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一个穿越女的无力(1 / 1)
离别的时候李卫一个劲地抹眼泪,苏枕还从未见过他这样,乜着眼看他道:“你至于吗?搞那么伤情?皇上不过是来看看你,就勾得你这样,不是做出来给人看的吧?”
“呸!你哪知道我们主子的好处……”李卫揩干眼泪,看了苏枕一眼,突然压低声音说,“苏姑娘,你不知道吧?你在这的半年内,皇上给我的密旨中,每必提及你,问你的情况,吃住、心情如何……”
“啊?”苏枕惊讶。
“所以说,咱皇上是最重感情的……”
“苏姑娘!”张廷玉在那边掀起了车帘子,“上车吧。”
说是微服,其实还是有二十名侍卫化装尾随在后,暗中保护着雍正,密切关照着他周围的情况。
苏枕坐车,德楞泰驾车,雍正张廷玉张五哥骑马。苏枕还是在车内颠得七荤八素,脑袋震荡久了就突然把一些记忆跌荡出来,开始碎碎念叨:“啊,苯海拉明苯海拉明……”
苯海拉明就是通俗意义上的“晕车灵”“晕海灵”,苏枕当年没好好学药理,这时候居然把这个记忆给颠出来了,但是管个大头用啊,这个时候哪有什么晕车灵啊!
“反正吃了那个也是犯困,我不如就自然犯困好了……”
苏枕想着,还不如去骑马,不过再想一想当时被允禵放在马上险些丢了屁股的那段经历……算了!还是坐车比较好!
说到允禵,苏枕想起来,想必他现在……已经在遵化了吧?
张廷玉在外面说道:“皇上,骑马劳累,您还是进车里坐一会儿吧?”
苏枕的心嗖地吊了起来:不要吧!我自己一个人颠还能颠得丑态百出自娱自乐,皇上一进来正襟危坐,我就只好给他讲冷笑话解闷了……想着想着真的开始思索起冷笑话来,从前有一只小企鹅……
只听雍正道:“不过是骑了一会马,算得了什么?我大清入关几十年,圣祖再三提醒安逸不可贪,武功不可丢,皇子们打小习学骑射,说真的,我算是最不济的一个!去年事忙,没机会打围,就骑骑马也罢了。”张廷玉便不再劝。
苏枕在车里长吁一口气:“看来我不用准备‘小骆驼’的故事了……”
就这样车马并行了一日,中间几次下来饮马休息吃饭,其余都是赶路。待到日落,张廷玉终于说道:“皇上,前方是一处驿站,我们今日不如就在那里歇息吧?”
雍正答应下,一众人进了驿站,只可怜了那二十个卫士,只在驿站周围的树林草丛中歇息,还不能好好睡觉,轮番盯视里面动静。
苏枕与雍正、张廷玉、张五哥德楞泰五人进去,张五哥前去安排房间,其余人坐下等饭吃。别人还可,苏枕食量大的人,颠了一天没怎么好好吃饭,就特别的饿,埋头苦吃,冷不防耳朵后头还是飘来了这样的话语:
“听说咱皇上好些日子没有消息了,是真的不?”
“是啊!现在各地府衙,都在极力遮掩这件事……哪里遮得住?”
“你是说……皇上在外地遭了不测?”
“难说,我刚从北京出来,京里,现在已经蠢蠢欲动了,听说,九门的兵,都换了……”
“还听说……”
听说,哼,听说雍正皇上还看到穿越女就走不动路呢!
坐在对面的雍正“啪”地放下筷子,脸色铁青,张廷玉低头悄声说:“庙堂之事,成为乡野谈资,本就无中生有,圣上别往心里去……”
雍正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低短而有力的五个字:“无风不起浪!”
骇得苏枕吃饭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只听后面那几个又在说:
“那下一任是谁做皇上?听说当今只有四个儿子,最大的也才二十多岁……”
“嗐,你不知道啊,皇上早就写好了传位密诏,放在正大光明匾后头呢!”
有一个人打断了他们两个的谈话:“你们说的都是屁话!就皇上那几个儿子,乳臭未干,他们能当得了皇帝?哼,告诉你吧,要是皇上真死了,继位的也不会是他的儿子,而是兄弟!”
“兄弟?哪个兄弟?”
那人没有答话,而是做出了个手势……
“八……”
“嘘嘘嘘,小声点,这位爷,本来名望、才能就比皇上大,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夺位没争过皇上,结果你说,有这样儿的兄弟在旁边,咱们皇上,能睡得安稳吗?当然是,动不动要找他的麻烦了……就拿去年九月份来说,皇上借口太庙更衣帐房有油味煮蒸,竟然罚这位亲王在太庙前跪了一夜!你说,这像话么……”
这件事,苏枕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她还在和李卫两个不知捣什么鬼呢,便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雍正。这位微服的皇帝早已气得青筋暴露,拳头攥得紧紧的,浑身都在因为肌肉的紧绷而颤抖。
张廷玉一看不妙,正要低声劝导,忽然从后院传来了一声惨叫,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驿丞从后面跑出来,道:“众位别慌,别慌,没事,只是女人生孩子……”
张廷玉站起来:“生孩子?请了稳婆没有?”
