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章之三八（1 / 1）
澄熠将我囚在了我以前的房间里，不准我参于此事。房门外被他布了结界，半步都踏不出去。无论我说什么，澄熠铁了心什么都不听。
这一关就是三天，其间我一直混混厄厄，大多时候都在昏睡，醒后回忆梦中情景，尽是藏迟与缮尤在紫微山上一起修仙的情景，那时的藏迟永远笑得无忧无虑，而缮尤一直用着热烈深情的目光注视着他身边的少女一天天长大变强。
第五日，醉月来看过我一次，告诉我七哥带兵出海搜捕缇查去了，至今生死未卜。又过了两日，燃水来看我，告诉我：“七皇子没有找到缇查，已经带兵回海了，不过……天帝派来的人也到了。”他顿了顿，缓缓道：“思忧，四海龙王已经联名上书了。缇查这次是犯了众怒，任谁也救不了他了。天帝下令革去缇查三坛元帅之职，命一万天兵助东海捉拿缇查。还有……”
“还有什么。”我问他，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天帝把当初给缇查种下禁制的十七位仙君从四面八方全部请了过来，这一次，天帝是真的下了杀心了。他们现在正在念咒发动禁制，估计到傍晚时缇查就会受不了痛苦现身。”
我半晌没有动作，只在燃水站起时抓住他的手，缓慢却坚定地说：“燃水，带我离开这里！”
“思忧，你究竟要自欺欺人到何呢？姑且不论你有没有能力救他，就算你可以救他，这样魔根深重嗜杀乖张之人，你真要救吗！”
我摇了摇头：“燃水，我知道无论我现在说什么，你都认为我是心肠软，不合时宜的滥好心。但无论你信不信，阿札变成这样，我难辞其疚。他体内的红柔剑才是这所有罪恶的来源，只要毁了那红柔剑，阿札就会变成普通人。我有办法可以让红柔剑离开他的身体。只要这罪魁祸首离开了，一切都结束了。”
“思忧，你太天真了，你真以为到这种关头，取出剑一切就都结束了？天帝派下十七位仙君下凡，就是来取他体内的红柔剑，取出剑后他会被怎么样，你应该明白。”
我怔了怔，天庭已经决定彻底放弃他了吗？原来事情已经发展到最糟的结果，一切终究是晚了吗？
燃水用悲悯的目光看我：“思忧，一切都将过去。”
燃水走了出去，我追上，却忘了结界，被狠狠反弹在地下。我仰望着头顶层层水波，心里却愈发冷静了：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
不知到在冰冷的地上坐了多久，龙宫女奴拿了夜明珠摆上，将水底照得莹白清亮，我抬头看看黑沉沉的水波，心中下了决定。
我站起来，目光落在左手的铭灵戒上，我右手颤颤地拿起了桌上的剪刀狠狠地向左手扎去，一刀一刀，血肉磨糊。
魅灵天生资质低劣，我理所当然地不思进取。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如此疯狂地渴望力量，哪怕只有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左手生生被扎了几个窟窿，肉被扎烂了，血流了一地，铭灵戒却像烙在指骨上一般坚不可摧。我便用剪刀尖去挑贴着紫色宝石的指骨，血肉剥离，露出森森白骨，我竟奇异地觉不出一点痛来。
“思忧，你在干什么？”醉月被我颠狂模样吓住，破开结界冲了进来。我瞥见她身后的结界缺口，扔掉剪刀向缺口冲了过去，醉月阴我不及，忙跟着追上来：“思忧你快回来，危险！七哥带着四海水兵还有天庭的人马在外面击杀缇查，外面全是法阵！”
我顾不得她的话，箭一般地向水面上浮去，醉月见追我不上，迅速化身为金龙向我缠来，我法力不及她，被她缠住斗了几招，力气渐渐不敌，我一咬牙，狠了心一手按上了醉月的脖颈，那里长着逆鳞是龙身最薄的地方，醉月吃痛躲开，我看她道：“醉月，你莫拦我了，我思忧此世无情无爱无愧天地，独亏欠一人。无论他是阿札还是缇札，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我现在无法跟你解释清楚，我只能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前世种下的因，我断断不能让他来偿这个果！”
趁着醉月怔愣的功夫，我甩开她浮上水面，天空乌云翻滚电闪雷鸣，不远处，无数水兵天兵将天上水面包围得密不透风，我听有人高喊道：“来了，来了。”
