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再入火坑(1 / 1)
“苏姐姐,后头唱戏,不去看去?”
“啊,不了,你去吧,我又听不懂的。”苏枕一席说,一席向外走。
弘昼跟上几步:“不止有戏啊,还有京韵大鼓天津快板啊……你回府吗?我送你?”
“我不是回去,我是……我去找找你十七叔。”
“找我十七叔?”弘昼一挑眉毛,“到哪儿?”
“到……”看了看弘昼,“哎,对了,那地界儿好像不准女人进哦,弘昼啊,你是男的吧?”
弘昼脸都皱成一团:“什么话!我还能是女的么?”
苏枕又想了想:“还是算了,回头带坏了你。我自己去吧,拜拜~”
弘昼听不懂“拜拜”是什么,追上来还问:“别吊我胃口啊,到底去哪儿啊?”
苏枕不答,径直走向轿子,弘昼也钻进暖轿里:
“走,跟上苏姑娘的轿子!”
苏枕坐轿行了一阵,中途下来,让轿夫们回去,一瞥头看见弘昼又走了上来,没办法地一歪头:
“说了不带你去,你又来劲!告诉你啊,去那个地方,可是不能让别人看见的……”
“难道是茅房么?”弘昼努嘴道。
“还澡堂呢!”苏枕回他一句,但迅速意识到跑题,“跟你说真的呢!”
“行!不就是不让人看见么!我最拿手!走走走……”拽着苏枕就要走,被苏枕拉回来:
“反了,这边这边……”
允礼半途从允祥家中溜走,的确是没带一个随从,来了集雅轩这里。进了香草的房,摘下帽子,解开大氅。
香草扭头过来:“都说了我不是染香了,十七爷还一趟趟地跑个什么?”
“哎,我不是什么十七爷!”允礼坐下端起茶壶倒茶出来,却发现是冷的,“你不是染香,正好我也不是王爷,咱们两个天涯沦落人坐着正正经经说说话不好么,不要搞得每次我一来,你就如临大敌似的。”
“既然这样,”香草站起身,端着火盆过来,看见允礼正把茶碗往嘴边送,伸手一把夺下,“化雪的时候最冷,你作死的喝凉的干什么?”
提起茶壶:“爷先坐着,我出去给换壶热的。”便出了房门。
香草提着茶壶下楼,正看见门口处苏枕和弘昼正被老鸨拦着说:“您二位要找的人不在里头,我拿头保的,二位一个是姑娘一个是小哥儿,就不要进去了……”
香草忙在一个架子后隐住了身子,悄悄看那边,但听苏枕道:
“当真的不在?你不是骗我吧?你可要搞清楚哦,顾客是有知情权的,你既然是正规注册的妓院那就要守规矩,小心我到消费者协会告你们哦……”
弘昼道:“什么叫‘小哥儿’?告诉你,我就是长得小,家里曾孙都生出来了!”
苏枕看他:“曾孙?你也太夸张了吧?”
“哦,对哎,那就重孙吧。”
“……”
香草在架子后面正看着,心下起了一个念头,正好打杂的万福抱着两坛子酒打架子边过,连忙一把抓住:“万福儿!告诉你件事!”
“嗐呦,香草姐!吓我干什么……”
“谁吓你了!我问你,你看到那边那两个人没有?”
“看到啦,怎么了?”
“告诉你,那两个可是好生意,你想办法,把他们……”凑到万福耳边,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遍。万福答应着,抱着酒坛子一溜走了。
香草自己想办法避开苏枕的视线,走到后面换了热茶,再上楼去送给允礼。允礼当然对楼下发生的事情还一无所知。
苏枕和弘昼眼看从大门进无望了,便只好出来,绕到后面看有无墙可爬。正好见一个团脸的打杂“噌噌”跑来,对着她们道:
“姑娘,小爷,可是想进去?”
“是啊。”苏枕答道。
“可是想找一位爷?”
“是啊。”
“那位爷,可是,这般高,白净脸面,穿紫色梅花图样衣服,白色大氅?”
“是啊是啊,”苏枕道,“你见过?”
“可不见了,就在里头!”万福道,“我带二位进去!”
苏枕想也没想,就说“好啊谢谢……”已跟着他走,弘昼扯住她的衣袖:
“苏姐姐,你认得他么?就跟他走?”
苏枕停下:“是哎……”转向万福,“我认得你么?”
“姑娘怎么忘了,”万福转转眼睛,“我叫万福,上回姑娘来香草姑娘房里的时候,是我伺候的茶水。那天陪姑娘来的,就是今儿要找的那位爷!我说的,对是不对?”
