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甜蜜的板子(1 / 1)
弘昼招手叫鄂伦岱过来:“鄂大人,我有话想对您说……”
鄂伦岱躬身:“五阿哥请讲!”
弘昼故意左右望望,皱皱眉说:“此处不大方便,我们进御花园说!”
“这……”
“怕怎的?”弘昼笑起来,“您是老臣,又是我带你进去,便是撞见母妃也不妨事的。”
“这,这……”
“哎呀走吧走吧……”生生被弘昼拉走。
苏枕早在树下等着他了。但见他们远远地过来,鄂伦岱好生不解:“五阿哥,究竟所谓何事……”
“哦其实是……小心!”忽地大叫一声,弘昼一弹脚掠开了,向外跑跳几步。
苏枕躲起来,看准了一扯绳子……
“哗啦”一桶汤浇到了鄂伦岱的身上。
鄂伦岱完全措手不及,等身上淋得都是气味怪异的液体时,还在到处寻着弘昼,哪里找得到了?
“五阿哥,五阿哥?嗐,这什么味儿啊?”
想那一锅猪骨汤,里头又是辣椒油,又是木柴棒,还有弘昼的鞋子太监的内裤……能混出什么好味儿?彼时苏枕和弘昼早已躲到了暗处,捂着嘴强忍着笑,乐得眼泪直打转。
鄂伦岱无法,只能提着衣襟捏着鼻子朝外走去。苏枕冲他的背后吐舌头:“活该!”
弘昼突然叫起来:“咦?小花?小花你怎么出来了?”
苏枕回头,顺着他声音找去,一个人也没有:
“谁是小花?那儿没人啊。”
正惊讶间,眼见着从草丛里蹦出来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狗,伸着舌头跑得正欢,连弘昼都没来得及理,直接向鄂伦岱冲去。
再一看“小花”的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宫廷狗,什么北京犬,西藏狮子犬,西施犬,西洋哈巴狗……扬起一片土尘,脆叫着扑向鄂伦岱……准确地说,是扑向鄂伦岱身上那又香又臭的怪味儿……有的咬鞋子,有的咬衣角,有的拽辫子,还有的猛地一蹿,就抓上了鄂伦岱的胸膛……
连苏枕和弘昼都有些傻眼。弘昼道:“奇了,谁去狗舍把它们给放出来了?”
再一看,群狗后边,李卫,晃着瘦高的身子,跌弹着小碎步,悠悠地过来了,经过弘昼,没忘了一打千儿:
“给五阿哥请安!”
接着再一晃一晃地继续走。
苏枕瞠目结舌看着他过去,终于明白了:
“弘昼,看来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再看鄂伦岱,狼狈至极,与狗纠缠着慌忙奔逃,待到了宫门口,已是辫子也散了衣服也破了,腿上被抓咬了几下,路也走不安稳……一路上太监冲过来把能抱走的狗都抱走了,就只剩这两三只,紧咬着不松口,拖拖拽拽来到了宫门前。
只见果郡王允礼从宫门进了迤逦而来,一看到鄂伦岱,马上眉开眼笑:
“鄂大人,你好?”
鄂伦岱不得不站住:“参见果郡王。”
允礼满面笑着站住脚,缺德地还要和他话家常:“鄂大人,您别急着走,我这才刚回来,还没跟您好好儿地聊几句……”
鄂伦岱蓬头垢面地拱手:“改日,改日……”
“鄂大人好心急啊,说真的,您这唱的是哪一出?是不是皇上这两天不高兴,劳动您老斑衣戏彩了?哎呀,主意好虽好,用不着您亲自来啊,下回再有好戏,找我啊!这种事,可不得我们年轻皇弟来么……”
一通奚落,让鄂伦岱是惭愧已极。
几个小太监冲过来想把咬着鄂伦岱衣角的狗抱走,被允礼借位貌似随意地一伸手……拦开了。
苏枕和弘昼觉得鄂伦岱已经够倒霉了,哪里想到后头还有允礼这一出,已是笑得前仰后合。
苏枕道:“你这小子,可真够坏!还有那个李卫,也是蔫坏蔫坏的。”
弘昼笑道:“彼此彼此!不过说真的,这算什么!听我十三叔说,要说坏水儿,那是我十七叔肚子里头最多,听说他小时候,曾经溜到朝房,偷偷地趁官员睡觉时,把人家朝服上的仙鹤补子剪下来,又换了一个猪的图案贴上去。那官员醒后,还浑然不觉地进去见皇上,把圣祖爷茶喷了一地!我十七叔他老人家,连为此罚跪在大太阳底下时,还在嗤嗤地偷乐呢!”
一听到允礼,苏枕在笑的同时,心里也憋着话,正待问时,忽见养心殿的太监匆匆跑来,喘着气道:“不好了不好了,皇上和怡亲王吵起来了!五阿哥好歹去看看!”
弘昼吓得一缩头:“连十三叔都能冠上不是,我去有什么用?找罚么?我知道皇阿玛接连着的几件大事没做好,正郁躁着,我又不懂国事,去了能帮什么忙?”
