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徐志摩(1 / 1)
苏枕匆匆跑进府里,问允礼哪去了,丫鬟们答“花园里看书呢。”便又跌跌撞撞奔向花园。
“天都快黑了赖在花园里看个大头书啊。”自言自语着,冷不防,和假山后面绕出来一个丫鬟撞个满怀。那丫鬟明显比苏枕纤弱得多,被撞得连连退了几步,扶住山石才没倒,再看她衣服穿戴,比云燕不差;就着暮色,苏枕看到她,美目如描似画,比云燕更加美貌,就只是白皙的脸上,仿若有两道泪痕……
“哎,”苏枕说,“你没事儿吧?”
那丫鬟匆忙站稳,也不理人,一溜烟跑了。苏枕正诧异,一回目看见允礼,一脸沉郁站在面前,愣了半晌,才想起来该说什么:“你,你今天怎么就跑了?剩我一个人?”
“什么一个人,不是还有三阿哥五阿哥么。”允礼一点笑意也无,绕过苏枕,缓步向前走去。
苏枕追上,道:“对了,刚刚我撞到一个丫鬟,她长得那真叫一个水嫩呀,可我怎么没见过?”
“那是嫡福晋跟前大丫鬟,染香。”允礼的声音愈发低沉。
“哦~”苏枕想起来了,云燕说过,最是刻薄和她们过不去的一个人,可是又怎么会在花园里哭呢,“那她哭什么?”
“不知道!”允礼突然加速,落得苏枕好远,苏枕只好脚下加快,一个不防绊到了石头,“哐当”摔了结结实实一个大交,眼见着允礼毫无察觉一个劲还要往前走,苏枕突然感觉一股急气上来心口堵得慌,双手使劲拍着地,拍了自己一头一脸的灰:“喂!喂!别丢下我!”
允礼听到叫,顿了一下,本不想回头,可最终还是回过身来,看到苏枕那副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可怜,遂走过来,伸出手:“多大的人了,还是不看路,以后出去了,得怎么样呢?”
苏枕一把把他的手拍开,自己爬起来,叫道:“我不要你管,不要你管!我自己会起来!好好的,在哪里受了气,刚逼哭一个丫鬟,现在又寻上我了。是我活该不该找你说话!”说完赶着走,没走出两步,又险些跌倒。被允礼在后面搀住胳膊:
“这么个脾气,到时入了宫,可怎么好。”
“什么?入宫?!”苏枕回头,瞪瞪地看着允礼,“我为什么要入宫?”
“你是上天赐给皇上的,怎么能一直住在我的府里呢?要是有谁放出话来,说,‘谁得了天女,谁就是真命皇帝’,可怎么是好?”
“胡扯八道,胡扯八道,统统都是胡扯八道!”苏枕急得甩手跺脚,“皇上叫你送我入宫了?”
“没有,皇上没有,但是皇后派人来说,想接你进宫去作伴儿。”
“你没答应,对不对,你没答应,对不对!”苏枕伸出双手,扶着允礼双臂用力摇着。
允礼深深看她一眼,又垂下眼帘,仿佛叹了口气:“我没答应。”
两人久久站着没有说话,末了,允礼轻声问道:“为什么你不愿入宫?”
苏枕点点头,失神道:“是啊,为什么我不愿入宫?”
许久,又缓缓轻语:“为什么你没答应?”
允礼好像自失地笑了笑:“是啊,为什么我没答应?”
两人的说话,又像说给对方听的,又像是自语。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可是太阳已落山,天色昏黑,已看不清什么了。
“爷和姑娘在这儿呢!”
云燕从远处跑过来,看见两人的影子,远远站住,道:“叫我好找!都这会子了,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只听着允礼的声音重又带上了笑意仿佛如平日一般,又像是有些不同,道:“正准备出去的,你就来了。”
说着二人过去,与云燕走在一起。云燕一行走,一行说道:“主子等爷和姑娘吃饭呢,我说爷和苏姑娘必是在外头舍粥回不来了,主子说,这二位,就是打死,也要爬回家吃饭的……”又说:“我来时,路上碰见了染香,那丫头,就跟没看见我似的,风一样过去了,路上撞到小丫头,还骂她们挡路呢!哪有这样拿大的……”
说了一席话,见苏枕和允礼皆是默默不语,知道气氛不对,便再也没敢言语。
吃饭的时候孟氏随口问句:“爷明儿还去舍粥不去?”
“嗯。”允礼正出神。
“明儿是第二天不是?”
“嗯。”
“爷是猪头不是?”
“嗯。”
苏枕,汗……
孟氏放下筷子,起身。云燕道:“咦?主子今儿就吃这么点?”孟氏道:“我吃不下。”
次日舍粥现场,苏枕自以为和弘时已算认识了,蹭到他身边,猥笑着说:“听说你年纪轻轻就一大群老婆了,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消啊,会不会肾亏啊?……”
弘时拿着勺子的手颤抖了一下,面上还算不动声色。
苏枕又道:“允礼比你大不了多少,你就得喊他叔哎~哎你不是还有不到十岁的叔叔吗,喊小孩作叔叔的感觉如何啊?”