“她是我们这一个厨娘,哪来的钱请接生婆啊,嗐,这位官人啊,咱们这的女人,生孩子可不都自己撑过去?撑得过去就过去了,过不去,母子二人不论死一个还是死两个,这也是命啊!”
“胡闹!”雍正刚才积了满肚子的气,此刻正好拍案而起,“我出钱,你到后头牵我们的马,立刻赶到最近的村庄,找稳婆来!再找一个大夫,生完之后好调理!”说完已经撂了一锭银子出去。
驿丞接了银子:“是,是!就算她今儿遇到好人了……”
苏枕早已冲了过去。妇产科的见习经历她还没忘,有责任出一份力,卷起袖子就冲出去了,心想太好了终于该让我露一手了……
可是信心满满马上就变成了扒在门上委琐。为什么?她刚才,脑子里出现的是:胎心仪、一次性手套、消毒巾,催产素、吸氧装置、止血钳……
这个产妇到了第几产程了?没听胎心,她不知道。宫口开了几寸?没有一次性手套,她不敢摸,而且技术也不到家。孩子是什么胎位?没照B超,不知道!如果会阴过紧要侧切一刀,拿什么缝上?不知道!孩子出生后要呼吸道插管,没有管插什么?
苏枕,突然感觉到了一个穿越女的无力。
驿丞冲过来说:“快快快,把她抬到上房里去!有客人出钱啦!”
众人手忙脚乱把产妇运进客房,放到床上,苏枕还要往里挤,被拦住说:“你干什么?”
“我,我是学接生的!”苏枕含混过去,待把无关人员赶出去,将产妇裤子脱了,腿弯起分开,已被撑得很大的会阴往里,能看到婴儿的毛发,在随着产妇的呼吸,一时露出,一时隐没……
“能看到头了,看到头了!”苏枕告诉产妇,“你别叫啊!把嘴闭起来用力啊……哎一看就知道是初产妇……”
孩子已经进了□□,再憋下去会对孩子不好,但是产妇不会使劲,孩子怎么出得来呢?
不行,得做些什么,就算不为了这个女人孩子的安全,也要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喂,闭上嘴!不行就咬东西!双手抓住床沿,使劲!就像你便秘一样的那样使劲啦!我叫,你使!”
在产房,护士督促产妇使劲时,声音非常洪亮有力,这样才能鼓励产妇用劲,就像这样:
“使劲!使劲!使长劲!深吸一口气,劲使长一点!加油,孩子快出来了!”
产妇嘴里咬着被角,开始听苏枕的话向下使劲。在这里还要再透露一点,在这样使劲的同时,大便是当然肯定也会同时出来的,让我们向不怕脏累的护士同志们致敬吧!
孩子的后脑已经开始一窜一窜露出会阴外了,苏枕搓搓手:“你就不要怪我没洗手了啊!”从□□伸手进去,摸到孩子下骸,向上一拉……
孩子的头露出来了,脖子卡在了会阴处。这时门也被推开,稳婆跑了进来,一看到苏枕,叫道:
“哎哟怎么让这么年轻的姑娘接生……来来我来,你来按住她的肚子!”
“哦!”苏枕按住了孕妇隆起的腹部,找到膨大的子宫底部下按,稳婆在前面再将孩子向外一牵,肩膀刚露,不失时机地立刻抓住向外一拔……
“哗啦~”随着血液和一些浑浊液体的喷射而出,孩子,手贴身体,脚靠在一起,像个小怪物一样,离开了母体。
苏枕按照常规“啪,啪”地打孩子的小脚丫,被稳婆说“你不中用”,接过孩子提着脚倒过来,“PIA”地拍了一下屁股,孩子在咳嗽几声后,开始哭起来。
将孩子倒立,也是畅通呼吸道的一个好方法。新生儿的哭声并不像人们想像的那么大,就跟小猫叫似的,苏枕恐怕外边的人听不见,特地跑出去报喜:“生了生了是个女儿!”这才一眼瞧见外面并没有人。看来产妇在这里既无丈夫,也无家属,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真是世态凉薄!
