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章之三七(1 / 1)
在青幽山住了十日,燃水背着青锋宝剑向焕戈告别。我从木屋里走到两人身边,说:“我要去。”
燃水有些着急:“思忧,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焕戈拄着拐杖来回踱了几步,叹:“罢了罢了,你这小丫头看着乖巧,其实跟醉月一样,都不是让人省心的料。”
水畔停着一条木船,燃水先跳了上去,焕戈将我拉到一边嘱咐道:“思忧,这次你寻缇查而去,前程不明,凶险难测,你自己定要小心。另外,切记,再不可将手上铭灵戒取下。虽然取下它你可以拥有惊天动地的力量,但这力量对你本身来说却是危害极大,你的身体再难承受这样强大灵力的冲击了,明白吗?”
我拍拍焕戈的肩膀,看面前这个垂垂老者对我流露出的关心照顾,心里想到,他曾是被我一手养大的西方佛陀座下的灵兽玄武呀!
木船顺着东风急驶离去,我转身,焕戈佝偻的身子站在岸边,仿佛一座石像,一动不动地目送我们离去。
木船在水面上行驶了三天三夜,从第三日起,不时有水族的尸体顺着水流从我们身边飘过,燃水与我皆感到十分奇怪。燃水当即纵身跳入水中,搜寻了半个时辰跳上船,我连忙问:“怎么样?”
“全是死的,没有一个活的。”
我眺望向尸体流来的方向,那里是东海。
燃水又跳下水去逆流向东游了百里,回来后面色有些苍白:“尸体是从上游流下来的,都是东海的水兵。”
我心里惊了一下,难道东海出事了?我自东海水畔长大,那里无异于我的根,若东海出事,我怎能心安?
燃水沉默不语,迎着狂啸的海风站立。小船驶得飞快,半夜时我们离东海已经没有多远,水面上突然狂风大作,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水底顿时像有无数庞大的水兽叫嚣着冲出来一般,将水面搅得风起云涌。燃水立在船头,努力稳住船身不被大浪打翻。我紧紧抓着船舷,眼睛被雨刃打得几乎睁不开眼。
突如其来的闪电撕开夜空,雷霆之声轰鸣翻滚。闪电一道接着一道,雷声越来越多,江浪已翻腾成千军万马之势,木船在水中就如一片枯叶,不知是不是下一刻就会被巨浪打得粉身碎骨。眼见再不可坚持,燃水扔出青锋宝剑,拉着我跳上剑身,弃了木船御剑而行。
狂风暴雨中,根本就分不清方向,我与燃水被淋得混身湿透,狼狈不堪,仅凭着一把剑,在天地间没头没脑地乱飞。
不知飞了多久,突然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一道利器向我们刺来,燃水出手将利器打开,怒道:“什么人!”
随即水下传来无数响动,瞬时冒出近五十个水兵将我俩团团围住:“你俩是何方妖魔。前方为东海水域,龙王命我等封锁此处入口,闲杂人等入内格杀无论。”
燃水听说是东海水兵,立刻收了攻势,一拱手道:“我是青幽山焕戈上神门下弟子,路途上发现诸多东海水族尸体,特来查看。”
水兵齐齐退后一步,让出一人,那人恭敬道:“可是燃水神使?东海危难,神使来得正是时候。”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三坛元帅魔性大发,在东海大肆屠杀,东海上下乱成一团,七皇子正带兵与他在东海水面上大战。西、南、北三海龙王皆已收到求救信,援兵半个时辰前抵达东海,已经拉开战势加入战争。”
我身子晃了晃,缇查啊缇查,你究竟又做了什么,惹得四方水族齐要杀你!
突然水面突然亮如白昼,照得水底光亮一片,这是浩大法阵发动的现像。这一闪之后,便是长久沉寂,连水底汹涌的水流也渐渐平静下来。
谁赢了谁输了,终归都不是我要见到的结果。
燃水抓住了我的手,稳住我的身子。水面上,厚重乌云已渐散去,天边露出黎明的微白,一夜风起云涌,原来天已经亮了。
一名水兵兴奋道:“燃水神使,三坛元帅被七皇子布的阵打成重伤,落荒而逃!龙王已经知道神使的到来,命小的带神使过去。”
我紧张地心脏缩起,眼前一阵阵发黑,燃水感到我的情绪波动,安慰我:“现下情况还未明,思忧你别着急。”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跟着小兵进了水底龙宫,这一路上皆是大战后凌乱惨烈的场面,触目所及,水兵正在费力搬运着同伴的尸体、清理水中的血污。
我突然很想亲口问问缇查,若他说杀毒瘴中的磐刚氏因为他们是魔,那这些水兵呢?他们何其无辜!
进了龙宫大殿,燃水拜见了尊座上的龙王,随即一个人影冲进了我的怀里:“思忧,呜呜呜……你来了……呜呜呜……三哥他,他……”醉月抱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何时见她这么伤心过,我拍拍她的背:“三哥怎么了?”
