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入冬之雪（1 / 1）
“皇上什么？”听了李公公的话后，明氏停住了正要拿起起手旁红木茶上茶杯的手。
李公公弓着身子，战战兢兢地在明氏耳边说了几句话。身旁正在挑选裁制新宫袍布料的贤妃也停下了手，将注意力移了过去。
只见明氏脸上浮上了笑意，一对眼眉弯了起；她左手继续拿起了茶杯，扬起了嘴角，笑意依然。
“是何事如此令姐姐开怀？”贤妃少见明氏将开心的表情表漏在外，停下了手上的事情，疑问道。
明氏看着贤妃，右手一摆，身旁的李公公与众名宫人便示意地对了下去，诺大的外殿此时只剩下明氏与贤妃的身影。贤妃看着明氏的眼神，在她身旁的红木椅上坐了下来，准备着要听明氏的说辞。
“妹妹可知道皇上下了什么旨意吗？”
贤妃笑答不知，明氏笑了笑说道：“从明年三月起，临成就要被封为振国君，然后被派到西边守卫边界之城——进丰。”
贤妃先是不懂，这临成的加官进爵怎么会令明氏如此开心，随后却也明白了。
“这么说来，皇上是无意将临成封为储君了？”
明氏听后，点了点头，说道：“还有五日便是皇子妃的封册加上储君的公布，若是皇上中意临成就不会这时候封他官位。这样摆明了对满朝文武说，临成没了做储君的资格。看来这德妃是要吵一阵子了。”
“这么说来，明澈的位子应该稳住了。”贤妃也笑了笑，像是松了口气似的，但随后明氏的话——
“不，二皇子可是个大问题啊。”明氏说道，一双手握紧了椅子两旁的扶手，“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皇上又怎么可能让他这个在朝廷没有支持力的人做储君呢？”
贤妃想起了若冰，说道：“难道景旸想借着与若冰的婚事而获得名将军的支持？”
“当然了，”明氏像是早就清楚了一般，“他与名将军说不定早有勾结。”
贤妃一听，应道：“是啊。”
明氏说到这里，右手在膝盖上有节奏的拍了几下，一边说道：“不过我看那假传密函将若冰引来那日景辰宫也夜宴的人也是他的指令。似乎是知道了本宫的计划一般，既然将若冰引了出来，让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认识，看来二皇子这局不小啊。”
贤妃在一旁没有说话，似乎也在沉思着其中的关联，明氏却突然笑出声来：“反正本宫早就知道皇上是没有可能让临成继承皇位的，如今倒也是应了，就安心多了。至于景旸，他千算万算又怎么会算到若冰的事情呢，无论他怎么设局，都掌握在本宫的手里，只要他要若冰，本宫就不会输！”
帘子后面，一双如寒冰般的眼睛正看着明氏和贤妃。明澈躲在内室之中，将贤妃与明氏的对话一字不漏，全都纳入耳中。
明澈站在在内室之中，身子隐入了帘子阴暗的影子之中，右手微微地掀开帘子，垂在身侧的左手慢慢地握紧……
*** *** ***
若冰拿着纸片的手剧烈地颤抖，心中如被万剑所刺一般疼痛，所郁积的感觉几乎令她崩溃！
原来这就是真相吗？难道她一直以来所追寻的东西竟是这样！
泛着黑灰色的皮纸片上留着模糊不清的笔记，有些地方已经辨认不出，但她却知道，那是皇后娘娘密函所用的皮纸和私章。
为什么是她，那个曾经最亲近最疼爱她的人，亲手毁了她的一切！
是啊，她的家人、亲友在一夜之间被夺去了性命，那个不喜爱她，但及笄那日，在床边看着她陪了她一整夜没说话的娘亲，和一起离家逛市集的姐妹们，一个一个被拖出去，那种感觉，那种恐惧日日夜夜困扰着她，不等安宁——
而明氏，那个从小最疼爱她，让她感到无比地亲切的人，便是那害她家破人亡的主使！
若冰闭上眼睛，几乎就能看到明氏笑着写下那密函，欣慰满意地模样！
为什么！难道这就是老天对她所开的玩笑，若冰感觉无法呼吸，几乎已忘却了理应哭泣的感觉，那种震撼、失望的洪流冲击着她。
没错，她早就怀疑过了，当她第一眼见到令儿的时候，就已经在猜测，但却没有真正的开始想过。因为她潜意识，将记忆中慈祥的皇后娘娘想象成了自己的娘亲，对她那么温柔爱护，似乎就真的是她的娘亲一样！
如今为何又将她打入地狱……
若冰坐直了身子，双手紧紧地握住被褥，眉头紧皱，扭在了一起。她的眼睛失神地望向远处，没有焦距。
就算知道了，她还能做什么呢？
皇后娘娘对她有恩，从小那么地疼爱她。深知那不是演戏不是虚伪，是发自内心的关爱和喜爱。但是就这样算了吗？那么多条人命，就这样算了不可能！
不能再想了，是会发疯的。将她推入绝路，不能控制自己！
若冰下了床，一心只想到明氏的圣明宫，当着她的面问清楚，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的手不停地颤抖，发现双腿不听使唤，软弱无力。她搀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地走着，心中无法言喻的感觉是那样强烈，驱使她不能停下来。
