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痴意成狂(1 / 1)
淼儿笑够了,略微意识到周遭的沉静,清清嗓子,抱过呆望着她的绒绒,伸指点了下它小鼻尖,骂道:“小坏蛋!”不自觉又绽开笑靥。
“呃,淼儿……”萧褐衣回过神,觑了觑萧白衣的脸色,小声道:“我们出去吧。”
淼儿含笑点头,尚未出屋,门口脚步声响,三太太在两名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这里倒热闹得很。”她环视一周,走至萧白衣身旁坐下。“为何提前回来了?倒让我这做娘的先来看你。”
萧白衣立起身,行过礼,道:“正要过去看娘。”
“谁信!”三太太口中说着,眼睛却不住打量儿子,抑制不住的骄傲与自得自眼角流泻而出。“白衣,你越发长得好了,动不动就往外跑,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无妨,只要有中意的,娘立刻让你娶了她。”
萧白衣温和一笑。“娘说笑了,不过是俗务缠身,哪有工夫风花雪月?”
“话不能如此说,再忙也要顾及私事,娘正打算再为你娶几房妻妾,当下,你就先收了梨儿……”
“娘,儿子的事,娘无需操心,我自有道理。”
“你的道理在哪里?等我找到了,也半截子入土了!不成!”
“三太太……”梨儿战战兢兢的接过话头。“我上次忘了跟三太太说,我已经定了亲,只等少奶奶做主后就成亲,所以,不好再跟二少爷……”
“你定了亲?”三太太凌厉的眼光射过来,令梨儿一缩。“谁?”
“我一个老乡,三太太若不信可去查问。”
三太太瞪了她半晌,忽然望向一旁的淼儿,吓得萧褐衣慌忙挡住。
“你多大了?”
“十四。”
三太太沉吟一下。“虽然小了些,但……”
不待她说完,萧褐衣与萧蝶衣同时大喝道:“不可!”
三太太扫视着两人,慢声道:“有何不可?”
萧蝶衣急急道:“这丫头是个小狐狸精,专勾男人魂,决不能让她跟了二哥!”
三太太轻叹一声。“丫头,你先莫插手,娘自有分寸。”
萧褐衣正张开口,淼儿已先说道:“三太太莫非忘了?在琴心苑,淼儿曾发过誓,绝不会成为桃李门任何一位少爷的妻妾!淼儿不会违背誓言,望三太太明断。”
“免了。”三太太纡尊降贵道。“看你模样倒还齐整,就将你赐予二少爷吧,谅你也不敢做出有违妇道的事,否则,白衣决不饶你!”
萧褐衣踏前一步,怒声道:“三娘且慢!淼儿说了她不愿意,为何还要强人所难?”
三太太睨他一眼,淡淡一笑。“褐衣,我知道你喜欢这丫头,但你娘是绝不会同意你明媒正娶她,所以,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萧褐衣一张俊脸霎时涨得通红。
淼儿却静静道:“三太太有所不知,淼儿也是自小定了亲,明年就要嫁人了。”
“你也定了亲?”三太太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定的又是哪一个?”
“邻城的袁剑。”
“袁剑?”三太太微微变色。“皓天商行的袁剑?”
萧褐衣却傻住了,忽然一把扯住她手臂,直向外冲。
“四少爷!四少爷!”淼儿一路低喊。
“我不相信!”萧褐衣一下甩开她。“为何从未听你提过?你一定在撒谎!对不对?淼儿,对不对?”他突然抱住她,眸中满是恐慌。
淼儿死命挣脱开,大声道:“我说的是真的,所以我才一直说不可能!”
