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夜宿丰台(1 / 1)
“皇上,前头就是丰台大营!”张廷玉看看西落的太阳,道,“还是再多走两步去畅春园?”
“不必了,”雍正道,“今晚就夜宿丰台大营,明日一早回京!”
“嗻!”
苏枕此时已是疲累无比,下了车兀自感觉着自己还在颠簸,都形成幻觉了,知道不远就是京城,心中庆幸:“终于到了!”
一众人迤逦走向寨门,但见日已全没,大寨里各帐燃起了灯火,帐外扎着火把,佩刀的兵士来回巡逻,十分森严整肃。
张廷玉取出自己上书房用印走过去,对站在门口的卫兵道:“我是礼部尚书张廷玉,你拿着这个,去找你们毕军门,就说我们一行,要在此住一晚。”
谁料那卫兵看也不看:“我只认我们军门手令!或是兵部勘合,没有这两样,任你是谁也不能放行!”
张廷玉甚至好笑起来:“我是宰相,想见一见你们军门,在这借宿一晚,都不行?”
“不行!”
这时一队巡逻兵士正好过来,一个打头的一眼瞥见这边有人,忙过来问道:“请问阁下是张廷玉张中堂吗?”
“正是在下。”张廷玉道。
“哦,”那人抱拳道,“得罪了!我们这的规矩,没有兵部勘合或是他亲手通行令,任何人不得放行,但是军门说,这二日恐怕张大人要来,到时不许拦阻,请他进来,这位兄弟不知道,得罪了!”
“你们规矩大,那是军队原该如此,来,请吧。”说着回身,请雍正先进,自己跟在后面,与苏枕走在一起尾随而进。
带路的兵士看张廷玉对雍正如此谦恭,眼神有些异样,像是意识到什么,但很快掩盖下去,道:“请随我来,毕军门不在,但他留下话说,将张中堂直接带入他的大帐中去。”
众人跟随他来到一处大帐前,与众守卫打过招呼,才得进去,兵士退出帐外。
苏枕打量这间大帐,东西十分齐整,正中是一套套着套子的桌椅,左边一个架子,放着兵刀弓箭等物,右边倒有一个虎皮蒙着的低低的卧榻。虽然心中叫嚣着:“捕猎国家保护动物是犯法的啊啊啊啊啊!!!”但是还是对那张虎皮充满了向往——想睡觉了。
张五哥到桌后把那椅子掸了掸,雍正过去坐了,道:“都坐吧。”
这间大帐想必常用来议事,一溜排着不少小杌子,苏枕与张廷玉便坐了,张五哥和德楞泰还站在门口钉上去般不动。
雍正在靠背椅子上舒展了一下四肢,道:“朕骑了这几天的马,腿脚有些酸了。”
张廷玉便看苏枕,苏枕抬头环顾一下,整间帐子里,好像只有自己这一个‘丫鬟’,便磨磨蹭蹭站起来,拖了那个小杌子,挨着雍正旁边坐下,迟迟疑疑为他捶起腿来。翻着眼还在想:“看来不但要学中医还得学学推拿啊……”
外头有人送茶点来,站在门口的张五哥接了,走过来送到桌上。雍正不动,谁也不敢说吃,张廷玉道:“皇上,我们微服回京这几日,对朝廷里的事情一无所知,您看,是不是将怡亲王请来……”
“他正病着,又烦他作什么?”雍正摇了摇手,“能出多大的事情?不是还有坐纛儿皇阿哥么?把弘历叫来也就罢了,弘时弘昼留在京里接应。”
张廷玉答了一声“是”字便垂首不语。
苏枕已经开始一阵一阵地打磕睡了,两手还在惯性一上一下捶着,有的磕睡打得长了,险些一头栽下去。
雍正看看她,许久才沉声道:“你困了?困了就先在那边歇着。”
“啊,不困不困!”苏枕强打了精神道,心想,你不睡觉谁敢歇啊……
雍正还想再说什么,忽听门外兵士来报:“张中堂!怡亲王来了!”