“小姐，你做什么？”令儿推门进来，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一幕!“请你回床上休息吧！”
若冰甩了令儿伸过来的手，说到：“你不要碰我！”
因为用力过猛，令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巨大的响声听起来，让若冰看着她，心中闪过不忍，令儿陪了她八年，比姐妹还要亲。但随即想到那密函上所提到的事情，又令她更加的心寒。
为什么连令儿也要背叛她！就是那八年的相处时光，换来的确是令儿将霍府的证据送出的结局，难道这八年的情谊也比不上皇后娘娘的一个命令，将她的家毁了。那种失去家人的绝望，为什么要让她来承受！
“你滚，”眼泪几乎要从弱兵的眼中溢出，她的肩膀紧绷，忍耐着。“我不想见到你，你给我滚！”
“小姐，难道你知道了？”令儿眼睛从迷茫变得明亮，“小姐你冷静听我解释啊！小姐……”
“我可以冷静吗？谁可以冷静？”若冰冲上去，伸手拉住了令儿的衣领，说道：“你难道没有家人吗？你难道没有吗……”
说到这里，若冰已不能再忍耐，含着悲愤的泪珠从两颊慢慢地滑落下来。她的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嘴上不停地呢喃：“好狠，你们都好狠……”
令儿的泪也滑了下来，颤抖着声音说到：“小姐就是我唯一的家人啊……”
若冰听到她的话，双肩绷地更紧，说道：“那我的家人呢？你想过我的家人吗？我的娘亲、我的姐妹和我的家人……”
门外传来的了急速的脚步声，像是西厢的事情已惊动了众人。
景旸冲到了内室，看到趴在地上的若冰满脸泪痕的若冰，心头一紧，连忙将她拥入怀里抱了起来。
“你怎么了？”景旸发现自己不能忽视他对若冰的感觉，一点一点地正在腐蚀他的意志。他心痛地望着若冰，双眼透着紧张的气息。
令儿看着景旸怀里若冰，一咬牙，便冲出了西厢房！她眼中有着绝望和伤悲，深深的内疚已经快要毁灭她。
对不起，小姐，有些事情我不可能告诉你，而这也是我的道歉……
“救命啊，有人跳湖了！”远远地，从西厢外的湖水边传来了宫女的尖叫声！一时间西厢外骚动了起来，又传来了急速地脚步声与跳水的声音。
若冰听到，全身就如崩溃一般，双肩垂了下来，也强忍着抽泣随带来的颤抖。
景旸抱着若冰，双手不紧紧地围绕着她，若冰不断地抽泣，让他心就如破碎一般疼痛！
“不要哭了，”景旸将她放置在床上，双手慢慢地放下了她。
若冰双手紧紧地抓住景旸的肩膀，几乎要将衣料抓破，双手指尖泛着苍白。为何是这样的冷？她感到这世上只剩下寒冷的冬夜，围绕着她，永不间断！
景旸看着若冰，不知如何是好，一对深邃阴暗的黑瞳第一次出现惊慌的神色。
“我、我去找大夫。”景旸说着，便要站起来，却感到被若冰的手紧紧地抓住。
“我求你，”若冰开了口，那间断破碎的声音让景旸的心再一次地疼痛不已，“不要走……”
他听到这句话，已不能控制自己，转身紧紧将若冰抱在了怀里！景旸深深地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悸动，已不能再次逃避与否决那种感觉，越是抵抗却越深刻。
他不能失去她，绝对，绝对！
若冰任景旸抱着自己，双手从他肩上抽出，也紧紧地抱住了他！
“救我……”
她那伤心欲绝的轻唤让景旸不能自己，他慢慢地拉开了与若冰之间的位置，深邃的眼睛望入若冰的眼中，她绝望失神的双眼让他痛心。
窗外就如喧哗的时间被挡在了屋内凝滞的气息之中，淡淡地烛光闪烁着，将一切都化为朦胧的光影。就如要断绝一起的理智一般，空气中弥漫的檀香捆绑着他们的一切。
景旸依旧深深地望着她，那泪痕之中所留下的伤痕就如无法消除一般鞭挞着她。若冰浅浅地吸气，那声音夺取了景旸的心智。
他的左手离开了若冰，慢慢地放下了帘幕……
*** *** ***
圣明宫中夜晚的灯火忽隐忽现，明澈隐在暗处，双手握紧，靠在庭院中那他曾经靠过的梧桐树下，满园的冷清寒肃让他的双手渐渐地没有了知觉，但他并没有感觉。
身后传来宫人催促的声音：“大皇子，请保重身体啊，这天气是在不宜久留。”
他看了看前方曾经背着若冰的路，感觉她还趴在他的背上，就如小时候的笑声不断，手中拿这菊花荡来荡去……
除了霍府的事情之外，是否要告诉她那件事的真相？
不，绝对不可以！只要若冰能够丝毫不受伤害的活下去，就算陪上他的性命也没关系……
顿时天上飘起了柳絮般的白雪，一点一点慢慢地飘落，就想要洗遍人间所有的罪恶与污垢，那么的纯洁……
明澈伸出双手，接住了一片雪花，感觉在他手中融化。
或许有些东西也如着白雪一样，在寒冷中碰到了温暖，便被融化殆尽，永远地消失了……
明澈收回了手，转身离去。
那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