闪电照亮天空，骑着梼杌手持长弓的人从天边飞来，火红的短发如烈焰耀眼。天兵迎了上去，当先一人大声斥骂，红发红衣的少年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拉弓搭箭，裂天箭如流星雨落，所及之处一片火海，顿时将那叫嚣的天将吓了回去。无数水兵迎了上去，他跳起放任梼杌在水兵中冲击撕咬，凶猛无比。
我钻进水中，隐了身形，迅速向前面游去。战场上失控的法术打进水里激起的水浪将我打得胸闷，我冲出水面，便见澄熠拿着长剑，踩着众水兵身体飞到缇查身边与他打斗了起来。我一咬牙，拈了一个诀飞上天空，刚飞了几步便被两人打斗波及过来的气场震开，重重落进水里。再要飞出水面时，被醉月牢牢地抓住。
“思忧，够了，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以你的灵力，你连战场都靠近不了分毫，你能做什么！”
我不说话，冷着脸将她推开，便听她突然惨叫一声：“七哥！”
我慌忙转身，不远处，澄熠敌不过缇查，被一掌打落。听到醉月的叫声，澄熠勉强稳住身形向这边看来，缇查的头也转了过来。我明显看到他的表情愣了一下，接着他一跃跨上梼杌向我飞来。
有人喝道：“一百八十八天将听令，布阵。”
缇查以掌将身边的天兵一一打飞，一步不停地赶来。四周十七位仙君现身，禁制完全开启，缇查大叫一声从梼杌跌落下来。我听见身边的一位上神大声道：“时机到！取红柔剑！”
十七道光剑同时脱手向缇查飞去，便见十七柄剑全部□□了缇查体内。这一瞬，我仿佛也感到万箭穿身的痛苦，从喉间爆出一声尖叫，“阿札——”
剑身的白光熄灭后，从阿札体内猛然爆出一道强烈的红光。十七位仙君飞上天空，围住缇查，念诀结印。缇查宛若死了一半，躺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红光如纷飞的粉红色蝴蝶一点点从他体内飘出。
心脏在这一刻痛得撕裂，我将血淋淋的左手死死地按在心口，闭上眼，低声念咒：吾剑红柔，听吾主言，从吾主令！
睁眼之际，前方飘离的红光抗拒着引力，又点点聚进他体内。
一位仙君惊呼道：“不好！红柔剑拒绝离体，加注灵力，强启禁制，再取！”
阿札耳上脖上的十七道禁制发出耀眼之光，他的身体痛苦地抽搐，光芒之间，我看见他似乎微微睁开眼，将头转向我的方向。我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泪水终是不可抑制流了下来，我低念道：“够了，够了……”
十七位仙君再次聚出气剑，贯穿他的身体，他浑身猛地一震，又是一道强烈红光迸发。看到他临死前挣扎的模样，我瞬间万念俱灰，踉跄踉跄站起来，如飞蛾扑火一般向那团耀眼红光飞去。
这一刻，我一直矛盾复杂的心思竟出奇地明晰起来，无论站在谁的立场，我都是错上加错。左右是错，我也不用矛盾挣扎了。他可怜可悲，却也该死。我帮不了他，更救不了他，便一道随了他去吧，总归不让他孤孤单单地上路。
便在此时，如茧般被光芒包围的人猛地长吼一声，十七位仙君竟被震得四散飞开，有几个当场气绝落进海里。红光之中，缇查手握着一柄火红色的长剑，耳上脖上的禁制之器一片片碎开，分崩离析。
“红柔剑出！缇查他破了禁制！快，再次布阵，别让他跑了！”
缇查提剑向我飞来，将我抱进怀里，我绝境逢生，激动之下搂住他瘦弱纤细的身体，喊他道：“阿札！”
缇查抿着唇，向远处飞去。身下的水兵纷纷涌出水面，举着刀枪向我们涌来，缇查挥出手中红柔剑，我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不要！不要再杀了！”
我愿牺牲性命随他，却无法承受到他杀戮的罪孽！
他看了我一眼，眼中是怒燃的火焰，我手上一痛，他已震开我的手。
红柔剑挥，血溅天地！
一万水族，瞬成亡魂。
我震呆在原地，这是我曾居住百年的东海畔，是我至死也不会忘记的根，却因我血染江海！
澄熠化成黑龙追了上来，仰首一声龙啸，悲凉至极。
眼见缇札还要挥剑，我挡在他身前，径直伸手握住剑刃，任我的血流淌剑锋之上：“阿札，若你今日还要挥动这红柔剑斩杀无辜，我便是你这剑下第一个亡灵！”
阿札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收剑转身，带着我迅速消失在东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