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叫苏枕(1 / 1)
“喂,崂山道士!”
“干什么!熊猫晶晶!”苏枕回头喊道。
叫她“崂山道士”的允礼一头黑线站在那里:“你就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呀……”
苏枕这个人,你越跟她急她越来劲,允礼这么想知道,她反而就是不想说。允礼拜托孟氏问她,孟氏道:“人不想说,爷何必问?指不定人家真的忘了呢。爷平时叫我还不是‘喂’来‘哎’去的?知道真名姓有什么用?爷不放在心上,还是一回事。”说得允礼倒不好意思问的。
这日允礼在孟氏处吃饭,恨恨地看着对面埋头苦吃的苏枕,使出“噎死你,噎死你”眼神攻击未果,只好假装不在意地随口一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苏枕啊。”苏枕吃着高兴了,听见问,条件反射就回答了。
允礼万没想到死活橇不开嘴的苏枕,回答得这么容易,抬头,怔怔地望着她。
苏枕则继续吃饭。
吃了一会,突然发觉不对。咦?我怎么告诉他了?
遂慌乱抬头道:“不,不对啊,我说错了,我叫玉枕丝枕蚕沙枕啊……绝对不叫苏枕……”其实苏枕想说,我叫苏察哈尔枕,是苏察哈尔灿的妹妹……又怕允礼当真了……
允礼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邪恶的微笑,知道她此次所说一定不假了,开心地大吃,还给孟氏夹菜。然后说道:“苏枕啊,吃完饭和我到怡亲王府上去一趟啊。”
苏枕不咬饭,只咬牙了,后来想了一会又释然了,继续吃饭,一脸轻松。
忽然间饭桌上,允礼变得得意洋洋,苏枕心情畅爽,孟氏自顾自吃,倒是云燕在旁边站着不明就理,晕头转向。
接下来的时间里,允礼“苏枕!苏枕!”不离口,时不时还换换语气,什么前者激亢,后者轻柔……纯粹为了恶心苏枕。苏枕早料到他要来这一手,仰着脸道:“干什么呀?知道我名字有什么了不起的,反正迟早是要告诉你的么,我反而觉得挺轻松挺愉快呢!”
允礼顿觉挫败!站在那里倍受打击。
苏枕道:“愣着干嘛呀?冻住啦?不是说去你十三哥府上嘛。”
允礼的确是要把她带到允祥府上。但是去见的不是允祥,而是皇上。
雍正今天心情不错,与允祥闲聊了一会就见允礼带着苏枕进来,正准备跪下,雍正不耐烦地挥挥手:“早也跪,晚也跪,自家兄弟,私下里说说话儿也跪来跪去的,真是烦死了,今天就别跪了吧。”
允礼站直身子:“谢皇上。这是皇上的恩典。”
雍正看看苏枕,道:“她的事儿办得差不多了?”
允礼道:“谣言基本已经消除下去了,风言风语也都听不见了,现在北京城里,还有人说,她是仙女儿呢!”
“嗐,什么仙女,”雍正道,“叫你压制流言就罢了,怎么捧出个‘仙女’来?不成样子。”又看了一眼苏枕,道:“干脆朕赐她个名号,从今把什么‘仙女’啊‘福瑞’、‘吉祥’的都去了,只用这一个。朕看她行为举止,语言谈吐,都与旁人不一般,是为超凡脱俗之女,就叫‘超女’如何?”
超女!超女!
“噗……”苏枕承受不住了,向后绝倒!允礼赶快伸手从后边托住:“还不快谢恩!”
“苏……苏枕……谢主隆恩……”苏枕跪下,心中默默流泪,我是超女啊,我是超女,不知道我是海选超女还是十强超女?
“朕想,在京城中设一个粥场,舍粥三日,就派这‘超女’前去舍粥,朕另教皇子去,代朕行善。”
允礼允祥都道:“这是皇上的圣心仁善!”
雍正道:“允礼,你也去吧,阿哥们小,恐到了那淘气,你盯着些,朕放心。”
允祥笑道:“他就是天字号淘气第一人!皇上就不怕他到时候和阿哥们一起玩起来,翻了锅、捅了灶,可就把好好的善事给糟蹋了!”
雍正不禁也笑道:“真要那样,朕罚他和阿哥们跪在一起,看他这做叔叔的,丢人不丢!”
允礼受不了了:“这又是做什么?排揎我玩儿呢?显见得十三哥和四哥是一家子的了,我可就……”话说到一半儿,悚然惊醒,忙跪下,道:“臣弟失言!”
雍正略为讶异地看了看他,又张开嘴,仿佛要说什么,但终久没有说出口,只是轻微地叹一声,极难听见,仿若呼气:“起来吧。”
北京城中,舍粥三日。
苏枕对允礼说:“我负责盛粥,你负责夹馒头,我掌勺子你主筷,我是‘超女’,你就是‘筷男’!”
“什么筷男不筷男!”允礼给人夹着馒头,“一会儿阿哥就来了,他们可没我这么随随便便好说话,到时候你小心着些!”
苏枕想,怕什么呀,只要不是弘历来,其他的阿哥,以后肯定不是皇帝!我怕什么?
今天来的的确不是弘历。雍正本想叫弘历来,奈何他有事牵延了不能回京,便派了弘时弘昼前去。弘昼还好说,弘时是满心的不乐意:凭什么他去不了了才让我们去?原来我们是备用的,而且我们两个,才抵得上他弘历一个人不成?再加上他原本就不爱干这些事儿,便更加的没意思。
弘时弘昼与允礼皆是惯熟,当着行人纭纭的大街上,又不是公开场合见面,一干礼数套路就全免了,只口头上问个好儿。弘时掸了一眼这个粥棚,笑道:“十七叔就要在这里呆三日?”又看到苏枕:“那个拿大勺的是谁?皇上封的‘超女’?”