允礼攥紧勺把,斜过眼来狠狠地瞪了苏枕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在她脸上烧出一个洞来。
无奈苏枕脸皮太厚,继续还想说,被弘时大声打断:“你不想入宫吧?”
“咦?”苏枕收起玩笑之色。
弘时冷冷笑道:“你不想入宫吧?如果求我,兴许我能不让你进去。”
“可,可允礼已经拒绝了……”
弘时冷哼一声:“那是皇额娘客客气气派人去说,他还可以推托两下子,要是真下了旨,十七叔胆敢不从?”
苏枕正色道:“你想怎么样?”
弘时一边打粥一边悠然说道:“额娘也并不缺你一个说话作伴儿,说句实话,就你这脾性,和额娘绝对处不到一起去,别没事,气着了我皇额娘。”
苏枕见这话有门儿,忙道:“是啊,别让我气着了皇后。怎么,三阿哥,能帮我说说?”
弘时撂了勺子,叫身后跟的人过来接着,自己把苏枕拉到一边道:“这事我说过好些回了,我瞧上了十七叔府里的染香,想讨了去,可是总不成……”
苏枕想了想道:“染香是福晋跟前大丫头,恐怕不那么好讨吧?”
弘时道:“十七福晋一个无可无不可的人儿,问她,她只说,问十七叔。十七叔也真是,这事只要他一句话,主要奴走,奴才还敢不从么?可他偏偏的要问染香的意思,那丫头死活不从,闹得主子脸上倒下不去……”
“哦我明白了,你是恋爱失败嘛!怕什么我帮你呀!”苏枕一听来了劲,“追小女孩么,我最拿手,不是我吹,可惜了我不是男的……”
弘时喜道:“真的?你什么主意?”
苏枕道:“写诗啊!染香这样的脸蛋漂亮的小女孩,肯定都特向往浪漫的爱情,写诗看似肉麻无用,其实女生们暗地里爱着呢……”
弘时连连摇头道:“不成,我写诗不拿手,再说,染香她得认识字啊!”
“她不认识,我念给她嘛!”苏枕心想我看那么多年盗版漫画,繁体字还是能搞定的。
弘时还在犹犹豫豫:“不行不行,她是个奴婢我是阿哥……”
苏枕已经忙不迭要跑了:“那么麻烦,我帮你写吧!就用大白话写!你等着啊。”说完拔腿就向允礼府上跑去,慌得轿夫在后头抬着轿子一路追。
允礼今天又偷懒在家,在书房里靠在椅背上用书盖着脸睡觉。猛地苏枕冲进来,震得书掉到了地上,允礼也被惊醒:
“干什么干什么!我这府里原来挺安静的,自从你来了就越来越吵闹,怎么连我的书房也不放过?!”
苏枕顾不上理他,冲到桌边抓起笔墨,抽出一张宣纸就写。
“不过写什么呢……古诗他们都会了,没必要啊,抄袭□□诗词和红楼梦?不对景啊。嗯,现代诗吧,现代诗还能背两三首。”
磨好了墨,提起笔,在砚台上蘸了,一笔一笔在宣纸上写起来:“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这是个什么呀?”允礼伸头看道,“你这写的还叫字吗?鳖爬吧?还有这算是诗吗?什么格律?”
苏枕正兴冲冲地写到:“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一听这话马上跳起来:
“你懂什么懂什么?这是徐志摩情诗!哎呀行了你出去出去……”就把允礼往门外推。
允礼强行站住,眼中笑盈盈看着她道:“怎么,写起情诗来了?准备什么时候给我?”
苏枕给他看得面上作烧,加大力道推道:“谁说给你的了,出去!”终于把他推了出去。
好不容易等心跳平复又回到书桌前,把诗抄完:“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写好了拿在手里,举起看了一下:“嗯,的确字有点丑……不过没事,叫弘时抄一遍不就好了。”
想罢把纸折折好,取出一个信封来装进去,出门叫了个小厮:“到舍粥的地儿给三阿哥。”小厮答应了便去了。
可巧允礼被赶出来后无事做,想想该上粥场打个花呼哨,也去了那里,刚到没多久就见自己府里小厮拿着个信封来了交给弘时,弘时抽出一看,那面色叫一个忍俊不禁,拿着字纸向允礼道:“十七叔看看,你那位苏姑娘写的个什么好东西!”
允礼接过来一看,顿时脸色就黑了下去。
弘时一瞧不好,正要解释,就见允礼木着脸转身走了,正想喊,转念一想也好,就让苏枕那丫头吃点苦头,省得她以后再话多事多!
苏枕那边还在翘着腿喜滋滋自我欣赏呢,以为弘时这下追染香手到擒来了。完全感觉不到允礼带着一团怨忿冲冲向自己逼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