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似远又近(3)(1 / 1)
宫墙内的哭泣之声吵乱了若慈的心。抬头望去,却见闻人凤举立于“悠然殿”第二道宫门之上,无奈地看着底下。
走回去问了太监才知道,端木蓉知道闻人凤举进入了“悠然殿”,果断地命令侍卫将第二道门关闭,不让皇帝进入。小小的宫门虽难不住一身功夫的闻人凤举,他越过墙头之时,却看见端木蓉跪在地上,手握匕首抵住自己的颈间,泪盈满眶。
“臣妾们虽不才,但懂得陛下的苦心。臣妾与岚妃还有皇儿们将铭记皇上的深恩。陛下若是信任臣妾就请移架离开‘悠然殿’。天花是劣疾,不能让一国之君置于如此险地。臣妾明白陛下的担忧,郑太医曾替九王爷治疗过天花,九王爷如今仍是身体康泰。臣妾一定尽力配合郑太医,必当好好照料皇儿们。若陛下不信任臣妾,那说明臣妾无德无能。不仅照顾不好自己的孩子,还要连累□□的皇帝身处险境。臣妾有何面目苟活与世间。这“悠然殿”里满屋子的人,谁有面目苟活于世间?”
端木蓉话语好比一把尖利的刀子插入了闻人凤举的心脏。闻人凤举独自站在高处许久,终是向她妥协,离开了“悠然殿”。
若慈更加佩服端木蓉这个如水一般沉静的女子,水亦阴柔,亦可刚强,滴水穿石,便能说明一切。端木蓉和连清漪同是出于大局而反对闻人凤举进入“悠然殿”,只在于闻人凤举在端木蓉眼中看到的是一片深情。
整整小半年有余,宫中因为天花顽疾而掀起的风波才平静下来。闻人凤举每天要到“悠然殿”外,倾听属下报告殿内的情况,每天会在大门之外与太医交流治疗的意见。
事发的当天晚上闻人凤举当即下旨,禁止宫内一切聚众活动。妃嫔们也不敢在擅自“串门”了,平时都关在屋子里绣绣花,养养鱼,修养性情。
这期间,“悠然殿”死了5个感染的宫女和太监,闻人凤举下令在荒郊焚烧尸体,深埋骨灰。每个人提到“悠然殿”都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害怕成为下一个丧生天花之人。整个宫殿里的气氛紧张,凝重,像是乌云压顶,喘不过气来。
转机来自于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有一天早上,宫门外有一个牧童拦住了入宫的蓝青,说是有人托他给皇城里的徒弟带了一些药,请蓝青转交。说完便递上一个黑色的锦盒。
据说里面有两罐凝露膏药,一袋黑色的药粉,还有3篇方子。闻人凤举拿到锦盒,看过了药方以后立刻命令御医开始按照方子上进行医治。孩子们在治疗下,渡过了生死攸关的几十天,渐渐脱离了危险。
只是,岚妃却染上了天花,这让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的御医们又悬起了心过日子。不过“悠然殿”外的女人们,对于这个消息却各怀心思。除了紧闭着自己的宫门保护好自己的性命之外,私底下可能已经开始盘算。
闻人凤举吩咐太医按照治疗皇子们的方法继续医治岚妃。“悠然殿”依旧大门紧闭,宫中四处漂浮着浓郁的药香味,每个人都在服用闻人凤举开的强身健体预防顽疾药方。
冷静而自律的闻人凤举,每天独自回到“养心殿”里歇息,不再踏入任何妃嫔的寝宫。早朝上,殿前与大殿之间隔开了厚厚的帘子。
有一天,若慈从“养心殿”出来,在回廊上看见了一身朝服的闻人凤举走在相对的另一条回廊上,应该是下朝回来正欲往御书房去。
春风和煦,吹得二人的发丝和衣袂均在飞扬。耳边响起,海棠花随风翻滚的声音。他站在回廊下,停下匆匆的脚步,搁着一片花海凝望了欠身行礼的若慈片刻。
金色阳光下洒在他凝重眉头之上,使其渐渐地松了开来。看着他渐渐扬起的唇角,若慈心中一动,迈开步子想要从亭子前绕过去。却见他的红唇在风中张合,就着春风说了无声的两个字,“勿近!”
若慈脚下一顿,停止脚步看着阳光下离去的背影。自从事发以后,他每天都去“悠然殿”外,听着太医报告当日的情况。也是自那天以后,他不再让人靠近,不再踏入后宫半步,每天依旧处理国事,依旧为了“悠然殿”内的儿女倾尽所思。
恐慌真正地离去是在春天最后一月的一个午后,紧闭了将近百日的“悠然殿”大门被打开了。在其后剩下的一月有余,没有人再出现感染天花的症状,闻人凤举下旨打开了“悠然殿”的大门。那天,他亲自站在殿外迎接了相别百日的端木蓉和孩子们……
若慈坐在雅岚殿里,看着岚妃拿起药膏轻轻地在闻人宇炎带有深深浅浅痘印的胳膊上小心翼翼的涂抹。孩子的周身有着印迹的地方被摸了一遍之后,薛岚盖上盖子,要亲自把药罐放回架上才放心。
“姐姐自己怎么不用?”
“听说陛下的师傅是个世外高人,行踪不定。这次老人家只留下两罐药膏,一罐给嫣儿,一罐给炎儿。等新的药膏送来了我再用吧……”
若慈看了看薛岚手上带着梅花的瓷罐子,又看了看薛岚脸上那深深浅浅的逗痕,心中不免感动。姿色对于女人的重要自然比不过儿女周全。母亲在孩子幼小时,都应该是伟大的守护神。
“我那有一种膏药,是用雪梅和多种中药制成的,乃是我家祖传的药方。虽不上世外高人的林丹妙药,也能去除出受伤留下的疤痕。回头我让麝月给姐姐送过来。高人的药送来之前姐姐就先用着这个吧。”
“谢谢贵妃妹妹了。” 薛岚看了一眼在自己怀中睡着的孩子。喃喃说道,“陛下是个性情冷淡的人,这一次为了孩子们能做到这个份上,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说到这,薛岚又警惕地看了看门外,握住若慈手说道,“自从我们母子回到雅岚殿,妹妹是第一个跨进这道大门的人。其实这后宫本就是这样的冷酷无情,我待在这里时日久了也早看惯了。只是贵妃妹妹的情深意厚,让臣妾十分感激。我从看了妹妹的第一眼就知道贵妃你是个重情之人。妹妹入宫后做事一直都很有分寸,凡事处理得也很妥当,又得到陛下的宠爱。但是为了妹妹好,臣妾还是在这里叨咕几句。” 薛岚说话越来越慎重,若慈也看着她的眼睛,一动不动。
“妹妹可知九华宫的已怀龙胎?”
若慈闻言,微微一怔,摇了摇头。
“据说已经40多天了,是皇上下令打开了“悠然殿”后的事。晨妃本就是皇太后的表侄女,长相甜美却性子刁钻。妹妹入宫前她是最得宠的妃嫔,皇太后看着是自家人从不干涉。妹妹入宫后,她一直心存芥蒂,后来去年端午宴上,妹妹又教训了她一顿,恐怕是该记恨你了。这一次她怀上了龙胎,就怕‘母凭子贵’会对妹妹不利。妹妹万事可要当心啊。”
薛岚的目光是关切的,若慈看着她留在深浅痘印的脸,会心的笑了起来,“谢谢姐姐提醒,今后若慈行事会当心……”