“我不信!我不信!”他大吼,猝然转身,发足狂奔。
淼儿欲跟去,又停住,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片刻后,竹林内传出声声低吼,如受伤的野兽,呜呜哀鸣。
众人连忙奔过去,只见萧褐衣手持长剑,乱挥乱砍,片刻间,竹林已倒了一大片,他亦被倒下的竹枝划破了脸及手,还有衣衫,直至整片竹林尽数销毁,只余光秃秃的半截竹竿,他自己也几乎成了半个血人。
围观的人愈来愈多,里三层,外三层,四太太呼天抢地,满面泪痕。
淼儿直看得泪水涟涟,她罪孽深重啊!四少爷原本是最应该得到好报的,却让她一手给毁了。
萧褐衣终于躺倒下去,四太太及数名丫鬟急忙奔了过去。
淼儿泣不成声,却是走回了凤雏轩。
哭泣终于止住,正坐在厅内发呆,那几人回来了。淼儿扫了他们一眼,低下头,红肿的眼睛望着墙角,偶尔抽噎一声。
梨儿小声道:“淼儿,你不去看看四少爷么?他受伤了。”
淼儿扭过头,不理。
“没心肝的丫头!”梨儿低骂一声,回卧房去了。
席如烟叹口气,亦回房了。
大厅里只余萧白衣、七月和宝树。
淼儿无处可去,只缩在一角怔怔发呆。
七月碰碰宝树,拽着他出去了。
良久——
“好了,你这个样子,当心又肚子痛。”低低的声音,听得淼儿狐疑的抬起头。
幽凉的眸光淡淡的飘过来。“此事都是因我而起,或许,我不该回来。”
淼儿望着他,忽然一阵悲从中来,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滑落。
“先前笑成那样,此刻又哭成这样,真是个孩子。”
淼儿越发哭得不可抑止,抽抽噎噎道:“我……想借你的房间……用用。”
他沉默点头。
淼儿起身奔进左厢房,趴在长榻上痛哭不止。
淡淡的草原清香迎了上来,一只大手轻柔的抚上她头顶。
淼儿心底陡然一颤,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冲动,立起来投身入怀,继续嘤嘤哭泣。
脸蛋下的身躯蓦然一僵,伴随着一声低叹,娇软的身子被紧紧搂住。
纷乱的思潮霎时静止,绵绵不绝的悲伤亦渐渐远去,当下,她只想好生歇息,有阳光,有草原,有清新空气,有熟悉的心跳……
她不知自己居然会在他怀中睡着,甚至是立着。醒来时却是一起卧在躺椅中,她便如一个小婴孩儿,蜷伏在他胸膛之上,他亦合眼睡着。
她刚一动,他便醒了。
“好些了么?”低哑的声音。
淼儿顿时心慌意乱起来,急惶惶起身,却一下子按上他胸前,一片濡湿,正是自己的眼泪,小脸刹那间红艳艳,羞若海棠。
“我……我去给你拿干净衣服。”匆匆跳下躺椅,自衣柜中取出一件白色中衣及薄软的长衫,递给他。
萧白衣脱下长衣,又去解中衣,淼儿先是睁大眸子,眼看露出一线结实的胸肌,慌忙背过身去,粉脸腾腾冒着热气。这……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好歹避避嫌哪!
估摸着他穿好了,方才转过身,低头取走换下的衣服,放入木盆,欲待出去,却被一把握住手臂。
“你突然发烧了么?”他盯着她红成熟螃蟹的脸蛋,语气含有一丝揶揄。
淼儿一把推开他,狠瞪一眼,端着木盆跑了出去。
入夜,淼儿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起来走了出去,不安的来回踱步。
“你在做什么?”轻轻的声音蓦然响起,却并未吓着她。
“我……”淼儿望着悄无声息出现的人,嗫嚅道,“我想去偷偷看看四少爷,可……”
静默了一瞬。“我带你去。”
淼儿感激的点头。
二人走至大门边,萧白衣揽住她,自墙头轻飘飘越过。
毁掉的竹林已无法行走,自是飞跃而过,及至芭蕉园,停了下来。
谁知,淼儿小小声的道:“我还想飞。”
对方静了片刻,终于抱起她,再次飞了起来,直接飞入琴心苑。
这不是淼儿熟悉的书房外面,再加上浓云遮月,夜幕暗沉,黑黢黢的院落,树影缠绕,显得有些阴森。淼儿紧紧傍在他身旁,吸取着他身上的热力,顿觉心安。
随着他七拐八拐,终于进入一间清幽雅致的寝房,床上静静躺着一个满身伤痕的颀长人影,室内散发着浓浓的药膏味道。
淼儿轻轻走近,只见萧褐衣原本一张俊美无暇的脸庞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眉头紧锁,嘴唇干裂苍白,面颊却是两团可疑的红晕。他偶尔蠕动唇瓣,发出似有若无的呓语,仔细听去,却是:“淼儿……”
刹那间,鼻中一阵发酸,模糊了视线……
她掏出手帕,轻轻拭去他额上的汗珠,手指触及皮肤,却是火烫。“二少爷,他发烧了……”
萧白衣上前试了试,道:“我去叫大夫。”
“嗯。等等,那我呢?”
“你在门外长廊尽处等我。”
淼儿抹抹眼睛,瞅瞅黑漆漆的窗外,小声道:“我……我怕……”
“怕?你在凤雏轩不也是大半夜一个人跑出来又蹦又跳?”
“我……对这里不熟。”水汪汪的眸子在暗夜里闪着幽蓝的光,好像就要遭到主人抛弃的柔弱的小猫儿。
另一双闪亮的眼睛静静注视了她片刻,终于道:“走吧。”
淼儿赶忙跟上他,一步不敢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