苏枕其时绑着头巾,卷着袖子,扭头一看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青年,赶着允礼叫“十七叔”,心下明白是弘时无疑了。弘时身边站着一个初中生大小的少年,想必是弘昼。面上还装不知道,笑道:
“允礼,你哪来这么大一个侄子?”
允礼道:“你又要死了,这是三阿哥,五阿哥!”
“三阿哥,五阿哥好!我这儿勺子占着手,不能给你们请安了!”苏枕无所谓地冲他们点点头,一脸的就算手里没勺子我也不会请安怎么样你们看着办吧。
弘时本就不待见这个皇上御封的什么“超女”,见她又是一副根本没把自己看在眼的张狂样子,更是心中窝火,遂冷笑这揶揄她:“怎么样,在这站上三天当菩萨的感觉不错吧?”
苏枕却似完全没听出他的嘲讽,嚷道:“什么菩萨呀,我这就是一食堂打饭那大师傅!”说罢对着前面一个捧碗的孩子,“你刷卡呀,先刷卡再打饭!”
那孩子哪晓得“刷卡”什么意思,睁着水汪汪的大眼可怜巴巴地看着苏枕勺子里的粥。
苏枕还在那脱线道:“刷卡啊刷卡啊……”弘时看不过去,接过勺子给那孩子把粥盛到碗里,一边用手肘把苏枕抵到旁边去。
苏枕丢了勺子,走过来找允礼:“舍粥三天,皇帝舍白米饭三天都舍得起啊,偏偏给人喝稀的,真真小气!”
允礼还未开口,只听一个清亮声音说道:“真要那样,谁还种地?都来吃免费的白米饭吧!没人种地了,皇上家又哪来的白米饭给人吃?”
苏枕循着声音一看,却是弘昼。
弘昼从允礼手里接过筷子,开始一个一个地夹馒头:“舍粥舍饭都只是聊表心意,不能作长久之计,要真能让所有百姓都吃饱穿暖,从皇上起,全国上下都得费上好大一番功夫……”
苏枕心想,这孩子这么点大怎么话这么多……一回头再找允礼,居然不见了!好你个允礼,倒会偷懒儿!
苏枕看看左右正准备也开溜,但见弘昼一扬头:“十四叔!”
苏枕一听“十四”心下惊骇,扭头一看,可不是允禵定定地看着自己冲这边来了么!
弘时原本低头盛粥没看见,听弘昼叫才看见允禵,忙扔了粥勺迎上去:“给十四叔请安!”
允禵冷笑道:“我还没给三爷请安呢,哪经得住三爷给我请安?”弘时听了面色一阴,却也不再言语。
眼见着允禵走到跟前了,苏枕吓得全身发麻头脑发僵。回忆起以往遇到他的两次经历,第一次还没看清楚脸就被扇了个大巴掌,滚在地下半天爬不起来;第二次则是直接被关了起来……每次看到他,苏枕都没有好下场,一想到这次相遇又会有什么事发生,苏枕就想大声呼救。
于是,她叫了起来,却变成了这样:
“非礼呀~~~!”
叫得行人纷纷侧目。
弘时大惊,拎起打饭的勺子就要抽上去,却被弘昼叫道:“三哥,不行啊!”说“不行啊”的时候已是抓起一个馒头,向上塞到了苏枕张大的嘴里。其效果完全不逊色于允禟用的棉布。
允禵站在那儿忍俊不禁,道:“别紧张,我就是远远地看到过来打个招呼。”又回头对弘时:“把这女人借我。”
依然不确定允禵现在到底有没有危险性的苏枕,跟在他后面不甘愿地磨蹭着,身后远远地跟着从人牵着马。开始的一段时间里完全没有人说话,那是因为苏枕需要花时间把嘴里的馒头吃掉咽下去。现在正觉得有点干在到处找水。
“喂。”
“干嘛!”允禵突然开口,苏枕惊了一下。
“前些日子,我让你受罪了,如今你发迹了,我得来走个形式道个歉吧。”
多没诚意啊,你走个形式也别让我知道啊……苏枕暗暗腹诽,嘴上却说:“没事没事,我不怪你。”就是啊,反正过不了多久雍正大人就会代表月亮惩罚你,赶你去守陵了。
允禵却从牙缝里说:“没意思。”
没意思?你希望我跟你对着吵、掐起来,那样有意思?
“我刚从八哥府里回来,”允禵昂头,背着手,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那么多眼睛,现在巴巴地望着我,指望我做出什么事儿来掀翻了皇上似的,没意思。”
“嗯,你……你想让我替你对皇上表忠心?”
“你?”允禵冷笑起来,“算了吧,我还用不着你来替我在皇上面前说话,何况现在这皇上,你说什么,他就信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摇摇头。
“嗯……十四,”苏枕突然站住,难得认真地抬起头说,“八爷他们一伙人不会长久,你,你别跟着他们闹腾……”
“我知道!”允禵说,“我知道,但求自保嘛!哼,我原本就没想对他怎么样,可是在他眼中我却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他口中那个“他”应该就是他的同母兄弟,当今皇上雍正吧。苏枕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小小地叹息一下,复又闭上了嘴。
允禵抬起手,指着远处道:“你看十七弟的府邸,是不是超然幽静,置身事外?仿若世上的一切事情不与他相关。哼,其实,他得做了多少努力,低了多少次头,才能办到啊……”
苏枕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允礼的府宅已经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