天给褐衣哥哥送饭！”小玉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嗯，你高兴住哪里就住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然后便是小玉的欢呼声及龙子恒与岳尊的叹息声。
淼儿躺在床上，一阵疲乏漫卷上来，渐渐睡着。
次日清晨，淼儿去看绒绒，竟然发现绒绒一夜未归，笼中的胡萝卜丝毫未动。怎么回事？以前绒绒即便再淘气贪玩，晚上定会回笼睡觉。
她开始有些担心，正欲仔细寻找，四太太与小玉自大门口进来了，淼儿连忙拂身行礼。
“罢了罢了，你快去看看四少爷，他又不肯吃饭了！”四太太满脸的挫败与不甘。
淼儿一愣。“不是小玉姑娘去送饭么？”
小玉眼圈一红，撅着小嘴道：“褐衣哥哥不理我，还将我送的饭菜都倒掉了，呜呜……他好过分！那是人家精心准备了一早上的……”
淼儿皱起眉头，喃喃道：“他又怎么了？”
“还能怎样？”四太太突然一阵气急败坏，“他说只吃你送的饭！岂有此理！这个儿子我算是白养了！我这做娘的在他心里是一点地位也没有！萧家的男人，个个如此，凉薄寡恩！无情无义！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骂着骂着便大哭起来。
“喂！我褐衣哥哥是不是喜欢你？”小玉忽然冲她大喊。
淼儿一窒，讷讷无言。
“哇呜……不成！褐衣哥哥怎能喜欢别人？哇呜……他说过他将来只娶我一个的，他为何说话不算数？”小玉陡然一阵痛哭。
四太太哭声骤止，奇道：“褐衣何时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哇呜……他八岁那年说的，我们还发了誓，拜过了天地，他怎能再喜欢别人？哇呜……”小玉直哭得伤心欲绝。
四太太与淼儿却是双双呆住，无语。
这一番电闪雷鸣，早惊动了屋里的人，出来观望。
梨儿几乎忍不住偷笑出声。
“好了，”萧白衣淡然道：“小玉和淼儿一起去送饭。”
淼儿硬是管住自己的眼睛不向他看上一眼，默默走向厨房。
备好饭菜，与小玉一同来至水牢，萧褐衣一见她便目放异彩，但一瞥见旁边的小玉，脸色即僵硬起来。
“四少爷，不要再耍脾气，四太太很担心你……”
“淼儿，你每天都送饭来好么？”
“四少爷，你这样做，太伤四太太的心了，她都哭了好几次了。”
萧褐衣摇头道：“她们不让我娶你，我恨她们！”
“四少爷！”
“好，你别生气，我不说了。”
忽然旁边传来几声细细的抽泣，二人望去，原来小玉正一个人埋头哭泣。
“小玉……”淼儿瞪了萧褐衣一眼，后者抿抿唇。
淼儿开始喂他进食，小玉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道：“淼儿，我来喂好么？”
淼儿一怔，遂点头，萧褐衣则猝然攒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