“嗐!”太监一跺脚,“现在哪还关‘国事’什么事儿?一吵起来,都偏了原题儿了!把多少年前的家事也拿出来说,奴才们都着三不着两,眼看殿里砸了一地的碎瓷了!只好赶着来请阿哥们,皇上平日最疼五阿哥,五阿哥进去,能劝就劝劝,别让皇上气伤了身体!十七爷正在里头劝着,也没个好转,已经有人分头去请四阿哥和张大人了!”
弘昼在地上蹭蹭鞋底:“不是我说,皇阿玛要是和十三叔吵起来,那一准是阿玛自个犯了什么错,别人不敢指,十三叔说出来,阿玛脸上挂不住,又生气,又怪人家怎么不早说……他们如今吵得厉害,吵完就好了,断舍不得把十三叔怎么样的。”
把太监急得全身都哆嗦:“奴才的好五阿哥!现在哪说得定往后怎样呢?咱皇上是急性子,就是一时生气做了后悔的事儿也定不得!如今里头一团糟了,大人们知道了,也只能派奴才们的不是,五阿哥就算疼惜奴才们,去一趟,让奴才少挨些板子吧!”一转眼瞧着苏枕,“要么苏姑娘也去吧?劝架这事儿,一群大老爷们,和咱们这些阉人,只能越劝越乱,皇上一向对苏姑娘另眼相看,姑娘一去,没准就好了!”
弘昼戳他的鼻子道:“看把你会说话的!我这一去,要是一没小心领了板子,回来加倍再打到你身上!”说罢携了苏枕大步行去。太监跟在后头连连说道:“这哪儿能呢!奴才们谢五阿哥了……”
苏枕是千般不愿去淌这趟浑水,但是一听见允礼在里面,脚下不由自主就跟着走了。及至到了养心殿,听到里面一片肃杀的寂静,阴森森的诡异,才浑身打了一个寒战,萌生退意:
“要不,我,我就不进去了,还是你去吧……”
弘昼拉着她的手也有些发抖:“你别走!要我一个人,我可不敢!”
俩人进去,先扒着门看看,只见满地砸的都是花瓶、茶碗、砚台、奏章……雍正怒气冲冲地背手站着,允祥穿着蓝色文龙补服,倒安然坐着,也是一脸凝重,地下跪着的是允礼,穿着石青补服,他最先看到苏枕进来,惊得抬眉瞪眼努嘴叫她出去。
苏枕看到他,张张嘴想说话,被弘昼从后面一拉,踉跄一步,踢到了地下一片碎瓷,发出了响声,引得允祥朝这边看,雍正也转过身来,看见了苏枕。
允礼咧嘴皱眉,就差没伸手在脖子处一抹……吓得苏枕腿一软,刚想跪下,眼看前头地上全是碎瓷片,这一跪膝盖还不得废了?竟是晃晃悠悠没跪下去。
倒是弘昼伶俐,走到正中,拣了略为干净的地方跪下,道:“阿玛息怒!儿子刚刚听到太监说,皇阿玛和二位叔叔吵起来了,恐气坏了阿玛,故过来看看。不过看这番情景,呵呵,想必已经吵完了不妨事了,儿子权当过来给皇阿玛和皇叔们请安了!”
雍正也不说话,狠狠地盯了他几眼,但想必弘昼早已习惯了的,全装没看见,跪在当地。
雍正一瞪眼:“你来得好!朕确实生着气,正想抓人来打几板子!这殿里的太监们好啊!瞅着空儿全都溜了,叫阿哥来顶这个气头儿!你既然敢替他们来,就该敢替他们挨板子!”
弘昼一低头:“儿子身子是阿玛给的,阿玛就是打死了儿子有什么怨言?是要阿玛能出了胸中积郁的坏气,对龙体不妨事,儿子就算死安了!只是儿子死后,阿玛也不要难过,哀也伤身……”
一听到弘昼说出这种话,允祥不由得轻咳几声,允礼也是一副想赶快开溜的模样。
雍正一向对这个打不烂骂不弯的儿子没什么办法,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转而看向站在旁边的苏枕。
弘昼查觉到了雍正眼光的改变,赶紧陪笑道:“苏姑娘也挂念着皇上,故和儿子一道来了。”
雍正嘴角轻轻抽动:“挂念着朕?”转而看向跪着的允礼。允礼不敢抬头,手心里头捏着汗,生怕苏枕闯祸。
雍正来回走了两步,轻描淡写说道:“见朕不跪,该打。带出去,打二十板子。”
慌得允礼一抬头:“皇上!”被雍正截下话来:“十七弟别跪着了,快起来,弘昼,给你叔叔们倒茶!”
太监们都在门外头听得清爽,闻言过来拉住苏枕:“苏姑娘,走吧。”
苏枕好生委屈,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要挨打了?幽怨地望向允礼,允礼看过来的眼神里,也是心急如焚。
太监在苏枕耳边悄悄说:“苏姑娘,我们皇上生气呢!您委屈一下儿,咱们保证不打疼!”
另一个悄悄问道:“这可怎么打?我从没见打过女人啊?”
在这一刻,苏枕的抽风脱线精神再次显现,正直地高叫起来:“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