“三哥……他……他死了……”
我惊住:“三哥死了?”
昔日,我与醉月情同姐妹,常住在东海龙宫里,随醉月一起被当小幺宠着。东海三太子脾气暴躁,长得也颇为粗犷吓人,却极是宠爱醉月与我,每次出海归来都带了不少新奇玩意给我俩玩耍,有时我俩胡闹闯出大祸,他板着脸严厉训斥我们,一转眼到了龙王那里却将罪责都担了下来,半分都舍不得我俩受伤害。
一股悲意杂着寒意上涌,我心里绞得冷冷的痛。
“谁……谁……”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谁杀了三哥?”
醉月抬起头,一脸愤恨:“我一要替三哥报仇,管他是谁,三坛元帅还是战神转世,我一定要杀了他!”
我脑中轰的一声,竟不敢相信刚才听到了这什么。随即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看着一人走到大殿中央道:“父皇,三坛元帅东海寻衅之事皆因澄熠而起,三哥也是因我而死,此事是我闯下的大祸,当由孽子承担后果,请父皇允许我带兵出海追捕他。”
“三坛元帅缇查大肆残杀我东海水族,是公然挑衅我四方龙族、叛乱天庭之举,又岂只是七儿之过。我们四方龙王已经联名写信上呈天帝请除缇查,誓要他血偿我东海,祭我儿亡魂。七儿不必自责过甚。”
龙王一夕之间丧子,又死了无数臣民,仿佛苍老了许多,他拄着龙杖颤着身子站起来:“你们都退下好好休息吧,昨夜通宵大战,你们也累了。燃水你随我来。”
燃水跟着龙王离开后,众人也陆陆续续地退了,澄熠走到我身边:“思忧,走吧。”
“七哥……”我垂下眼帘。
他无奈的笑笑:“竟是这种情况下才肯开口叫我七哥吗?别太伤心了,三哥的事,谁也无力回天了。”
回了醉月的房间,醉月哭得两眼红肿,坐在珊瑚石凳上抱膝埋头还在不停抽泣,而我此时只觉得心中一片悲凉,究竟该为哪一方悲哀,我却又分不清了,只能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愿想。
燃水回来了,手上还着着一样破破烂烂的东西。澄熠起身相迎,目光落到他手上,沉了声:“确是圣魔旗吗?”
燃水点点头:“龙王让我去辨认,这的确是魔族圣物圣魔旗,不过已经完全毁去了。”
澄熠悲凉笑笑:“果然是这东西,难怪缇查敢单枪匹马闯我东海。我东海近万水族,竟就是丧在这旗中亡灵之口……”
醉月猛地跳了起来,红了眼向燃水扑去,边踢边打道:“这就是那老乌龟让你找的旗子对不对?这就是镇在青幽山底的东西对不对?都是你,都是你,发动什么破十门水狱阵,让这东西重现于世,让那个魔鬼得了这东西杀了我东海那么多生灵,还杀了我的三哥,都是你!是你这个臭乌龟的错!你还我三哥!”
醉月下手极狠,燃水脸色全白了。
我站起来,努力镇静定地走到澄熠面:“七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澄熠苦笑笑:“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给东海惹来这样的大祸。思忧,你还记得当日东海水畔的木屋内,青龙孟章神君带领天兵出现,将你的弟弟阿札捉走?”
“什么意思?”
“他骑着凶兽梼杌到东海畔,命一个水兵进宫传话,要我出海与他决战。我当时不在东海,不知此事。而龙宫众人也没将他放在眼里,便随他去不闻不问。他不发一言在东海畔木屋——就是你跟他曾经住的屋子住了三天,三天后,他放任梼杌闯进海中,大肆捕食。父皇派人出去斥责他,他看也不看一眼便杀了扔给梼杌喂食。三哥脾气暴躁,见不得他目空一切在东海生事,带了几名随从上去与他对战,结果……便被他一箭射死,并被裂天箭焚得尸骨不存。随后他便召唤出圣魔旗中亡灵残杀水族,声明若我一日不出现,他便一日不离开。我得到消息连夜赶回东海,与他大战了三次,再后面的事,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情景了。”
肩上一痛,澄熠的双手紧紧箍住了我的肩,仿佛要把我肩捏碎,他眼中闪出的满是决绝。
“思忧,我知道缇查曾是你的弟弟,他记着你的情,他心里非常在乎你!他恨我当日将他的行踪告诉天庭,使他与你分开被天庭捉回,他这是在报复我!我也知道你现在心里还关心他,还把他当弟弟。思忧,我不想伤你的心,如果可以,我永远也不想再伤你的心!但是缇查的事,已经不是你我两人之前的事,他是我东海水族不共戴天的仇人!我澄熠若是不能杀了他祭我东海死去的水族们,我有何面目再见我的臣民同族,凭何立足天地之间!”
肩上的手松开,我倒退几步,愣愣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