“倒还真没错……”
“就是啊!快跟我来吧,那位爷在里头等着姑娘呢,别理我们鸨母的,她是怕平白放女客进去,坏了规矩,其实还有后门可走,就是等会儿我带你们走的地方。来来,这边……”
听他这么一说,苏枕再不迟疑地跟着走了。弘昼只好也跟在后面进去。
果然绕了一段墙上,有一个小门,万福领着他们进了小门,是一个空荡荡的后院,再不知怎么一拐,就进了一间白天也是黑洞洞的大房,其中一个房间,点着一盏油灯,万福打开门:
“二位请。”
苏枕这才觉到了不对劲:“不对啊,允礼不在里面。”
“二位只要等会儿,爷稍后就到。”
“不对,你骗我!”苏枕转身,“我要出去!”
“你进去吧你!”万福伸手一推,出奇的大力,苏枕向后跌坐进房里。
万福再转身狰狞地看弘昼:“你是自己进去,还是要我帮忙?”
弘昼看看他,又看看跌倒的苏枕,叹了口气:“唉,得了,不麻烦您了,我自个儿进去。”说完踱进房间,门在他背后关上。
苏枕从地上爬起来,扑到门上敲敲打打:“混蛋!放我们出去啊!”又叫“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无果。
回头看弘昼,只见他悠闲地找到一张椅子,袖子掸了掸,坐下翘着二郎腿。
苏枕冲他道:“你怎么不急啊?!”
“我急什么?”弘昼戏谑地说到,“我本来不叫你来的,你偏跟来,现在被关起来了,害得我也跟着受罪,还让我急?我岂不太吃亏?还是你急急,吃一堑长一智也好。”
苏枕一跺脚,干脆也走过去坐下:“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弘昼颇不以为然,“他们顶多就是怕你进去吵闹,扰了他们做生意,等关门了熄灯了,再把我们放出来呗。”
“哼,肤浅,”苏枕故意冷笑道,“妓院哪有关门熄灯的时候?告诉你,没准他们脑子里打的什么主意呢!你啊,还是养尊处优啊,我可是被人贩子卖到过秦淮河的人哎!”当初那段痛苦的经历现在居然成了她拿出来显摆的资本。
“别看这是天子脚下,其实呐,阴暗着呐!说不定,是要把我们两个弄成□□和……”看了看弘昼,“和妓童!唉,我是年老色衰不比当年了,卖也卖不了几年了,不像你年纪小,白白嫩嫩水灵诱人,肯定是培养成男宠专门往五大三粗的男人怀里塞的!”
“哎?”弘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在说笑?”
“我干嘛说笑?”苏枕正色道,“他们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在那之前还要先□□呢!说不定一会儿就要来一个杀猪似的肌肉男,嗯,又黑又壮,满脸油光!先把你圈圈叉叉点点杠……洗洗吃了……再……”
“别说了!”弘昼跳起来,“忒吓人了!”
“哈哈哈哈……”苏枕一阵狂笑,“害怕了吧?”
“你等等,我好像,好像真的听到脚步声了。”
“开什么玩笑,你心里阴影啦?”苏枕刚要笑,也立刻僵住了,冷汗流下来。
门外,的确传来了阴森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根据其力量,声音,估计那人的身体,非常可能是又高又壮,满脸油光……
允礼坐着和香草说了一阵子不着边际的话,正准备掂量着在话语中下点套子,香草就站了起来:“爷先坐会儿,我下去有事,一会儿就来。”
允礼只好说:“好的,你请。”
等了一阵不见香草上来,就站起来在房内闲逛,一眼瞥见桌上一台观音像的下面,好像压着一方绣花手帕。便走上去,看那上面绣着的鸳鸯戏水花样,再伸手一拉,害怕带倒了观音,便一手扶着稍稍斜过,一手将手帕向外抽……不料抽出来的不仅是手帕,还有沉甸甸的什么东西。
原来那观音底座是空的,手帕是用来包裹在那样东西的外面,大概是放进去时没留心,而露出了一角。
允礼好奇,那手帕里仿佛是一本书样的物品,边将观音归位,自己将那帕子层层打开,原来是一本装订好的册子:
“账簿?”
再翻开一看,大惊失色。左右看看,想了想,手忙脚乱塞进怀里,就向外走。正遇着香草回来,便向她拱拱手:
“刚想起来,有急事先走了,下回再来和你说话儿!”一溜烟出门而去。
(嗯,这话放现代,可以说“刚收到条短信/接了个电话,急事,先走了!taxi~~”)
这边厢阴沉的脚步在锁住苏枕和弘昼的房间门口停下,“咯嗒咯嗒”开锁的声音,门,“吱呀”着开了。
像一张血盆大口,向着苏枕和弘昼垂涎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