一听此言,雍正与张廷玉皆是“呼”地站起,苏枕抬头正看见雍正握拳的双手激动得有些颤抖,然后他一言不发,直接跨步出了帐外。张廷玉与德楞泰张五哥都大步跟出去。
雍正走出去一看,可不是允祥正在议事厅门口,补服外加着端罩,正和丰台提督毕力塔站在一起问话,不由得浑身抖擞,呼道:“十三弟!”
允祥听声音已知是雍正,扭身伏地跪下:“万岁!臣弟接驾来迟……”
雍正快走几步把他扶起,道:“叫你安生养病,怎么起来了?”
“哦,”允祥笑道,“臣弟的病,只是小风寒,休息了两天已经没事了。”
“你怎么知道朕今晚在此?”
“李卫写了信,快马送到京城,知道皇上大约在明后就到京的,没想到今晚已经到了,我是在这里,五阿哥是等在畅春园的。”
雍正点点头:“快进帐内说话。”
雍正一走,苏枕就解放了,摸过一个茶碗喝了几口茶,再挑了两块点心吃了,解决口腹问题之后,就更加困了,生怕雍正等人不久回来,也不敢上榻,更不敢坐雍正方才坐过的椅子,只好还坐回自己的小杌子上,而趴在面前的椅子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苏枕在很小的时候,有那样的记忆,当自己倒在床以外的地方睡着了时,过不了多久,会有一段飘飘忽忽仿若在云中飞行的过程。自己躺在一个温软坚实的摇篮——爸爸的臂弯,好像搭着什么飞行工具,神奇地回到自己的床上。小时候的日子,每当苏枕醒来,都是安稳地躺在床上的。而如今……既然话都没说过的那么多年,那样的摇篮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恍惚中,她好像回到了那个坚实温暖的手臂里,在那个专属于她的摇篮里不住地缩小缩小缩小,小到仅仅能眯缝着眼看到他下巴的胡碴,然后嗫嚅着吐出一句:“爸爸……”
苏枕好像真的叫了出来,因为她听到这两个字经过多年的不练习显得那么生疏和僵硬,无法承载任何一点点的歉意。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连个梦都没有,什么杰克啊弗雷德啊凯瑟琳都没来看望她,所以当苏枕睁开眼表示睡饱了时天才刚亮,太阳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升起来。苏枕钻出棉被,很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来睡在那个虎皮的睡榻上,难道是梦游过去的么?没脱衣服睡觉起来有点冷,在原地蹦了蹦作功生热取暖。感觉好些了后,走出空空的大帐外。
帐外的士兵好像是已经认得他了,全都瞄了一眼就不作理会,由她爱去哪去哪。
苏枕在找到厕所(这点是非常重要的)解决问题之后就到处乱逛起来。逛着逛着有点发慌了,所有的帐篷都长得一样,她有点昏头了。好在,能清楚地知道正在发亮的那一块天是东方,还不至于慌乱。
绕过一个帐篷,一片开阔地呈现在眼前,那是一片用木栏围起来的草地,里面架着一排木架子,架子上边,是一块方木板,板上用圆形画了几个圈,最中心的圆圈用红色涂实了。
这不是箭靶么!
大概是没到练兵的时候?练靶场一个人都没有,啊不对,有一个人,拿着柄弓,套着厚厚的皮褂子,正搭上箭将弓拉满了一放……“蹭!”箭蹿出去,准准地……落到了木板的最边角处。
“哈哈哈哈准头好差!……”苏枕狂笑起来,因为她已经认出了射箭的那个人是谁。
那人轻松地回头,莞尔一笑,道:“苏姐姐,我就知道是你,你起的可真早。”
“弘昼!”苏枕绕着栏杆找到入口,跑进去,笑着说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儿晚上,我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我本在畅春园的,可来人禀报说皇上来了丰台大营,我就……”说着又拉满了一弓,射出去,又是一个边角,“只好赶来呗!”自己看看靶子摇了摇头:“果然不行,射箭这东西,我们兄弟里头只有四哥还像个样子……”
苏枕又问:“弘昼,你起得也挺早嘛!”
