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恸痴(1 / 1)
允礼愠怒着进门的时候苏枕正趴在他的书桌上留着哈喇子睡大觉,梦里她又回到了家乡,回到了课堂,回到了电视电脑手机MP4的生活,回到了和女同学上课看时尚杂志的生活……病理老师在讲台后自顾讲着冷笑话:“同学们知道为什么O型血的人最容易得溃疡?”见没人理他,接着说:“因为O长得像个溃疡!”说完了等大家笑,苏枕等原想给他个面子捧捧场笑一下,无奈这笑话实在太冷,许久班里才爆发出了僵硬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允礼正要一巴掌把她拍醒,忽听苏枕“哈、哈、哈、哈、哈!……”地高声暴笑,倒把允礼唬得倒退了三尺。
倒退之后眼见者苏枕又要再入梦乡重新开梦,不禁大喝道:“你给我起来!”
苏枕好不容易梦到了放学,刚欢欢喜喜往宿舍走,允礼的一声大喝如同一道晴空霹雳从外太空横劈了下来,大地裂开,裂缝慢慢扩大,把苏枕与同学们隔了开来。苏枕惊慌,扑向前伸出手号叫:“同学们!~~~”同学们也一个个流下泪来:“苏枕!~~~”苏枕叫道:“同学们!要创造和谐社会啊!~~”同学们哭道:“苏枕!~不要把头和手伸出窗外啊!~”
咦?
“还有完没完!”
允礼一个巴掌拍下去,终究没好意思拍到苏枕脸上,而是“砰”地拍上了书案,力道大得把苏枕靠在书案上的头震了起来,苏枕也就就便睁开眼……
啊,面前的这个人,青筋暴露,面色通红……想必血压正在蹭蹭儿地往上升吧?收缩压有没有180毫米汞柱啊?
允礼“哗啦”把手里的纸一抖,伸到苏枕眼前:“你写的这是什么?能不能少给我惹点事儿啊!”
苏枕这时候还在混混沌沌中回不过神,看到那诗的第一反应是:“这谁啊,字写得这么难看。”
……
允礼被她气得无计可施,咯吱吱单手把字纸揉成一团,用力往地下一掼,坐到旁边的一把椅子上,不言不语顺了许久的气,才缓缓开口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是皇后派人好言请你入宫而不是皇上下旨令你进宫吗?”
在允礼顺气的时间里苏枕慢慢回复到现实世界中来,为不能与同学们再作长久些的团聚而感到悲哀:
“为什么?”语气难免有些难以释怀。
允礼还当她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故把语气放软了,也便不忍心再责怪她,也变得轻声轻语起来:“因为他们都以为你是我府里的侍妾。”
“啊!?”苏枕“腾”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允礼继续说:“所以你就不要对三阿哥鱼雁传情的,让别人看到了什么意思!”
“啊!?”苏枕继续震惊加不解。
允礼这时真是又恨又悔,恨的是三阿哥弘时如此好色,略平头正脸的都能看上,连苏枕这个二百五都不放过;悔的是自己为了能留住苏枕,昨天居然用言语逼迫染香,想让她从了弘时,此时真是心中有愧!不由指着苏枕说:
“你、你,你自己说是不是?”
“是什么呀?!”苏枕此时脑中真是一塌胡涂,“我凭什么成了你府上侍妾啊?我就是千穿万穿也不能穿没了婚姻自主权啊!就算是没有婚纱伴娘香槟音响,怎么也得一拜天地二百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啊!……”
允礼本来就心烦意乱,给她这么一聒噪更加郁烦,甩手就要出去,偏偏苏枕拉住了:“你不要就这么走了,你把事情说清楚!”
“说什么说!”允礼甩开苏枕,“你去找弘时让他给你凤冠霞帔洞房花烛好了!”
苏枕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直跳脚:“就这么烦我!这么烦我干嘛不干脆让我入宫算了!偏偏留着,有事没事折磨我!”
允礼心中憋闷,满府里乱逛了一会,渐渐舒展了心胸还往孟氏处来,谁料还没碰到门就被云燕出来说:“主子说了,苏姑娘现在里头,爷先别进去,反正爷不想看到她她也懒得看到爷!”
允礼本已差不多不生气了的,这样一听,气头又上来了,转身便要走,云燕又在身后喊道:“主子说爷今晚也别过来了,先自个儿睡一晚罢!”
允礼一个人孤孤单单一个晚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没有人说话儿,回想起来,颇觉没意思,连自己到底为什么生气也想不起来了,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想了一遍,包括怎么样遇到了苏枕,怎么样把她接回了府里,慢慢熟识,又怎么样让她给关到了八王府去,自己怎么着急火燎地救她出来……怎么就……开始舍不得了呢?
直到了后半夜,才慢慢睡着。
头天折腾得晚了,第二日难免起迟了些,允礼忙忙梳洗了连早饭也不用,就上孟氏这儿来。一进门,见云燕正收拾东西,遂道:“苏姑娘呢?”
“里头呢,福晋正给她穿衣梳头,准备走的。”
“去哪?”
“宫里啊……”
“什么?”允礼急了,“怎的不禀我知道?”
“苏姑娘自己要去的,说留在府里没的惹爷生气,不如走了彼此少些麻烦!”云燕瞪着无辜的大眼,说道。
“胡闹!”允礼抬手就要去砸门。孟氏在里头锁着:“爷可不能进来,苏姑娘换衣服呢!”
允礼连连拍门拍得山响:“苏枕,你给我出来!”
“苏枕!你忘了今天还是舍粥第三天么!”“苏枕,我跟你说……”
门“哗啦”一声打开了,只见苏枕穿着一身淡紫宫装出来,梳着小两把头,黑着脸看着他。忽地又回头,对孟氏笑道:“姐姐,我不想戴这个花,怪寒碜人的,你不如就在这扁方上贴俩字,‘超女’吧!”
云燕忙叫:“不成啊没这么行的!”
孟氏轻笑道:“云燕,针线拿来。”
“主子你……”
三个人笑了一回,似是完全没把允礼放在眼里。
孟氏道:“得了,咱出去吧,三阿哥该来人接了。”
苏枕“嗯”了一声便拉着孟氏抬脚出去。允礼站在当地,想了想也不气了:
“你和我怄气,我偏不和你怄气,和你怄气我犯不着!”一扬头也走了。云燕愣在屋里眼泪汪汪:“这又是出了什么事儿啊?”
允礼没走出几步,眼前一晃一个纤秀的影子闪到面前,低下头向他福了福:“爷吉祥……”
“哦,是染香啊,”允礼看清楚,“你往日不常上这儿来的。”
“嗯,”染香低头道,“我来是为了找爷,福晋问说……”
“哦,”允礼打断她,“和你福晋说,我过两日就去看她。”
“嗯……”染香答应了,却只是用鞋底蹭着地不走。
允礼只好说:“怎的了?谁又欺负你们了来着?”
染香讪笑道:“没有,奴才们还没胆大到那份儿上。”
“那是怎么了?”
“爷,”染香突然抬起头来,眼中闪出华丽的神彩,允礼仿佛直到这一刻才注意到,她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爷,奴婢就是想说……爷虽说常年在侧福晋这边,好歹常想着,我们福晋还记挂着,我也……记挂着爷……爷只千万别忘了!”
说罢捂着脸便跑开了。允礼愣住,回味了许久,才悟出她话里的意思,不觉恸痴在当地,出了好一会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