又一眼瞥见眉头紧皱的雍正,正站在走廊的转角处,冷冷地看着满身脏污的自己,猛地想起弘历说过“阿玛一向喜洁”,慌乱地不知如何是好,竟然“砰”地把门关上,回去等胎盘下来,帮着稳婆剪脐带,把孩子擦干包好,才又走出房门。
却见张五哥已等在外面,冲她一抱拳道:“苏姑娘,辛苦了,小的领你去你的房间,再给你打一桶水,你洗个澡换换衣服。”
“啊?哦,好……”
今天这个产妇,算是安全平产。胎位正常,婴儿正常,脐带胎盘均无异样,就把自己吓成这样,还得请来个稳婆才搞定事情,万一她要是难产呢?万一胎儿出生后循环障碍呢?万一稳婆不能及时赶到呢?她该怎么办?她好歹还能算半个专业人士,亲自在医院见习过的人,居然会这么不知所措和无力可施。这才是一个穿越女所面对的真正的境况吗?
第二天,驿丞和驿站内与那厨娘一处工作的人送出来:
“爷和姑娘真的都是菩萨心肠,是她们娘儿俩的救星啊!”
苏枕没有说什么客气话比如“哪里哪里”,偷偷地看了看雍正,他并不能让那些背地里说他长短的人知道他的慈悲,是不是比苏枕身为一名医学生无法独立地解决一个生育更加失落呢?
行出了一截路后,张五哥才骑马飞奔赶来,向雍正道:“皇上,已经把银子给了那母女了,也关照过驿丞好好待她们了。”
“嗯,”雍正道,“走吧。”
苏枕坐在车里,脑子还在想着,如果遇到别的病人,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伸头,问张廷玉说:“张大人,您学富五车,必定也读过医书,我想请问,如果有人腹部剧痛,右下腹按之疼痛,该用什么办法?”
反正她苏枕没本事给人家开阑尾。搁现代都不敢别说古代。
张廷玉回忆了一会儿道:“大黄牡丹汤。”
“哦,大黄牡丹汤大黄牡丹汤……”苏枕翻着眼睛重复着,“要不要顺便学学中医呢?……”
沉默许久的雍正突然说:“你学过医?”
“没有没有!”苏枕赶快辩护,“皇上,我学的,都是些乱七八糟没有用的东西,拿不上台面的……而且啊,我们一大堆人坐在一起念书,老师说他的,我们在下面各干各的,其实都没怎么听课……”
“唔?那到底学的是什么?”
“呃……”苏枕想你别刨根问底啊我怎么和你解释我学的是开膛剖腹啊,“比如说,邓三论吧!全称是《□□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概论》,基本上我们都不去上课,有一天老师来了,发现只有三个学生坐在下面,就问怎么回事啊?我们那三个同学把手一摊,说,‘三个代表’么!”
“胡说!”雍正骑在马上,又逆着光,苏枕看不清他的表情,“你又说些没听过的东西想讨朕的高兴了。”
我冤枉啊!您老当然听不懂了,这是社会主义啊!您老现在还在封建主义社会生活着呢!话说中国没正常经历资本主义社会时期直接跳到了社会主义,您雍正皇帝的功劳很大呀!您建立了军机处将封建中央集权达到了最高峰,害得后期革命前辈们的资本主义改革不能成功,封闭的清王朝签订了丧权辱国的这个条约那个条约,大量白银外流,圆明园被烧……追根溯源您难辞其咎啊!
苏枕觉得自己再想下去可能就要嫉恶如仇意图弑君了……于是赶快转移话题:
“皇上,弘昼现在好吗?他干什么呢?”
“他啊,”雍正道,“在改什么戏曲呢吧?好像是《牡丹亭》。”
“牡丹亭?牡丹亭是好戏啊!”
这个苏枕知道,原来是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予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怎么改啊?”
“把昆曲,改成……梆子戏吧?”雍正不确定地说道。
梆子戏!我晕,你怎么不改秦腔,不改二人转?原来是~那个奼紫呀~嫣红开遍呀呵嘿~为啥子嘞~都付予了断井颓垣啊咿后嘿呼嘿哟……(我知道秦腔、二人转不是这么唱的,“唱”成这样纯属苏枕脑中的无理臆想)
弘昼!你真骁勇!隔这么远都能囧到我!
在剩下的路途中,苏枕脑中都一直回荡着这样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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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小企鹅和小骆驼的故事。如果苏枕真的给雍正讲了,那么其效果是这样的:
“皇上,我来给你讲一个冷笑话吧——从前有一只小企鹅,它跑去问它的爸爸说爸爸爸爸我真的是一只小企鹅吗?爸爸说你当然是一直小企鹅,它又问妈妈说妈妈妈妈我真的是一只小企鹅么?妈妈说当然啦你当然是一只小企鹅,最后它跑去问奶奶,说,奶奶奶奶我真的是一只小企鹅吗?奶奶说当然啦你问什么这样问呢?小企鹅答,既然我是一只小企鹅,那我为什么觉得这么冷呢?”
雍正:“……”
“皇上,我再给你讲一个热笑话吧!”
“……”
“从前,有一只小骆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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