“早?呵呵,”弘昼笑道,“我压根儿就没睡!昨儿晚上阿玛和十三叔在议事堂说了一晚上的话,我伺候在旁边只有听呗,今儿天快亮时他们才在椅子上眯一眯,我也才敢退出来,早就走了困,干脆出来玩玩呗!”
“哦~原来是这样,”苏枕道,“不过弘昼,你这射法,得射到什么时候才能射到中间那圆点啊?”
弘昼笑着把弓一递:“你要是笑我,就自己来试试,保你弓都拉不开!”
“我知道我知道!”苏枕笑道,“我是说我得给你改改靶子。”
“改靶子干嘛?”弘昼知道,苏枕又想出什么花头了。
其实没有什么,苏枕只是把箭靶按照飞镖盘的方式改进了一下,切西瓜一样分为几个部分,每个部分都有不同的分值,还划出几个窄窄的地带那是双倍分值……这样,弘昼即使射到再靠边,也都有分了。
弘昼又是“嗖!”地一箭射出去,扎在了二十分区域,苏枕拍手:“有进步有进步,越来越靠近五十分区了啊!”
正说笑着突然,一根箭从他们俩中间蹿过,羽毛尾甚至扫着了苏枕的鼻尖,苏枕心脏骤然一停……谁那么大胆啊要谋杀本姑娘啊!
再一看那根羽箭,没有射到二十分区也没有射到五十分区,而是,稳稳地,扎到了弘昼那根箭的尾部!
“Well Done!罗宾汉!”(ROBIN HOOD 罗宾汉 :把后一支镖打在前一支镖的镖杆上。)苏枕大叫起来,顾不上是谁要“谋杀”“本姑娘”了。
回头一看,允祥拿着把弓,笑盈盈插腰站在那里:“你们两个,稍没看紧就又混到一起去了,看把人家的靶子涂的!”
苏枕一伸舌头,她为了“改造”箭靶,的确已经圈一道斜一道划得不成样子了。
“走吧!正紧吃了早饭进城,咱回家去!”允祥一招手。
“好嘞!”苏枕和弘昼原地一蹦,脚不沾地地跟着他走了。
回京的时候,豪华的天子仪仗让苏枕咋舌。但见旗纛遮天蔽日,仗戟耸立成林,苏枕眼花缭乱,有些眩晕,那前边静鞭抽响,鼓乐顿起,振聋发聩,苏枕又是一晕……与她同车的弘昼扶着她道:“苏姐姐,你别晕车啊。”
“我,我只晕豪华车……”面包大巴拖拉机她从来不晕,从奥迪往上,等级越高,晕得越厉害。这天子仪仗,该是当地当时最为华丽的“高级车”了吧,苏枕真是狂晕一把啊。向外望了望,旗扇盖伞,呼啦啦遮住了一片天;双团乐队,奏响得压住了其他的声音;几千之众的侍卫、亲随、大臣伴驾,簇拥着皇帝挤满了街。前方不远,弘时弘历带领众王公大臣,躬迎圣驾回京。
“不过……”弘昼道,“这是最大的仪仗,阿玛平常嫌铺张,也很少用到,今儿这个,听说是十三叔的主意……”
是的,如此赫赫洋洋,高调回京,是不是正应着那锣鼓静鞭一起,肃示众人,他,雍正皇帝,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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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理一下本文中主要出场人物的年龄,作者不看资料,凭记忆说的啊,欲知准确年龄请查资料啊:
雍正,四十六岁,允祥,好像三十八?允禵比允祥小不了多少,一岁还是半岁还是两岁?弘时,二十出头,苏枕二十,允礼二十七八,弘历弘昼十二三岁……真是与通俗清穿路线截然不同的年龄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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