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痛定思痛（1）（1 / 1）
若慈再睁开眼睛之时，恍如隔世，她错过了许多。错过了自己女儿的葬礼，错过了一场宫廷斗争的惊涛骇浪。
七月初天热，即使用了地宫运来的的冰块，尸体也不易久放。若慈中毒至深，一直昏迷不醒。第三天的时候，无奈之下，闻人凤举下旨将“裕月”公主厚葬于自己的地宫紫炎宫之中。
若慈躺在床上，想象着那一眼之后的女儿，那狭长的双眸一定是灵越动人。她看不见她凝眸一笑的模样了，唯一牢记的是她全身冰冷，肤色酱紫的样子，那将是她一生噩梦，是她一辈子的悔恨和遗憾。她活过来，没有随她而去，是天意的安排，是一个男人的呼唤。可是她从此缺憾一生，心灰意冷。
若慈中毒之事，也在宫中掀起大波，女人们多以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心里暗自观戏。下毒的人在一番调查之后得以定论，不出所料祸首就是那个给若慈端来糕点的小宫女。据她交代，其父在东煌攻打北月的时候，两军交战死于战场。从此她便怀恨于北月。
若慈进宫以后她就谋划着要为父亲报仇。而后因为勤快机灵被调入仁和宫成为了端木蓉身边的小侍女，便开始一步步地实施自己计划。于是她看中了连太后五十大寿的机会视机而动，先是收买了御膳房做糕点的师傅，然后趁着端木蓉命她给若慈送糕点的时候，将糕点暗中掉了包。
闻人凤举一道圣旨将那宫女和所有连带的人都是处死了。事情有了了解。天下人都知道皇后是无辜的，是这个大逆不道无法无天的宫女，残害了贵妃娘娘以其腹中之女。
然而后宫就是一个黑暗伤心地地狱，其中有着无比的腐烂和肮脏的勾当。每一个在这高墙大院里待久了人都知道。一切都太过巧妙，那个宫女只是替罪的羔羊。这一切是一开始就决定好的。小宫女也是一枚棋子，那么真正的凶手呢，她是在得意还是在悔恨？得意自己除掉了将成为后患的一个孩子，后悔自己没有取得若慈的性命……
若慈知道在她脱险的头一天夜晚，闻人凤举去了仁和宫与端木蓉对峙。在她醒后，跟在他身后潜入仁和宫的梅玲便将那夜二人的对话全都告诉了她，那一刻她绝望了。
“前些日子皇太后自称自己一心向道修行，不愿再理世事俗世，欲去西山道观修行。陛下拒绝了，让人在宁孝殿动工修建一座道观，请皇太后在那儿修行。”梅香将苦涩的药一勺又一勺喂入若慈口中，又用白色丝绢拭去嘴角的药汁。若慈眼神恍惚地看着她，一句无语。
若慈听了这些话，却不再激动。摇头一笑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的蓝天。“哎！”梅香轻叹了一下，正要帮若慈盖上薄被，却被门外的传话声吓了一跳。
“皇后娘娘驾到！”
梅香一惊，正看着若慈之时，端木蓉慢慢地走了进来。
“梅香，你下去吧。”若慈披散着头发，双眼直直看着端木蓉，淡淡地说道。梅香微微迟疑，看中若慈坚定地目光后，点了点头，向端木蓉行了礼之后退了出去。
“你恨我吧，梅若慈？”若慈闻言抬眼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皇后端木蓉，一如平日里的端庄华贵，只是八月的阳光透过窗棱，却照亮了她比起平日要憔悴了许多的面容。没有人再先开口说话，耳边偶尔传来了窗外枝头小鸟因为饥饿唤着目前的啼叫之声，不觉悦耳，反而觉得有点悲凉。
“我该恨的不是那个宫女吗，而且陛下不是杀了那个小宫女了？我为什么要恨你。难道你真的想要杀我，怕我夺去你的后位，怕我的儿子抢去你儿子的皇位。”若慈疲惫的笑了起来，端木蓉沉吟，没有应声。
“可是最想除掉我的人并不是你，你不过是一个挡箭牌，又或许也是一个牺牲者，是一个被推倒浪尖上的人。要不，你今日不会站在这里，也不会再是皇后娘娘。”
“你……”若慈的话让端木蓉大为一惊，后退半步。“你知道了什么？”
“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若慈靠在床上看中端木蓉，明白的说道，“皇后姐姐当时虽然没有阻止我吃那份糕点，可是毒不是你下的，人也不是你指使的。红豆酥是酥脆香甜的糕点，而那天我吃的却是柔软的红豆糕。所以你在看着我吃的不是你赏赐的红豆酥时，才会大吃一惊。但是你没有说出来，你当时就知道这是谁策划的一切。你一定想了很多，比较许多，才选择把事实咽了下去。”
“不，梅若慈。我从来想过要害你，只是，只是……”
“只是一念之差，只是权衡了利弊，只是侥幸想赌一把。很遗憾，您赌输了，我没有死，以后也许还是你的威胁。”
“不，我不知道那会要了你的性命，我以为只是孩子，就能罢休，可是……”端木蓉摇着头，眉头一颤，喃喃说道。
“有何区别？”
“不，没有区别。我早就知道无论是孩子还是你只要超有差池这后宫便会天翻地覆慨。我看清了，有人却被迷了双眼看不透，她小看了你，又高看了我，甚至太不了解陛下。今天的结果我皆不吃惊，只是除了，除了，他没有废我，仍然让我当这个皇后。”端木蓉自讽地挑起嘴角，笑容中含着无奈而又悲凉的泪水。
“他敬重你，你与他青梅竹马，危难之时陪他度过重重难关，助他有了今日成就。他虽然冷情，却不会负你……”
“是啊，可是我却负了他，辜负了他。你说得没错，我仍旧是皇后，可他再不会拿过去眼神看我了。一步错，步步错。说到底，就是错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你既然选择了沉默，便注定也是杀人凶手的帮凶。今日是何局面，也是你自己选择地结果……”
“是啊，就会有自己的报应。”
端木蓉笑了起来，笑容伴着一种悲切，最悲伤的时候她的眼光竟闪亮着一种光亮，那里面有她过往幸福的光环，极度璀璨之后就是幻灭。从今后她是后宫之首，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她最想要的，最骄傲的没有了，且再不会回来。从今她再也不是他心中端庄和秀雅的皇后，从今以后她只能独坐高台，黑夜独眠。她在为谁守着这个后位，是孩子，是家族，还是自己，或许就是眼前的梅若慈。想到这她看着眼前的若慈，酸涩地一笑。
“若慈，我不是恶人却让你遭遇如此厄运。我亦不是善人，否则我不会看着你吃下□□却不吭声。我们都是这后宫之中的女人，为了自己为了孩子不能不步步为营。从看见你拿着那红豆糕那一刻，我就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我也侥幸想让你的孩子死去，换来我们母子的平安。这是注定的，我要违背我爱的男人。就像老天注定了要让陛下遇见你一样，没有办法违背。
这段时日，陛下也是心力憔悴。连太后是陛下的生母，他为你囚禁了自己母亲。要知道‘虎毒尚不食子’，反过来老虎也不会伤害自己的母亲。”
“即使那老虎吃了他的孩子？”若慈愤愤地反问。
“今天的一切也只是因为那是你的孩子。梅若慈你要知足，这后宫的女人，不能要求太多，欲望的起点，便是覆灭的终点。”端木蓉看着若慈，然后掉头走出了雪阳宫。她眼神中带着是警告还是‘善言’，若慈没有看懂，也不再想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